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门白月光竟是我》张砚之

68、迷雾

　　迷雾沼泽，名不虚传。

　　甫一踏入，浓稠的话不开的灰白雾气便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瞬间吞噬了天光与远方的景物。

　　视线也被压缩到极短的距离，即使将灵力附着在双目上，也只能勉强看清周身丈许，脚下是深一脚浅一脚的湿软泥沼，每一步都需要小心翼翼，否则便有陷入泥潭的风险。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水汽、土腥气，以及一种更为隐蔽的，甜腻中带着腐朽的味道——是沼泽深处常年积累的毒瘴。

　　即使提前服用了避障丹，皮肤接触久了仍会觉得微微刺痒，众人又服下了一颗解毒丹。

　　“跟紧，小心走散！”张怀走在最前面，手中拖着一枚不断散发出柔和清光的定星盘，试图在浓雾中辨明方向。

　　君拭雪断后，易禾、谢休时和江妄被护在中间，君拭雪几乎与江妄并肩而行，无形的剑气萦绕在两人周围，试图将靠近的湿冷雾气和潜藏在泥沼下的细微生物悄然逼退。

　　然而，这雾气的诡异远超预计，它似乎并非全然死物，而是在缓慢地流动、变幻，悄无声息地干扰着人的感知和方向感。

　　定星盘上的指针时而稳定，时而乱转，张怀的眉头越皱越紧。

　　“不对劲。”他停下脚步，声音在浓雾中显得有些沉闷：“这雾气……在干扰感知和定星盘，我们可能已经在绕圈子了。”

　　众人心头一凛，在这种地方迷失方向，后果不堪设想。

　　“用这个。”君拭雪忽然开口，三清剑出鞘，刺啦几声，从自己衣袍下摆割了几条布料：“系在腰间，前后相连，至少确保不会走散。”

　　办法虽土，却实用，几人迅速照做，用布条将彼此腰间相连，布条不长，确保前后之人伸手可及，既能防止走散，又不至于在遭遇突发危险时互相绊住。

　　队伍再次缓慢前行，有了布条的连接，众人心中稍安，但对周围环境的警惕确实提到了最高，浓雾依旧，寂静的可怕，只有踩在泥沼里的噗嗤声和彼此压抑的呼吸声。

　　不知走了多久，雾气似乎变得稀薄了一些，但周遭的景象却开始扭曲、变幻。

　　江妄忽然感觉腰间布条一紧，前方的易禾似乎踉跄了一下，他下意识抬头，眼前的浓雾骤然散去，取而代之的事一片截然不同的景色——

　　青山绿水，阡陌交通，鸡犬相闻，远处是三面环山，连绵的稻田，近出是冒着炊烟的简陋屋舍，村口立着一块崭新的木质牌楼，上面刻着三个鲜红的字：伊水村。

　　伊水村？伊水庄的前身？

　　江妄瞳孔微缩，他怎么会看道两百年前的景象？

　　而且，这感觉还如此真实，微风拂面带着稻花香，阳光洒在身上的暖意，甚至能听到村里传来的孩童嬉笑声和犬吠。

　　不对，是幻象！迷雾沼泽的雾气果然有古怪！

　　他定了定神，发现自己依旧站在原地，在他前面的易禾和身后的君拭雪此时都已不见，就连腰间的布条都不复存在。

　　但他能感受到布条上传来的牵引力，说明他们仍在原地，只是自己陷入幻境中看到了不同的景象。

　　镜花水月，虚实相生……这就是虚实相生？

　　就在这时，村口小道上走来一人，身着凌剑宗剑峰弟子服饰，身姿挺拔，眉眼清冷如覆霜雪，腰间佩剑很是熟悉，正是少年时的君拭雪！

　　江妄心中剧震，这是两百年前，来伊水村历练的君拭雪？

　　那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去的可不是两百年前的伊水村，而是两百年后的伊水庄，难不成这里是君拭雪的记忆幻象？

　　幻象中的君拭雪似乎也看到了他，脚步微顿，冷澈的眸光扫了过来，带着一丝审视和淡淡疑惑。

　　那眼神，与江妄熟悉的君拭雪有所不同，少了历经沧桑后的沉淀，多了几分少年人特有的锐利，但那份骨子里的冷峻和敏锐却是如出一辙。

　　两人隔着一段距离，四目相对。

　　几乎是同时，江妄和幻象中的君拭雪眼神都是一变。

　　不对！

　　这不是单纯的幻象记忆回放！江妄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愕与恍然，这个‘君拭雪’有自主的意识？

　　或者说，这个幻境里的君拭雪是年少时的君拭雪，也是现在的君拭雪？

　　而‘君拭雪’显然也立刻察觉到了江妄的‘异常’。

　　一个在两百年前的伊水村从没出现过的凌剑宗剑峰弟子，一个气息感觉既熟悉又陌生的人。

　　“虚实相生，幻象迷心。”幻象中的君拭雪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穿透迷雾的清晰，直接响在江妄耳边。

　　“凝神，破虚！”

　　话音未落，他长剑一点，一道凝练如冰棱的剑气骤然射出，却不是攻向而是直刺两人中间那看似真实的‘伊水村’景象！

　　江妄福至心灵，几乎在同一时间，凝聚七体内已然恢复大半的灵力，玄羽剑出鞘，一道带着微光的无形气劲也随之射出！

　　两道力量，一虚一实，一冰寒一炽热，却奇异的产生了共鸣，交汇于一点。

　　啵——

　　一声如同气泡破裂的轻响。

　　眼前的‘伊水村’景象如同被打碎的镜面，片片碎裂、剥落，露出其后翻滚的浓雾和熟悉的同伴身影。

　　腰间布条传来清晰的拉扯感，易禾正一脸担忧的回头看他：“江妄？你刚才怎么突然不动了？眼神直勾勾的，吓死我了！”

　　江妄甩了甩头，彻底清醒过来，发现自己还站在沼泽泥地里，君拭雪就站在他身侧一步之遥，正目光沉沉地看着他，眼中残留一丝江妄看不懂的情绪。

　　“你进入幻境了？看到了什么？”君拭雪问，声音压的很低。

　　“两百年前的伊水村，还有……”江妄看了一眼君拭雪，略一迟疑：“年轻的你。”

　　君拭雪眸光骤然一凝，眼底深处似有什么波澜翻涌，但很快平复，他显然意识到了什么，抬头看向前方浓雾。

　　就在他们破除幻象的刹那，前方浓雾剧烈翻腾起来，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搅动，雾气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狭窄的、相对坚实的路。

　　而在路的尽头，灰白色的雾气氤氲汇聚，形成了一个缓缓旋转的、半透明的漩涡，漩涡中心光怪陆离，隐约能看到亭台楼阁、山川河流的倒影，却又虚幻补丁，仿佛水中月，镜中花。

　　一股迥异与沼泽湿浊的、清新却带着空灵寂寥之意的气息，从那漩涡中隐隐传来。

　　“水月界入口！”张怀语气肯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众人精神一振，终于找到目标了！

　　那半透明的漩涡缓缓旋转，散发着诱人又危险的气息，仿佛在无声地召唤。

　　“既然入口找到了，我们先离开此处吧。”张怀给入口定位后道。

　　他们的目的是调查秘境，又不是要进入秘境，确定位置，做个记录，评估下周围的危险就可以功成身退。

　　但显然，沼泽深处蛰伏的危险，不愿意轻易放行。

　　就在众人调转身形，准备原路返回时——

　　“吼——！”

　　一声低沉暴戾的咆哮陡然从侧方的泥沼深处炸响！

　　泥浆冲天而起，一道庞大得骇人的黑影破沼而出，裹挟着令人作呕的腥风，猛地扑向走在最前方的君拭雪和江妄。

　　那怪物，体型堪比一座小山丘，覆盖全身的不是鳞片，而是一块块凹凸不平、沾满黑色污泥与苔藓的骨板，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岩石般的灰白光泽，四肢粗短却异常有力，爪趾如钩，深深抠进泥地。

　　最骇人的是他的头颅，呈三角状，巨口獠牙森然，不断滴落着粘稠的涎液，而那双眼睛，则是纯粹暴戾的赤红色，死死锁定闯入者，充满了嗜血的欲望。

　　“是沼泽蜥！小心！”谢休时厉喝一声，反应极快，迅速拉起易禾躲在安全位置。

　　张怀手中定星盘早已收起，离恨剑出鞘，腰间布带应声而断，剑身邪气如瀑，抢先一步斩向那怪物横扫而来的巨尾！

　　君拭雪的动作更快！在咆哮响起的瞬间，他已将江妄向身后一带，同时三清剑起，一道凝练到极致、几乎撕裂雾气的霜寒剑气后发先至，精准无比的刺向沼泽蜥赤红的左眼。

　　“铛！”

　　剑气与骨板碰撞，竟发出金铁交击般的巨响！

　　沼泽蜥的头颅被刺得微微一偏，眼皮上的骨板碎裂了几块，渗出暗绿色的粘稠血液，但并未伤及眼球。

　　这畜生的防御力简直惊人！

　　吃痛的沼泽蜥更加狂暴，粗壮的尾巴如同钢鞭，带着呼啸的风声再次横扫，范围极大，将张怀、君拭雪以及稍后一些的江妄、谢休时和易禾都笼罩在内。

　　“散开！”君拭雪冷喝，身形如鬼魅般飘忽，避开尾击的同时，剑气纵横，不断袭向沼泽蜥相对脆弱的眼睛、关节和口腔等部位。

　　江妄身形灵动，配合着君拭雪的强攻，专门寻找骨板衔接处的缝隙，张怀手上青筋暴起，势大力沉，每一击都砸得沼泽蜥浑身震颤，骨屑纷飞。

　　易禾被这突如起来的巨兽和激烈的战况惊得脸色发白，但他还是咬牙站在谢休时侧前方，手中拿着江妄给他的那柄弟子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