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冰冰的碰触》翩若晶鸿

1、雪原 原来，十夜

　　雪原

　　风拼命的摇着我的窗牖，不堪重负的玻璃痛苦的咯咯作响，窗外残冬狰狞的瞪着没有黑瞳的双眼，布满乌黑血丝的眼白茫然的从我蜗居的小屋中扫过，目光所触的一切鲜红与凝蓝都被强行覆上没有任何意义的冷霜与雪色。
　　我静静的躺在小屋的心脏深处，无视两种逆流途经身旁交融的深黛与暗紫，重浊的色彩在无限苍白的脸上失重飞翔，吸吮回忆的雪片劈头兜下，一丝笑意自唇边如冷梅探出，像是在神话中无数次被提及的惬意万分的鸟语花香……这一季对我若即若离，忽远忽近，我不能轻举妄动。
　　白鸟从破了洞的窗口离开很久了，那个小小的白色身影毫不犹豫的融于惨白的雪原，让我眯起眼也无法寻到一丝异样的蛛丝马迹。带着我全部希望的白鸟安谧的离开，最后一抹玫瑰红被随意涂在尾后，像在云霞中纷飞的寂寞指骨，怯怯弱弱的滚入崖边的坟墓。
　　那一片雪原，像张白纸般寥落，雪落下来的时候悄然无声，就在这异常寂静的荒原，来时温暖的脚印已经在雪下成冰。
　　我听不见笔刷亲吻颜色的密语，也看不见傲视于雪原之上的腾龙，我的白鸟，从我怀中飞出的那只眸如点漆的白鸟离开太久了……
　　我一定还置身于梦中，最初缱绻的诗情已经缠绵于灵透淡漠的画意，迷离惝恍。画室中尚未完成的《灵动之林》还在深情呼唤，要我用凌厉的笔尖竖起另类的招魂幡……我……责无旁贷……
　　仿佛偶然路过的荒村小镇，这雪原从一开始就在粉墨安详……忽然想起拥有和白鸟一样眼眸的男子，他眼中那道尖锐的目光如黑夜中的闪电，在我的心中划出长长的痛楚，透过世界支离的缝隙，那道目光如影随形，让我无法承受。
　　心安理得的躲在雪原中的小屋，成功的逃避了那一声一声永不知倦的叹息，我在万籁俱寂的严冬中亲吻画笔下完美的安宁。
　　我答应了十夜，等到春天，要送她一幅最满意的画……我的《灵动之林》尚未完成，好在，现在离春天还远……
　　空气中松脂油的味道永远不散，新鲜的油彩在幕布上无奈的暗淡，要用怎样的笔触才能传达我此时的忧虑与哀伤……十夜……我空荡的画室中只剩下未完成的《灵动之林》独自在画架上左顾右盼……十夜……你离开我实在太久了……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你的微笑很像波堤切利画笔下的《春》，拥有一丝明媚一丝忧伤，想着你遥不可及的笑颜，居然让我在这北风廖戾的荒原忘记了孤单……十夜……没有熟褐或者赭石色的土地，没有湖蓝或是钴蓝色的天空，没有五彩斑斓的意象……苍白的画面中只有远方归鸟点漆般的黑眸……
　　相信吧，白鸟衔来的梦魇的种子，会在冰冷坚硬的冻土中生根发芽，那顶着无比锋利的胚芽的种子会抽枝长叶，贯穿所有空芜的构图和腻烦的基调。等到那时，这雪原上就长满了暧昧的白杨，那是有着如湖水般粼粼波光的幻林……那是春天，我要送你的那幅《灵动之林》……十夜……
　　梦魇的种子居然长出了那个男子的脸，拥有和白鸟一样眸子的男子像是我怎样都逃不开的噩梦。他闭着眼睛的脸上挂着异常诡谲的笑意：你还不明白吗？十夜她……
　　那个自称阴阳师的男子面无表情的绽放在梦魇的枝头，他的话语似珠玑一般散落一地……十夜她……
　　原来，十夜永远都不会来拿那幅《灵动之林》；我的手颤抖的摸索着雪白的画纸，原来，我什么也没有画；原来……一张泛黄的报纸被丢弃在画室的角落，一条不起眼的过时新闻吸引住了我的目光：我市一青年画家被发现猝死家中……我永远也等不到那个春天，因为……因为我死在了难耐的寒冬……
　　窗外夜枫似火，春天早已逝去，原来，背弃承诺的人是我啊……
　　枫叶被秋风翻动的声音，像极了徘徊在雪白画纸中的死灵悲伤的叹息……

作者有话说

　　好久没有画画了，画板上那张雪白的画纸中是不是也有一缕那样孤寂的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