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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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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冷的月光从树叶的间隙洒下,一切都朦朦胧胧的,你一脚深一脚浅地在树林里奔跑,踩断了树枝,压倒了野草。胸腔传来肺叶渴求氧气的哀鸣,腿好酸,好沉,但是你还得再坚持一会儿。
你不能现在就倒下呀!
记得前面的来时路上有经过一条河,D曾告诉你吸血鬼害怕流动的水,要是能到河对岸去——
双膝实在是支撑不住精疲力竭的身体,脚踝抬得不够高,你被蜷曲的树根绊了一下,重重摔倒在地,手臂上的伤口裂得更深了。
你顾不上去处理愈发汹涌的鲜血,那伸出渴望獠牙的贵族已经近在咫尺了。
他在戏弄你。明明只要一瞬间就能追上你,却故意在你身后慢慢跟着,驱散了林中会妨碍他,同样垂涎鲜活人血肉的怪物,只为欣赏你挣扎逃跑的可怜摸样,好尽情品尝你的恐惧。
极具压迫感的高大身影缓缓向你走来,他甚至没有对你使用迷惑人心的妖术,任由你惊惧地向后退缩。
“不要过来……!”
你用镭射枪指着他,但没来得及开枪,吸血鬼就瞬移到你跟前,单手抓住你受伤的的手臂把你提起来。尖利的指甲深深陷入你的皮肤,渗出的血珠和伤口淌出的血液,浸入吸血鬼苍白而骨节凸出的指缝之间。
这个不知名的贵族,浅金色头发紧贴头皮,棱角分明的脸庞咧开一个充满恶意的笑容,似乎觉得你的痛呼声非常悦耳。他的胸膛起伏了一下,深深嗅闻浓郁腥甜的血香气,接着伸出暗红的舌头,贴上你的手臂肌肤,顺着缓缓淌下的鲜血舔舐。
冰凉粘滑的感觉让你的鸡皮疙瘩都炸开了,你拼命挣扎,伸腿向对方踢去,但对方瞬间拧住你的另一条胳膊,剧痛迫使你向后反弓身体,仰起光洁纤细的脖颈。
然后,那双利齿无情地撕开了你的喉咙。
……
“Y/N!”
艾瑞尔摇摇晃晃地移动脚步,扶着门框,焦急地低声喊着。但贵族和人类少女都已经离开,不知去向,避难小屋里只剩下她一个活人。由于防护网无法再启动,门外的某些东西又开始蠢蠢欲动,充满渴望与试探的喘息和私语声逐渐靠近。
“以为我会束手就擒吗?”艾瑞尔紧皱眉头,好歹是身经百战的火龙猎人,她怎能罔顾那以身犯险的少女的死活。她又踉跄着走回行李附近,找出止疼药,干脆地服下。当身体的不适暂缓,行动能力又回来后,将麻醉枪的弹头换成白木桩,背在身上,准备出发去寻找那该死的贵族。
然而,出门没走几步,熟悉的沉重马蹄声,以远比常人驭马更高频、更有力度的节奏,飞奔到避难所门前。
“你……吸血鬼猎人D!你没死!”看着周身裹挟漆黑鬼气的吸血鬼猎人,艾瑞尔先是惊讶,随后怨怒难以遏制地升起:“怎么回事?你现在才回来,到底是在干什么?为什么贵族还活着!劳伦也……”
“Y/N呢?”D的视线掠过艾瑞尔,地上的干尸,最后停留在那几滴氧化发暗的血迹上。独特的血液气味十分熟悉,令人揪心的熟悉。
“她、她被贵族……”艾瑞尔没能把话说完,因为眼前的青年霎时间爆发出连血液都能冻结的气息,让她如同窒息般喘不过气。
但女猎人分明看到,青年的美丽面容有一丝转瞬即逝的慌乱。
D捡起地上的断手,眨眼间又回到马背上,一甩缰绳,改造马如同离弦之箭,再次冲入弥漫血腥气息的深林。他无意识地紧紧握住缰绳,尖锐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换做平时,左手一定会冒出来喋喋不休地抱怨。
作为能够寄宿在D身上,还可以独立思考的个体,它有很多神奇的能力。比如在达成某种条件的情况下,赋予D死亡后还能让心脏再次跳动的能量,又比如追踪细微痕迹,再现数小时前事件发生时的场景……
即使没有左手的提示,D也不难想象发生了什么。他太明白可能会发生什么了,明白到对自己产生难以遏止的憎恨。仗着体内有左手提供的生命力,他过于大意,让敌人有了可乘之机;明知道Y/N跟着自己早晚会走到这一步,却迟迟无法放手……
如果她被贵族“亲吻”了,被转化……
这甚至是属于乐观的情况。
如果她死了。
D向来坚忍冷漠的脸庞,头一回流露出极具人性化的焦虑惶恐神色。改造马的关节超负荷运转,风声在耳边化作悲鸣,他向血腥味最为浓烈的方向疾驰而去。
没过多久,他找到了目标。
回荡着潺潺水声的河边,身披黑色斗篷的高大吸血鬼背对D站立着,似乎在眺望河水奔涌的方向。这优雅而高贵的仪态,如果忽略凝固在衣料上的斑驳血痕,还真像是名副其实的“贵族”。
D缓缓拔出长剑:“她在哪里?”
“你为她而来?”贵族缓缓转身,神态宁静,丝毫不见被血欲本能掌控时的凶残:“那个人类,已经随这水流一同逝去了。”
靠近河岸的水中还泛着浅浅的粉红色,看似平静的水面下,嗜食鲜肉,生有利齿的黝黑河鳗,扭动着数米长的粗硕身躯,恋恋不舍地徘徊着。属于她的痕迹,只剩下染血的衣物碎片勾在凸起石块边沿,顺着波浪轻轻摇曳。
“……你做了什么!?”
“身为贵族,还能对区区人类如何?”他露出淡淡讥讽的微笑,语调悠然:“当然是尽情吸血,接着再随心所欲地玩弄,等到断气之后……”
D的怒喝打断了他的讲述,近乎全力刺出的一剑,将对方击退了好几步后,穿胸而过,把他深深钉在地上。或许是没有预料到他竟然没有躲避,又或许是有意为之,剑刃并未刺穿心脏。
贵族动了动嘴唇,口中涌出鲜血,但表情仍不甚在意:“再怎么挣扎也违抗不了血脉中流淌的本能,所以我们一族才注定要毁灭吧……你呢?混血儿,你也拥有贵族之血,我们的结局即是你的结局……”
“但是,你竟然对那个人类心存不舍?哈哈,有趣——”
D踩着他的胸膛,猛地拔出长剑,无法愈合的胸口血如泉涌。贵族被自己的血呛咳了几声,继续描述道:“既然如此,我告诉你更多关于她的事情吧?她真是个可爱的小东西,咬下去的感觉非常柔软,血出乎意料的甜美,稍微欺负一下就又哭又叫——”
猎人的剑自张开的口腔刺入,切断舌头后又从脑后穿出,剥夺了他继续说话的机会。当然,仅仅这样是无法杀死贵族的,而D也意不在此。青年的手掌握住刃面,鲜红血液顺着长剑蜿蜒而下,灌进贵族的嘴里,下一秒,对方就痛苦地嚎叫起来。
即使是以血液为食的贵族,也无法承受他的血。作为神祖极致完美的作品,D的血液有剧毒,以至于也能作为一样武器来使用。
是的,武器。
他身体的所有部分,他的存在本身,本来就是武器,一件工具而已。
跟她在一起的这段时光,D差点忘了这个事实——
长剑抬起又落下,为了杜绝对方挣扎带来的妨碍,D斩下他的四肢,抹有自身血液的剑刃造成的伤口,每一处都给予对方狱火灼烧般的痛楚。
猎人没有停止挥剑。他一寸寸割开对方的皮肉,剖开腹腔,又嫌弃他的惨叫声太吵般切断了声带,对飞溅到眉梢眼角的血视若无睹,漆黑的瞳仁和俊美的脸庞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似乎他单纯想要看看,这个自诩高贵强大的生物,能用多少痛苦来赎请他的罪孽。
必须用白木桩刺穿心脏才能消灭……这吸血鬼强大的缘由,此刻却成了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诅咒。
酷刑不知道持续了多久,到最后,贵族原本高壮的身体已经宛如被他吸干生命力的被害者一样残破瘦小,只剩下心脏仍在跳动,形同骷髅。D终于用剑尖将心脏一剖为二。
吸血鬼骨血崩塌,化作齑粉。
猎人木然地把长剑插回剑鞘,拖着疲惫沉重的脚步沉默离开。艾瑞尔呆呆地跪坐在附近的草丛边,不知目睹了这场暴行多久。当青年那沾着贵族血肉的斗篷掠过身畔时,浓重的腥臭让她止不住地发抖,尤其看到他的脸,她几乎恶心恐惧得快要吐出来,想要尖叫出声。
即使遍布血迹,眼前青年的美貌也足以让月亮也为之羞愧,可艾瑞尔却觉得,他是她所见过的,最为冷血可怕的怪物——
……
“怎么了!?D,发生了什么事情?”
“唉,其实我也挺喜欢那小姑娘,但是她身为人类,早晚都会离开的……”
……
“D呀,我们有多久没休息了?好歹别顶着大太阳走嘛……想开点,Y/N的死不是你的——唔!”
……
“D,好歹开口说句话吧……算我求你啦……”
……
“就算你觉得你得为那姑娘赔上命,再怎么拷打我,我还是要说,你的阳光症又要发作了!我不想被晒成肉干!”
灼灼烈日如同亿万根针,刺痛半吸血鬼裸露的肌肤,阳光的力量渗入五脏六腑,贵族之血就像被煮沸的水,在每一寸血管里燃烧。D感到熟悉的眩晕和干渴,缓缓从胃里爬上咽喉,钻进头颅,将意识搅得支离破碎,整个世界都恍惚摇摇欲坠。
“D!振作一点!快点找个地方把自己埋起来!……快呀!”
青年终于支撑不住,跪倒在地,旅人帽与长发散落垂下,喉咙想要呼吸,却不自觉地抽搐着,吐出悲泣般的呜咽。他苍白修长的手指深深陷入干裂的泥土中,猛然抓紧,又无力地缓缓松开。
在意识即将沉入虚无前的片刻幻境中,恍惚有一双纤细温暖的手臂,将他温柔抱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