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冰冰的碰触》翩若晶鸿

4、绝 口 不 提……爱 你……

　　绝 口不提……爱你……
　　一切都是从《篮球飞人》开始的，地球人都知道那是套很畅销的漫画，别告诉我你不知道。对了，还没介绍我自己，我叫叶子，身高162cm，体重保密，不是美女，但是五宫端正，出门从来都不会因为影响市容而被警察叔叔罚钱。
　　[叶子]开始是我在初中时用来交笔友的笔名，后来就成为了我的网名，我很喜欢这个名字，尽管当时还不知道，以后会有个叫阿桑的女生用略显沙哑的声音不停的哼唱：叶子是不会飞翔的翅膀，翅膀是落在天上的叶子……
　　我的长相一般，但是学习成绩很好，最差的排名是全年级第四，为了那次史无前例的打击，我还哭过鼻子。老班对我老爸说，我闭着眼睛都能考上省实验中学，那是板上定钉的事情。老班是我的班主任，是个年过半百的瘦老头，老班这个称呼是从上届学长的口中传下来的，大家都跟着叫他老班，他也不介意……老班口中的省实验中学是这座城市最好的高中，关于那座高中有这样的说法：只要进了省实验，就意味着你有一只脚跨进了清华，另一只脚迈入了北大。
　　我说过，整件事都是源于《篮球飞人》这部漫画，那部漫画在这座城市广泛流传的时候，我上初二。因为喜欢漫画里的仙道彰，所以我缠着爸爸给我买了个篮球。
　　（后来看了外传，就是仙流恋那版的，就更爱仙道了，呵呵）
　　我喜欢在清早骑单车去学校附近的球场练习投篮，几乎每天早上，我都能在球场中遇到两个练习的男生，高一点的男生皮肤有些黑，眼睛细长，长得不是很帅但是绝对不丑，打球时的表情很认真，笑起来也很好看，就是特阳光的那种；还有一个比他稍微矮一点点的男生，明眸皓齿，总是笑盈盈的，失了球会怪叫着防守，得到了球则会很嚣张的进攻。
　　直到有一天，高个子的男生走到我身边对我说“你自己玩多没意思啊，过来一起吧。”
　　我有点惊讶的看着他，我不是个漂亮的女孩，所以并不习惯这样的搭讪。
　　他挠了挠头说“我叫胡阳，是二中的。”
　　“叫我叶子好了”，我说。
　　“胡阳，你别吓着人家小姑娘”，另一个男生也拍着球走过来，对我说“我们玩的那个篮板不知道让谁把篮筐弄掉了，你看……”
　　果然，对面的篮板坏了，那个叫胡阳的男生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就算那个没坏，我也是觉得一个人玩没意思才叫你的。”
　　矮个子的男生指着胡阳笑了一阵，对我说“你好，我叫小龙，我和这家伙认识十五年了，现在才发现原来他也会害臊。”
　　后来我知道，原来胡阳是二中校队的控球后卫。
　　“其实我打什么位置都可以了”，胡阳说。
　　“是啊，是啊，只不过打不过对方就对了”。小龙的嘴有点坏，胡阳说什么他都得来点小小的打击。
　　小龙说这辈子最倒霉的事就是和胡阳做了这么多年的邻居，又同在二中上学，所以才这么可怜，明明自己不是篮球队员，还得天天早起陪胡阳来练球。
　　每当小龙抱怨着碎碎念的时候，胡阳总是长叹一声，对我说“别听那个家伙颠倒黑白，每天叫我出来打球的明明是他。”
　　早上的空气真好，让人一天都精神百倍，爸爸笑着说，多亏给我买了篮球，才让我改掉了赖床的习惯。他哪里知道，让我每天有动力从床上爬起来的早就不是篮球了，而是那两个打球的帅哥，嘻嘻。
　　（现在回想起来不禁有些汗颜，原来叶子那么小就开始好色了，555）
　　胡阳和小龙的关系很好，几乎形影不离，二中离我们学校不算太远，有时候两个学校还会来一场联谊比赛，什么篮球，排球，羽毛球，跳绳，拔河，五项全能……比到最后，两个学校的校长站在一起对视，好像都能看见视线激起的蓝色火花。
　　春季篮球联谊赛定在五月初，几号不告诉你，因为那是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日子……
　　如果没比这场球赛，我还不知道原来胡阳在我们学校的人气这么高，女生尖叫，男生喝倒彩，总之他刚一上场，场上就热闹得仿佛锣鼓喧天。
　　我站在二楼的缓台拿着本《普希金诗集》，眼睛却瞄着下面的比赛……什么？你说我做作？你真幽默。
　　说太远了，还是说篮球联赛那天的事。
　　我捧着书包走出校门的时候，看见胡阳站在校门口冲我招手，我四下又找了找，没看见小龙。
　　胡阳有点纳闷的看着我“找什么呢？脚印丢了？”
　　我用眼睛翻翻他，说“小龙呢？没跟你一起来？”
　　他有点漫不经心的回答“他好几天都不见人影，我哪知道他在哪”。
　　“这样啊”我单肩背起书包说“我回家了，BYE”。
　　胡阳挡住我的路“叶子，下午的篮赛你没来看吗？”
　　“没看也听说了，你在最后十秒投入了反败为胜的三分球，你没看见我们校长脸色都绿了吗？”
　　胡阳笑笑，然后看着我说“我就是在那时决定的，如果那球进了我就要对你表白，你做我女朋友吧。”
　　我一怔，看着他，然后微笑“胡阳，你的笑话越来越不好笑了，也就是我才会笑笑捧你的扬。”
　　胡阳皱了皱眉“我看起来不够认真吗？”
　　“就是认真的讲笑话才不好笑啊”我冲他挥了挥手“我要回去了，太晚的话我老妈会不高兴的。”
　　这回我往前走的时候，胡阳没有上前阻拦。
　　如果没有这场篮赛，或许我会认真考虑一下胡阳的话，可是，偏偏让我看见了胡阳受欢迎的程度，我还没发花痴到失去自知之明，这是我第三遍强调，我不是美女，所以根本就没有那个自信能让胡阳心动。
　　或许胡阳是讲冷笑话讲习惯了，总之，直到今天，我还记得清清楚楚，校门前那株白丁香开得灿烂的季节，我很帅的拒绝了胡阳那个冷笑话一样的表白。
　　过了很久，我才知道，其实那天是胡阳的生日，所以我刚刚才说这是个对我很重要的日子嘛。
　　自从那天之后，我没再去那个球场，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明明把胡阳的表白没当回事，为什么还会害怕面对面的尴尬？
　　一周之后，我收到了一封莫名的信，没有寄信人的地址和名字，也没有收信人的班级，信封上只是用华丽的圆体写着两个单词：To Leaf。
　　那封信是我无意中在学校的收发室发现的，不知道那个收信的叶子是不是我这个叶子，可我还是像个小偷一样悄悄的拿走了那封信，忐忑不安的拆开信封才惊讶的发现，信封里放着一张折得整齐的白纸，我把白纸展开来，里面有一只小小的彩色纸鹤，这个奇怪的信封中只有这只纸鹤而已，我猜这一定是谁的恶作剧，于是不动声色的将那只纸鹤放进我的笔袋中。
　　没想到的是，第二天我又收到了一个装着纸鹤的信封，还是To Leaf。
　　第三天、第四天……整整一个月，我收到了三十只彩色的纸鹤。
　　我有点忍无可忍的跑去二中找胡阳，当我把那张贴满透明胶布的包装彩纸放到胡阳面前的时候，胡阳的脸色微微泛红“这么快你就发现了”。
　　“其实第一只纸鹤寄来的时候我就拆开看了，只是后面的字没看懂意思，可后来陆续的纸鹤寄过来我就知道这是个弱智的拼图游戏了”。
　　“那你怎么现在才来？”胡阳问。
　　“我想看看你倒底写了些什么啊，将信分成三十块，每天寄三十分之一的方式我倒是第一次见，挺有创意啊”我又看了看那张七拼八凑的纸。
　　胡阳挠了挠头说“是小龙想出来的了，他说女生都喜欢这样的浪漫”。
　　“那这后面的诗是你找到的了？”
　　胡阳不好意思的说“我本来想写封信的，可小龙说女生都喜欢看诗，所以才借沙翁的十四行诗用用”。
　　“这算什么？”我表情认真的问。
　　“告白啊”胡阳不假思索的回答。
　　我摆了一个要晕倒的Pose“喂，倒底是你追我，还是小龙追我啊”我不满的看着他，原来这世上真的有让人手把手教着追女生的笨蛋，让人手把手教也就算了，居然还理直气壮的对当事人直言不讳，这，这是不是也算真诚？
　　真是被他打败了。
　　“当然是我啊”胡阳紧张兮兮的看了我一眼“别告诉我你喜欢的人是小龙，我不同意”
　　我觉得自己真的要晕倒了，胡阳有的时候还真是迟钝。
　　我掉头就往校门外跑，却不巧偏偏撞到了小龙身上，小龙看见我像看见天外来客一样眼睛睁得大大的，问“你来看胡阳？”
　　我勉强冲他笑笑，说“我只是来还东西而已，我有急事，先走了”。
　　留下发呆的小龙，我恨不得能以光速瞬间移动回去。
　　我向耶稣哥哥还有观音姐姐发誓，我跑去找胡阳真的没有别的意思，那时我真的没爱上胡阳，要说喜欢嘛，也只有那么一点点。
　　不知道班上的人是从哪听来的风声，每天总有那么几个女生仗着和我关系还不错，过来很八卦的打听：
　　“叶子，听说二中那个胡阳在追你啊”
　　“叶子，你和胡阳倒底怎么回事啊”
　　“叶子，听说胡阳挺花的，你得小心点啊”
　　“叶子，你怎么认识胡阳的啊”
　　诸如此类，烦不胜烦，“胡阳，胡阳，胡阳，再提胡阳我就要发疯了”我忍无可忍的怒吼。
　　于是，每个前来打听的女生都以第一知情人的身份自居，全都发挥了无穷无尽的让世界人民都震惊的想像力替我和胡阳安排了许多个版本的爱情故事。于是，我走在校园中，总会听见身后有这样的窃窃私语：
　　“你听说了吗？就是那个女生在倒追二中的胡阳啊”
　　“我听说她想胡阳都快发疯了，听见胡阳的名字都不行”
　　“好可怕啊”
　　“是啊，是啊，听说她成绩还不错呢，年纪轻轻居然这样，好可惜啊”
　　每每这时，我都想猛的停住脚步，然后很凶的问她们“是你刚刚提到胡阳的名字，对不对？”虽然想想她们的表情会很有趣，可我更怕就此再也摆脱不了为情发疯的恶名，只能忍痛作罢。
　　提起年考第一的是谁，也许大家不知道，可是要说和胡阳传绯闻的是哪个？我敢保证，全校的同学准会异口同声的振臂高呼“叶子”。
　　……拜胡阳所赐，我一下子成了学校里的风云人物……
　　期中考放榜，我排年级第二，觉得自己的心理素质真是好的没话说，不禁有点飘飘然。
　　放学时，居然看见小龙在校门口等我，看见我就急急的跑了过来“叶子，胡阳受伤了”
　　“啊？”
　　不等我发问，小龙拉住我就跑。
　　我当时很紧张，那种莫名的恐惧就像是什么都没复习就被老师抓到考场上去答卷子一样……呜，别理会我刚刚那个糟糕的比喻……我毫不知情的被小龙拉着向前跑，看小龙难得严肃的样子，我心里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分明，难道……
　　小龙没带我去医院，却直接进了一栋住宅楼，一口气跑上六楼，让我觉得自己在见到胡阳之前就已经快要气绝身亡了。
　　那是胡阳的家，一进门我就愣在了那里……
　　我看见胡阳一只胳膊上缠着绷带，正坐在沙发上边喝果奶边看电视。
　　“叶子，你来了？”他看见我，漫不经心的打了声招呼。
　　我转过头看着小龙说“他不是好好的吗？”
　　胡阳站起来，左手指了指缠在右手上的绷带委屈地说“我伤得这么严重，你没看到吗？”
　　“可是，小龙那副样子，好像……”
　　“好像什么？”白痴胡阳问。
　　这回没用我答，小龙说“要不是叶子以为你要死了，她会来吗？”
　　被小龙一针见血的说出来，我吱呜了半天，直到看见胡阳的脸越来越失落，我于心不忍的说“也不是拉，如果说你胳膊受伤了，或许我会买点水果来看你”。
　　“真的吗？”胡阳的脸一下子又阳光灿烂了“叶子，我比较喜欢吃苹果哟”。
　　小龙面无表情的摇摇头，说“你们慢慢聊吧，我先回去了”他开了门，又回头对我说“我就住在隔壁，有事来叫我”。
　　胡阳在身后不满的哼着“说得我好像是色狼一样”。
　　我关上门，回头看着忽然有点不知所措的胡阳，觉得有点好笑，于是，我学着电视中大姐头的样子很嚣张的走到他面前的沙发坐下，然后说“胡阳，你打算怎么赔偿我的损失？”
　　“嗯？”他吓了一跳“什么损失？”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关系，害我交不到男朋友了”。
　　胡阳一反平时笨笨的样子，忽然很痞的笑笑，说“呵呵，我不早说了吗，我要以身相许啊”。
　　“去死拉”我笑着将沙发上的抱枕丢了过去。
　　“我要反攻喽”胡阳笑着也抓过一个抱枕和我对打。
　　我觉得自己真是疯了，或许我真的想撕掉身上好学生的标签，或许我也是刚刚才发现，胡阳这个人还挺可爱的：长得有点小帅，篮球打的又好，还懂点小浪漫，小情调……我相信所有年少的爱情都始于非爱的情愫，在那个根本就分不清友情还是爱情的年纪，如果不试着冒一次险，也许爱神永远都不会降临……
　　胡阳说“叶子，说真的，我们交往吧”。
　　我说“我这个人脾气不好，如果你能接受的话，那我们就交往看看吧”。
　　胡阳一愣，好像根本没想到我会答应得如此简单，他说“我今天叫你来，是因为我打球的时候不小心受伤了，想见见你而已，这可不算是苦肉计啊，不许你同情我……”
　　……笨蛋胡阳……
　　年少的爱情很简单，很纯粹，很真，不掺杂丝毫与爱情无关的欲望。
　　我们一起牵着手上学，他到我的学校陪我吃饭，我去他的学校看他练习，然后，他骑单车送我回家……现在想起来，那段日子像是一场没有丝毫瑕疵的梦，像是童话里的一段仙游。
　　我们交往时，胡阳常说，叶子，我喜欢你……
　　我们交往时，我常回答，胡阳，我也是……
　　胡阳天天中午来我的学校和我一起吃饭，刚开始的时候，我们班男生还以为他是来挑衅的呢，差一点就造成了暴力事件，后来，别的班的同学以为胡阳从二中转学过来了，一时之间，“大情圣胡阳为了女友毅然转学”的流言又开始肆虐而起，这个流言倒是没为我添什么麻烦，只是让我们学校的篮球队空欢喜一场，觉得有点抱歉。
　　当然，老班也知道了我和胡阳的关系，他还为此特意找我谈了一次话，并且许诺，如果我末考能考到全年级第一的话，这件事他就对我爸妈保密。
　　我也不负重望，末考果然年级第一，老班很讲义气，对我早恋的问题一个字都没透，还在家长会上狠狠的表扬了我，让我老爸高兴了N天。
　　考进年级榜前三名并不难，但是考第一却不容易，我对于那次没怎么使劲就考了第一，着实欣喜了许久，莫非……莫非我是天才？后来才知道，胡阳那个家伙贿赂了我们学校年级榜的前几个人，他们全都放了水……
　　听到我们交往的消息，小龙显得没有那么惊讶，仿佛一切皆在他意料之中，他只是笑了笑，然后对我说“我从小和胡阳一起长大的，他的脾气我最了解了，叶子，胡阳从一开始对你就是认真的”。
　　我点点头说“谢谢你，小龙”。
　　那是我第一次注意到小龙的眼睛，他的目光温和、平静，那双眸子就像两块温润的黄玉，让人有种空灵、无助、甚至绝望的错觉。
　　我和小龙的关系很微妙，我们的关系不错，彼此彬彬有礼，小龙的一张坏嘴只用来取笑胡阳，对我从来都没有开过丝毫出格的玩笑，那种谨慎的说话方式，仿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我，我跟他不熟，他对我好，只不过因为我是胡阳的女朋友……
　　没过多久，大概是快要放暑假的时候，小龙也交了个女朋友，是二中女篮的，那种看起超酷的tomboy（像男孩子的女生），小龙和那个女生走在一起的样子很奇怪，不像是情侣，反倒像兄弟。
　　有一次，我和小龙开玩笑的说“从始至终还是觉得你和胡阳比较配啊”
　　小龙抬起头，奇怪的看了我一眼，郑重的说“胡阳是男生”
　　我笑“开玩笑，干嘛这么认真？”
　　小龙垂下了眼睛，说，“你什么时候和胡阳学会讲冷笑话了？”
　　我说“拜托小龙，你这是什么哀怨表情啊，一会胡阳和你的tomboy来了，还以为我欺负你了呢”
　　小龙笑了起来“你放心吧，叶子，就算你真的欺负我了，那两个人也不会为我出头的”
　　我笑笑，没说什么，只是觉得小龙的表情有那么一点古怪。
　　转眼就到了暑假，全家人计划要去张家界玩一次，我借口说需要参加假期班提前学学初三的课没办法离开，我平时挺自立的，所以爸妈也就很放心把我留在家里。
　　他们去旅行那天，我突然有了一种1949年的感觉。什么假期班啊，见鬼去吧。
　　我给胡阳打电话，想让他来我家里玩，电话那边的声音乱乱的，好像有个女人在哭闹，胡阳的声音有些着急，他说“叶子，我家里有点事，晚上我再给你打电话。”然后他就把电话挂了。我有些担心，又不敢再打电话烦他，只好把电话打给小龙，电话铃响了好久，才听见小龙的声音。我说“小龙，胡阳那里出什么事了？”
　　小龙犹豫了一下说“没事，胡阳他妈妈……病了……”
　　我等胡阳的电话等了一晚，他始终都没有打来，第二天，我跑去找他，在他家楼下遇见了小龙的奶奶，老人家说“胡阳的妈妈昨天又在闹自杀，不得已，又被送回了医院。”
　　“胡阳呢？”我问。
　　老人摇摇头，叹了口气，提着菜篮买菜去了。
　　胡阳家里没人，我不禁有点垂头丧气。
　　（如果那时有手机就好了——by叶子）
　　不想就这样回家，我在街上转悠了一会儿，不知不觉走到了那个篮球场，在那里，我看见胡阳一个人在投篮。他在三分线外，运球，旋转，跳跃，篮球沿着抛物线滑入篮框。球进了，胡阳的脸上却没有惯有的笑容，他面无表情的跑去捡球，重新来过。
　　我走进球场想叫他，坐在场边木头长椅上的小龙却阻止了我，小龙说“别管他，咱们在一旁等他没力气就好了。”
　　我坐在小龙的身旁，看着像疯了似的胡阳，看他不停的跳，不停的投篮，不停的周而复始，我的心开始隐隐作痛，我知道我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无所谓的叶子了。
　　“他又是何苦”，我自言自语。
　　小龙幽幽的说“每次他妈妈自杀未遂，他都会来这里拼命的打球，或许身体里所有咸咸的液体都做为汗水流出来，就流不出眼泪了……”
　　我转头去看小龙，小龙的眼睛只是那样出神的看着眼前卖命投篮的人，表情有点悲伤……
　　黄昏时分，胡阳终于拿起篮球向我们走了过来，温柔的笑容不知何时又爬上了他的脸，他笑着对我说“咱们去喝点东西吧，我好渴啊。”
　　我说“好啊，好啊，这附近就有一家冰屋”。
　　小龙看着他，忽然笑起来，接过他手中的篮球，说“这个我帮你拿回去好了，我这个电灯泡现在就自动隐身”。
　　“喂，小龙”，我喊他。
　　胡阳搂着我的肩膀说，“别喊他了，难得这小子会有电灯泡的自觉”。
　　不管是在喝柠檬茶的时候，还是之后他送我回家的路上，他对自己家里的事只字未提，我也没问，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根软肋，害怕别人的触碰，对于胡阳来说，那根软肋就是他妈妈……
　　整个暑假，我和胡阳都泡在那个篮球场，我被太阳晒黑了，他被太阳晒得更黑了，可是，我很快乐，或许他也是，因为我知道，像小龙说的那样，胡阳是认真的……
　　我和胡阳不止一次这样想过，中考时，我报考省实验，他报省实验的体育特长生，我们两个上一所高中应该没什么问题，因为他没什么想象力，所以他的想象到此为止，不过我总是往下想续集，比如我考上北大的汉语言文学系时，他被清华指定为篮球队长接班人，呵呵，我们两个就是天生绝配……胡阳说“为什么你每次幻想未来的时候，都笑得好诡异，我好寒~”说话时还一副‘小生怕怕’的表情……切，他哪里知道少女情怀……
　　直到收到爸妈从张家界寄来的美丽明信片的时候，我才猛然发觉，暑假就要过去了，这个假期我一眼书都没看，可是，这是我经历过的最好的一个假期。
　　爸妈从张家界回来不久，我就开学了，忙碌的初三生活让我一时之间应接不暇，二中的男篮作为这座城市初中联赛的冠军去外地比赛了，胡阳不在身边的日子，我的生活又渐渐回归到家与学校两点一线的单调。
　　因为中考的压力很大，班里的几对都在闹分手，于是，好事之徒又把目光盯在了我和胡阳的身上，大家都在纷纷猜测，我和胡阳会在什么时候分手。
　　我和胡阳才不会分手呢……我在心里一遍又一遍的大声宣布。
　　（事实证明，我们确实没有分手……）
　　老班中午找我，说市里要举办一次英语演讲，他希望我参加，所以先征求一下我的意见。
　　老班说“我已经给你报完名了，你好好准备一下就行了”。
　　我说“老师，既然你都已经定下来了，还征求我意见干什么？”
　　老班一笑，满脸的皱纹都凑到了一起，他说“我民主啊”。
　　我晕，我发誓整个初中时期，从没听老班说过如此恶心的话。但是，老班对我不错，我也没必要卷他面子，于是点头答应。
　　我没想到的是，在复赛的会场，我会见到小龙，他是二中的一号种子选手，我知道小龙的成绩和胡阳一样，不能算差，只能算一般，却没想到，小龙的英语发音会如此精准，是标准的英式音，加上他的声线很好，枯燥无味的讲演稿从他口中吐出，仿佛是一首轻柔又曼妙的歌，他发出美妙旋律的薄唇就像是不停纷飞的蝶翅……尽管不甘心，可我不得不承认，这场比赛我输了。
　　那场比赛之后，我才听胡阳说起，小龙发愤的学外语是因为他一直想永远的离开这座城市，或许是跟家庭有关，胡阳没多说，我也没多问（这是我的一个好习惯，从不对别人的软肋好奇），小龙和他奶奶一起过，我从没见过小龙的父母。
　　渐渐的，我和小龙的关系近了许多，可我们仍然不是朋友。
　　初中的时候，我几乎不听流行音乐，更认不得几个明星，唯一耳熟能详的就只有哥哥张国荣，这还是小龙碎碎念的功劳，他是哥哥的fans。
　　我偶尔会去胡阳家帮他打扫一下房间，胡阳的妈妈留院之后就只有他自己在这里住。小龙家没有录像机，所以他常常租些录象带来胡阳家看，多数是张国荣的，他很喜欢《英雄无悔》，看《英雄无悔2》的时候还哭得淅沥哗啦……
　　小龙泪眼朦胧的样子有些青涩的可爱，像只绿色的苹果，不知道颜色未红的苹果味道是不是甜的，不过看起来很美闻起来很香就对了……天哪，叶子真是疯了，怎么又写了一个奇怪的比喻？
　　生活从来都是笑里藏刀的，它要是给了你一个笑脸千万别当真，那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中考前三个月，胡阳出车祸了……
　　我赶去医院的时候，正好在他的病房门外遇到小龙，小龙一看见我，泪就下来了，一下子抱住我说“他是为了救我，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
　　我心里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推开门，看见胡阳脚上打着石膏，高高的挂着，见我来了，他马上就笑得阳光灿烂，还冲我打了个胜利的手势。
　　多亏小龙没跟我进来，否则我连掐死他的心都有，他真的以为我的心脏健康到可以一次又一次的承受这种莫须有的生离死别的打击吗？
　　“又是怎么搞的？”我坐在胡阳床边，看着他的腿有些心疼的说。
　　“不怪我啊，小龙那个笨蛋过马路都不知道看车”胡阳恨恨的说。
　　“刚刚我在门外碰见小龙了，看见我就哭，我还以为你出大事了呢”我抱怨着“我差点吓死”。
　　胡阳嘿嘿笑了半天，说“叶子，你就记住一点，好人才不长命呢，我可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哟”。
　　我从书包里拿出中性笔说“你今天说的这句话够经典，我帮你记下来吧”
　　呵呵，不管他让不让，我都在他腿上的白色石膏上歪歪扭扭的写着：祸害一千年……
　　我哈哈笑着跑出病房的时候，还能听见胡阳不满的鬼吼……
　　伤筋动骨一百天，算来胡阳还能赶上中考，胡阳说他的腿没什么事，过几天好了照样能打球。
　　自从胡阳住院，小龙就天天来病房报到。我们两个分别坐在他的床两边，小龙的话明显少了，总是红着眼圈看着他，我的心里有点别扭，后来想想，小龙与他的tomboy已经分手很久了，所以才会这么有空，而且小龙对胡阳的伤还怀有愧疚，毕竟是因为他啊……这样想想，我就释怀了。
　　胡阳恢复得很快，出院后不久已经能拆了石膏走动。
　　他暂时还不能打球，可是心里又痒痒的，于是我常常陪他坐在场外看别人打球。
　　每当有人很帅的射球成功时，他都像个小孩似的缠住我问“叶子，我打球的时候是不是比那个人帅多了”。
　　我说“是是是，全世界打篮球最帅的除了仙道就是你”。
　　然后他总是有点意见的瞟我一眼，意味深长地说“切~~~~”
　　那时候，胡阳对我说了很多他家的事，看着他面带微笑的讲着心里的伤口，我觉得心里很痛，却又憎恶自己的无能为力。
　　胡阳是在单亲家庭长大的孩子，爸爸去了国外，他跟着妈妈生活，胡阳对于父母的离异居然有种超越年龄的大度，他和父亲的关系也很好，常常通信，他说“如果分开了彼此都幸福的话，何必又为了孩子而勉强在一起呢？早点离婚就早点解脱，他们解脱了，我也解脱了……”
　　胡阳说起这些事的时候，冷静得让我觉得恐怖，父母的每次争吵，每次冷战，他居然都记忆犹新。他爸爸去国外不久，妈妈就得了很严重的抑郁症，需要常年留院治疗，胡阳对爸爸只字未提妈妈的病，好在他外婆家算是有钱人，完全有能力照顾他们母子。胡阳说，他谁也不怪，他相信父母结婚时是因为爱情，只不过爱情的保存期太短了，不够一辈子的时限。每次聊到他家的时候，他的语气越轻松，表情越无谓，我就越难过……其实我倒是希望他将压在心底的痛苦都宣泄出来，可是，他却一直用漫不经心的笑脸对着所有的人：妈妈，外婆，小龙，还有我……
　　中考前一天，学校放温书假，老班在我的同学留念册上写道：你一定会是老师的骄傲。
　　让我觉得心里有点湿乎乎的。
　　（毕业之后叶子一次都没回过学校，不是不想回，而是不敢回，真的怕见到老班失望的脸……）
　　中考前一天，我和胡阳疯玩了一整天，去游乐场，去打电动，去看电影……他送我到我家的路口时，天已经全黑了，在晕黄的路灯下，他把我抱在怀里，我看见了他的影子，在灯晕下淡淡的，微微的发抖……在中考的前夜，我吻了他，他的唇很凉，像开在那个季节的花朵芬芳柔软的瓣。
　　我刚要转身离去，他忽然在后面叫住我，我回头不解的望着他，可是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安静的看着我，我们就那样对视了很久，他笑着说：明天见……
　　我心里一颤，好像有话忘记对他说了，又想不起来，只能站在原地看他走远，他的背影融入黑夜的一瞬，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总有一种莫名的感觉，那场车祸之后，胡阳和小龙好像就有了某种默契，胡阳的笑容越灿烂，看起来也就越不真实，小龙也不再开胡阳的玩笑了，总之，有一些不自知的东西正在慢慢改变，像一股暗流潜滋暗长的渗透，抑或像一个预兆慢慢的咧开猩红的嘴微笑，可惜，当时我并不知道。
　　第一天考语文，我答的还不错，交了卷后我就跑去胡阳家想给他个惊喜，他还没回来，应该是他的考场比较远的关系，我坐在楼梯口等他。
　　等了很久，天快黑的时候，我听见了上楼的脚步声，是小龙。
　　他看见我有点惊讶“叶子，你怎么坐在这里啊”。
　　我说“哎，胡阳怎么没跟你一起回来啊，他不是和你一个考点吗？”
　　小龙的脸上掠过一丝阴影，他说“叶子，胡阳没参加中考”。
　　“怎么可能”，我还是笑着说，“他不是要考省实验的特长生吗？”
　　小龙沉默了一下，说，“叶子，胡阳和他爸爸去德国了，今天早上的飞机……”
　　我没说话，只是盯着小龙，想从他脸上找到谎言的破绽，可是，一无所获。
　　“为什么”我问。
　　小龙摇摇头。
　　“是去留学，还是移民？”我不甘心地继续问。
　　“叶子，你别逼我，我答应过胡阳不说的，我不想失信，也不想骗你”小龙的好像快要哭了，声音有点哽哽的。
　　我叹了口气，说“他至于吗？如果想分手就堂堂正正的说好了”。
　　小龙抬头看我，说“叶子，你别恨他”。
　　我站起来，拎着书包往楼下跑，趁我的眼泪还没落下来之前，我要远远的躲开小龙的视线。
　　后来的考试，我不知道是怎么过去的，毫无印象，只是手无意识的握着笔，写字，不停的写字……
　　成绩可想而知，离省实验的录取线差了十万八千里，我去了一座普通高中，学校不大，环境很好，只有一点不钟意，就是离那个满是回忆的篮球场很近。
　　我以为我会恨他，可是……我没有。
　　偶尔，我还是会去那个球场打球，让所有的泪水都变成汗水流出来……
　　小龙来看过我几次。
　　他在校门口等我，我视而不见，从他面前径自走开。我知道自己很任性，可是，看到小龙总能让我想到胡阳，每次想到胡阳我的心都会很痛，很痛……
　　我开始逃学，只是不想在放学的时候，看见小龙站在校门口的单薄身影和快要哭出来的脸。
　　我觉得自己快要疯了，明明被人狠狠的甩了，可我还是想念那个罪魁祸首。
　　在班里我是个异类，高傲，冷漠，没有一个朋友，也没有人知道，我的身上带着怎样的伤痛。
　　很久之后，我收到一封没贴邮票的信，我猜是小龙拿来的，信封用华丽的圆体写着两个单词：To Leaf。
　　雪白的信纸上只有三个字，我以为他会说对不起，可纸上写的却是：我爱你。
　　真是笑话，撕得粉碎的纸纷纷落下时，好像是一场绝望的雪。
　　我在心里不停的默念：胡阳，你等着，我一定要活得比你幸福，我一定不会让你看扁，等你回来时，我一定会让你后悔的……
　　可是，我却没有那样的机会了，胡阳再也不会回来。他和父亲去德国，不是留学，也不是移民，是去治病啊……因为那场车祸后的留院检查，他被查出患有骨髓癌……我知道他去世的消息时，实际上已经是他周年忌的时候了，我就像个傻瓜一样盼着他，等着他，望眼欲穿的期待，可换来的却是那样的噩耗。
　　胡阳临走时嘱咐过小龙，无论他发生了什么事都不要告诉我，小龙确实没对我讲，可我还是知道了，只能说这世界上没有永远的秘密。
　　我那时没哭，只是像个白痴一样不停的问小龙“你确定吗？不会是他吧，好人才不长命的啊，他那个家伙怎么会这样轻易的就死掉……”
　　那天，在胡阳周年忌的会场，小龙哭了，说不出一句话。
　　他们都在哭，很多人都在我耳边哭，只有我依然很酷的看着他们，扬着眉看着会场中央的大幅照片，照片中的胡阳一脸灿烂，我就那样看着，死也不掉一滴眼泪。
　　我们没有分手，可是，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后来，我回到家，一头倒在床上的时候，才忽然觉得……那个家伙真的不会回来了……那个时候，我的数学一塌糊涂，为了上大学让爸妈挣足面子，所以我去学画了，因为那时艺术考生是不计数学成绩的，我收拾了几件衣服，告诉爸妈我要去画班住一阵子，爸妈没说什么，在家里我向来听话得要命，他们对我也一直很放心，于是，我带着旅行袋去了画班。
　　两个月，六十天，我没去学校，也几乎没说过什么话，每天除了画画，就是到认识那家伙的篮球场中打球。
　　心里好像空无一物的麻木，觉得生活一下子没了重心，失去了方向，当初他离开我时，我卯足了劲想要考个好大学，然后等他回来时，再扬起眉来挑衅，我一直都想看他后悔的表情……可是，我不知道现在的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而活着，又为了什么要努力，要积极向上，还要在所有人面前继续演那出另人作呕的好孩子的戏。
　　在那个画班，我自杀过一次。自杀的方式我想了很久，想过跳楼，可又觉得落在地上的样子一定不会好看；也想过割脉，但我晕血晕得厉害，不想在死前还自虐一次；于是，我选择了安眠药。我走遍了画班下面的那条街，找到两家药店，所以，我只买了两瓶，每瓶三十粒。当天晚上我就全吃了……别问我最后死没死，你现在正看我的文字呢……以前在书上看到，吃安眠药自杀的人都会在梦中不知不觉的去那个彼岸，可是，落在自己身上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睡下不知过了多久，我就开始反胃，嘴里苦的要命，我半睁着眼睛，趴在床上拼命的吐，同屋的女生吓坏了，跑出去叫醒了画班中所有的人，我好像被人抬了出去，好像闻到了很重的药味，身体好像羽毛一样一直在飘……我以为我会得到飞向胡阳的单程票，可事实上，除了头痛欲裂的在医院躺了一天外，我什么都没得到。
　　画班中教画的矮个子秃顶老头很尽责的通知了我的父母，爸妈去医院接我回家，没问一个字，倒是我在车上看见妈妈有些苍白的脸时撑不住了，我说“妈，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妈妈伸手搂住我说“你只要知道，妈妈和爸爸都是爱你的，很爱很爱”。我活了十六年从没向那一刻那样厌恶自己，忽然觉得自己实在是太自私太任性了，就算再痛苦，再不能忍受，也没有任何权利再那样伤爸妈的心……
　　那时，手机还没向现在这样扑天盖地，我有一个粉色的呼机，汉显的，在那时这就算很拉风的东西了。
　　到家当晚，我看见呼机上小龙留的言“我们这些差劲的家伙本来就不会活得太长，你又何必那么性急呢？”
　　这么有哲理的话并不是小龙想出来的，那是三毛的《雨季不再来》中的一句，我只是有点惊讶，三毛的读者还是女生比较多吧，没想到小龙会喜欢那样轻柔的文字。
　　然后生活又渐渐回归了轨道，我仍然去那个画班画画，仍然不去上课，仍然在傍晚的时候去打球，整个球场只有我一个女生在奔跑，跳跃，上篮，面对那些认识和不认识的人，不说一句话。
　　我已经害怕惯了，害怕这个悲伤的结局，所以打定了主意，再不给自己另一个可能会悲伤的开始。
　　每次我拎着装篮球的袋子出现在篮球场的时候，都能看到小龙，他只是坐在一旁的木头长椅上看着我打球，就像那时我坐在这里看胡阳打球一样，所以小龙的样子让我很火大……我投了几个三分球一直都投不中，还看见小龙嘴边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于是，我把球狠狠的砸了过去，小龙居然没躲，倒是真出乎了我的意料。球砸在了他的肩膀上，想必应该很痛。他弯腰捡起球，走过来还给我，轻轻的说“叶子，你还有完没完了？胡阳看见你这个样子也不会开心的”。
　　我瞪着他说“你少跟我提胡阳，要你瞎好心，你以为你是谁啊，天天在这里监视我，你烦不烦？”
　　小龙见我没接球，于是转身，投篮，进了，是个三分球。他转过身来，微笑着说“看，如果想投进的话，一定会投进的……叶子，如果你不想忘了他，就永远把他放在心里吧，然后去找一个比他更爱你的人”。
　　小龙微笑着对我说“叶子，胡阳他一直看着我们呢”。
　　在那个球场上，在我和胡阳第一次认识的那个球场上，在知道胡阳死讯的三个月后，就在小龙捡起球冲我微笑的时候，我哭了，哭得惊天动地，哭到心痛不已。
　　胡阳，我恨你；
　　胡阳，这个混蛋；
　　胡阳，你把我丢下不闻不问了，可我还是，我还是……
　　我想起那张雪白信纸上的三个字，我以为他会说对不起，可纸上写的却是：我爱你……
　　胡阳，我只对你说一次，听不到是你的损失，胡阳，我也是……
　　那段时间，小龙天天跟着我，不管我怎样发脾气让他走开，他都那样好脾气的笑，我知道他担心我……那段时间小龙与我走得最近，可是，我们却注定无法成为朋友，因为我知道小龙的微笑像个一触即破的谎言，他的微笑像张面具一样隐藏了沉重的悲伤，我知道他笑眯眯的眼睛深处含着比我还要多上几倍的泪水。
　　一开始我就知道，小龙爱着胡阳，爱得绝不会比我少。可是我总是假装不知道，或许我不想触碰小龙的软肋，或许，我根本就是那个夺去小龙梦想的插足者，所以我总是怀着深深的歉疚不知如何面对小龙的笑脸。
　　有时候，我也会吃小龙的飞醋……也许在胡阳心里更爱的人是他吧，起码在最后的日子里，他留在身边的人是小龙啊……现在，胡阳爱的是谁已经不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我爱他，小龙爱他，这就够了……
　　高考的成绩下来后，我的文化课成绩比我报的那所重点大学的录取线少了三分，于是，我去了那所大学的专科，打算走一步算一步，总之，我不要再过高中的生活。
　　去大学报到前，我和小龙在他打工的那间酒吧里喝了一次酒，我坐在台边的吧椅上，不知喝了多少酒，直到觉得玻璃杯中斑斓的液体已经在我的身体里形成了一条汹涌的河，越来越温暖的河水，让我觉得，就算在里面溺死也是一种幸福。
　　小龙喝光了杯子里的酒，拎着吉他跳到台上唱歌，那是首老歌，听得我心里有点发酸，我知道小龙在用那首歌告别，过去的日子已经一去不返了，我们的青春……是不是就此逝去……我眯着眼睛，真的有点醉了，小龙的歌声还在耳边不停的婉转：
　　I saw you and her walking in the rain
　　You were holding hands and I will never be the same
　　Tossing and turning another sleepless night
　　The rain crashes against my window pane
　　Jumped into my car didn\'t drive too far
　　That moment I know I would never be the same……

　　后来小龙也玩起了失踪……直到我大三的时候，才在□□上又遇到他，知道他去了广州。
　　我们聊了很久，小龙活泼了很多，嘻嘻哈哈的很不着调，已经二十好几的人了，像个小孩一样。
　　小龙说：咱们视频吧。
　　我说：好。
　　小龙的声音透过耳麦有点走样，不过笑声倒没怎么变，仍然清清脆脆的。
　　小龙说“叶子，你找男朋友了吗？”
　　我笑“没找啊，你想自动献身呐”。
　　小龙哈哈笑了半天说“原来你在等我呐，晚了，我身边早就有人了”。
　　怕我不信似的，他把摄像头动了动，我看见他旁边坐着一个很黑的男生，细看来，眉眼深处居然与胡阳有些许的相似。
　　我说“原来你小子这么久了还是喜欢这一型的啊”。
　　小龙愣了一下，说“叶子，我以为我瞒得够好”，然后他用调侃的语气说“所以我才最害怕与女生打交道，呵呵”。
　　我笑笑，说“仔细想想，那段日子你一直留在我旁边，我都没说声谢谢”。
　　小龙沉吟了一下，没吭声。
　　我接着说，“这些年来我算明白了，其实我就是一颗敲破了外壳的鸡蛋，留下的蛋黄和蛋白都太软，太软……”
　　小龙抬起头，说“其实在我心里你一直都像颗猕猴桃，不管坚强还是脆弱总是让人一眼看穿，固执，倔强又死心眼，而且……”
　　“而且，最重要的还不是美女”，我接过他的话说，“被人用猕猴桃那种水果形容的女生一定不是美女就对了。”
　　小龙丢给我一个无法沟通的痛苦表情。
　　小龙说，“叶子，不聊了，我要指导这个游戏白痴打游戏了”。说着，他用眼角瞟了一下身边的男生。
　　我说好，然后看着小龙的头像变成灰色，一动不动。
　　我们没说再见，或者我们本来就不用再见，既然把我们联在一起的那个人不见了，我们就又回到了各自的轨道上慢慢旋转，是悲是泣本就不用追究得太过详细。
　　小龙这个口是心非的家伙，或许比我还放不开，否则为什么这么久了，他□□上的个性签名还是那一句：你走了，留下了两个心碎的人，一个女人……一个男人……

　　天黑了孤独又慢慢割着
　　有人的心又开始疼了
　　爱很远了很久没再见了
　　就这样竟然也能活着
　　你听寂寞在唱歌轻轻的狠狠的
　　歌声是这么残忍让人忍不住泪流成河
　　谁说的人非要快乐不可好象快乐由得人选择
　　找不到的那个人来不来呢我会是谁的谁是我的
　　你听寂寞在唱歌轻轻的狠狠的
　　歌声是这么残忍让人忍不住泪流成河
　　你听寂寞在唱歌温柔的疯狂的
　　悲伤越来越深刻怎样才能够让它停呢
　　你听寂寞在唱歌轻轻的狠狠的
　　歌声是这么残忍让人忍不住泪流成河
　　你听寂寞在唱歌温柔的疯狂的
　　悲伤越来越深刻怎样才能够让它停呢
　　你听寂寞在唱歌轻轻的狠狠的
　　歌声是这么残忍让人忍不住泪流成河
　　你听寂寞在唱歌温柔的疯狂的
　　悲伤越来越深刻谁能帮个忙让它停呢
　　天黑得像不会再天亮了
　　明不明天也无所谓了
　　就静静的看青春难依难舍
　　泪还是热的泪痕冷了
　　——《寂寞在唱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