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我不是天才哨兵吗？》螣光

76、黄昏的分歧

　　乔伊斯殿下成年礼的这一天原本该是个好天气，可不知从哪里刮来一阵风，刮来大片浓云笼罩在王宫上方，圣堂前面的绿草地可见地笼上了一层灰。

　　从上午开始，圣堂就陆陆续续聚集起观礼的人群，可直到下午，人们连乔伊斯殿下的裙摆都没有见过。

　　好些人听说上午在王宫中发生的事情，窃窃私语着。

　　“听说女王发了好大的脾气……”

　　“是什么事呀？”

　　“这谁知道，我看王储位子这回是要定下来了。”

　　女王高举着权杖迟迟不肯落下，权杖的阴影在两位殿下头顶徘徊，到底谁会成为这个庞大帝国的新主人呢？

　　人们纷纷猜测着。

　　直到下午过去大半，乔伊斯终于出现了。她今天没穿裙子，只穿着平时穿的棕色长裤，银色短发和眼睛一样明亮。

　　人们簇拥到她的身边，为她送上生日的祝福，今天过后她就十八岁了，是帝国第二位成年的公主，人们祝福她勇敢，祝福她聪慧，祝福她拥有光芒璀璨的一生。

　　乔伊斯颔首，对这些美好的祝福一一回以谢意。

　　乔安娜在人群之外远远看着她，她花团锦簇地被人们簇拥着，是人群里最亮眼的那一个。

　　她的妹妹可以成为被所有人赞颂的伟大的公主殿下，但不能成为一名铁腕的统治者，乔安娜在心里下了判断，母亲不会选择她。

　　她知道早上发生的事情，也知道乔伊斯查到了一切，但她无法阻止她，因为帝国的意志站在她身后。乔安娜轻轻地叹息，她看见她和她之间新生的分歧，中间横亘的是整个帝国的未来。

　　就算她将来不会原谅她，那又怎么样，她依然爱她。

　　思绪翻涌间，一个王宫内侍走到她身后，对她说：“殿下，冬澈找到了，她被人打晕扔在杂物房里。”

　　“王冠找到了吗？”乔安娜淡声问。

　　王宫内侍头垂得更低了：“没有，各处都找遍了，但是没找到。”

　　“好，我知道了，”乔安娜说，“换一份礼物就是了，把备用的那份礼物拿给我。”

　　内侍把一个淡蓝色包装的小盒子交给乔安娜，乔安娜打开，里面是一枚红宝石扳指，扳指上的红宝石比一般的红宝石更透亮，就像一滴剔透的红色眼泪。

　　原本她要送给乔伊斯的王冠上面镶嵌的红宝石更大，只是今天上午她的卫兵被人劫去，王冠也被偷了。

　　王宫里的卫兵实在该好好训练了。

　　合上盖子，乔安娜带着这份礼物走向被众人围拥的乔伊斯。

　　“然后呢？怎么做？直接把王冠踩扁？”丁炫着急地问。

　　她早上去乔安娜宫殿打探情况，谁知道撞上乔安娜宫殿没人，礼物大喇喇地在她卧室桌子上放着，她打开一看，不就是她们要找的王冠吗？

　　得来全不费工夫！

　　拿到王冠，三个人商量要怎么做，首先得找到林曜才行，可是林曜不见了！

　　三个人不敢轻举妄动，在圣堂外埋伏到了下午，还好今天圣堂人多得很，帝都的贵族们都打扮得端庄得体，人来人往间，她们看到乔伊斯在圣堂出现，乔希尔要丁彩借机去乔伊斯宫殿里查看林曜的情况。

　　傍晚，丁彩无功而返。乔伊斯的宫殿现在守备松懈，她探查了一圈，没有发现林曜的下落。

　　昨天晚上她们在地道里察觉到林曜的精神力波动，只有短短的几瞬，但她们知道林曜应该是安全的。

　　只是她现在在哪里？

　　黄昏的天边，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刺破云层，门外草坪上亮起灯光，圣堂的大厅里水晶灯亮起。当夕阳的余晖将要消逝时，一群白鸽从草地上飞起，盘旋过天边，落回到圣堂深红色的房顶。

　　她们看见那群白鸟中间有一只体型格外大，她黑色的羽尖显得尤为突兀。

　　乔希尔的目光与那只白鸟对视，白鸟飞下房顶，黑色羽尖掠过她眼前，旋即消失在天边。

　　这是林曜的信号，不知道她是用什么办法让自己的精神体出现了，但她现在是安全的。

　　乔希尔放下心，将王冠紧紧捧在手里，说：“我要去跟母亲说一句话。”

　　丁炫看着她，认真地说：“黑塔里都是假的。”

　　“我知道，我……”乔希尔嗓子卡了一下，“我有一个问题要问她。”

　　“我们会在你后面保护你。”丁彩对她说。

　　乔希尔深呼吸，攥紧手里的王冠，朝着灯光明亮的圣堂大厅走去。

　　“我有一份礼物要给你。”乔安娜对乔伊斯说。

　　她们站在装点着新鲜花束的圣坛前，乔安娜将淡蓝色的小盒子递给乔伊斯。

　　乔伊斯打开，惊喜地赞叹：“这就是你瞒着我的礼物？好漂亮！”她把戒指戴在自己的拇指上向乔安娜展示，“很合适呢！”

　　“这种红宝石叫‘纯净之泪’，传说是世界上最纯洁的心流出的眼泪，”乔安娜缓声说，“很适合你，妹妹。”

　　乔伊斯垂着眼睛：“你是在说我单纯吗？”

　　“这是夸奖。”

　　乔伊斯露出一个笑：“我不能同意你的做法。”

　　乔安娜说：“我知道你会这么说。”

　　“你不怕我会做什么。”

　　“我不怕，我早就准备好要承受代价。”

　　“我们产生了分歧。”乔伊斯说。

　　乔安娜点头：“我们产生了分歧。”

　　乔伊斯低头，拇指轻轻摸索着手上的红宝石，轻声说：“那就让时间来证明我们谁是对的吧。”

　　大厅人声喧哗，乔安娜目光柔和地看着她：“我不害怕。”

　　大厅正中间，有人正挤过成群的人影，乔希尔远远看见站在圣坛高处的两个人，她有话要问她，那句她没来得及问的话。

　　五年前，乔伊斯外出时遭遇暗杀。乔伊斯一生遭遇过无数次暗杀，只是这一次，暗杀成功了。乔伊斯在暗杀中死去，遗体在夏港火化。

　　乔希尔没办法相信这件事，直到丽莎抱着她，一遍又一遍地摸着她的头发，她哭倒在丽莎怀里，明明早上还一起用了早餐，晚上就传来了母亲的死讯，这让她怎么能接受？

　　是谁派来的暗影哨兵？

　　会是她从未见过面的姨母乔安娜吗？

　　乔希尔望着那个方向急走，一路撞到了无数人，不知道绊到了谁的脚，她向前扑去，有人拉住她，却不小心扯掉了她的黑色假发。

　　“哦，抱歉。”

　　那人提着裙边，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假发，再回头看乔希尔时却愣住了：“你的头发……是银色的？”

　　周围的人同样被吸引了注意力，这个脏兮兮的小花匠有着一头漂亮的银色短发，只有王室血脉才能有这么纯正的银发。

　　年轻的丽莎礼貌地问她：“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的？”

　　乔希尔来不及回答，四周的卫兵已经注意到她，她马上会被带走，她要赶在自己被卫兵带走之前问出那句话。

　　她推开丽莎挡在她面前的手，刚往前跑了两步，卫兵雪亮的长刀便齐齐拦在了她面前。

　　她冲着圣坛的方向大喊：“母亲！”

　　乔伊斯注意到了下面的动静，卫兵队长出列：“殿下，有人擅闯，已经把她拿下了。”

　　“谁擅闯？”乔伊斯觉得奇怪。

　　“穿着花匠的衣服，需要抓起来严加拷问。”卫兵回答。

　　乔伊斯还没说什么，一头银色的小狼突然灵活绕开卫兵的围堵，欢快地跑向圣坛乔伊斯的方向。

　　这样的攻击简直不堪一击，乔伊斯出手，小狼瞬间被她的精神力压制在地，呜呜哭泣着。

　　乔伊斯瞥了那小狼一眼，正要前去查看，只听见人群里又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大喊。

　　“母亲！！！”

　　乔希尔被人按在地上，手里的王冠被呈到了乔伊斯面前，乔伊斯看见那王冠上的红宝石和自己戒指上的如出一辙，只是要大了一号。

　　乔安娜在她旁边说：“是从我那里偷的。”

　　“她在叫谁母亲？”

　　乔伊斯走下台阶，被护卫着走到那个小贼面前，她首先看到一个银色的头顶，小贼抬起脸，凄凄惨惨地看着她，脸颊还在地上磨破了皮。

　　乔伊斯居高临下地看着小贼：“你是哪里来的？”

　　“母亲……”小贼看着乔伊斯两眼含泪，又喊了一句。

　　周围传来几声倒吸气，乔伊斯殿下今天才十八岁，哪里会有这么大的女儿？一定是这个小贼胡言乱语想要掩人耳目罢了！

　　十八岁的乔伊斯只是高傲地站在她面前，连头也不曾低过：“你是谁？”

　　冬澈醒来的时候已经在自己房间里。她被卫兵救回，经过医生检查只是被晕倒，于是被人送回了她平常居住的房间。

　　她的头还痛着，回忆着昏迷前发生的一切。

　　那个女孩究竟是谁？为什么要绑架她？为什么要对她说那么多奇怪的话？又为什么要对着她哭呢？

　　冬澈不明白，她只知道乔伊斯殿下的成年礼早已经开始了，她赶紧穿上鞋子，整理好身上的衣服朝着圣堂的位置奔去。

　　快步走在熟悉的王宫道路上，冬澈今天总觉得背后凉飕飕的，像是有人在盯着她，一转身，什么都没有，只有路边的路灯亮着。

　　她以为是自己头痛还没好，不禁加快了脚步，忽然，一只白色大鸟从她头顶飞过，身后的视线消失了。

　　她走到圣堂外的绿地边，远远地，她看见大厅不知道出了什么事，里面格外吵闹。外面却是安静的，她听见初夏的虫鸣，往前抬起的脚步滞空一停。

　　她在原地怔住。

　　她想起来了，那个女孩在把她打晕之前问了她一句话。

　　她当时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被打晕了。

　　她拼命回想她问了什么，却怎么也想不起来，用手捶了捶脑袋，她脑中猛地灵光一现。

　　“怎么会有人问这种问题呢？”她喃喃自语。

　　晃晃脑袋，她还是不能理解，继续向着明亮吵闹的圣堂大厅走去。

　　冬澈眼前不断浮现女孩说这句话时的表情，突然感到懊恼，应该要马上回答才对，自己怎么就傻住了。

　　好奇怪的问题，人怎么会是错误呢？怎么会有人是一个错误呢？

　　虽然她莫名其妙绑架了她，但她却不怕她，等下次见到她，她要告诉她这个问题的答案。

　　她问她：“我是一个错误吗？”

　　她要回答她：“不，你不是，没有人的存在是一个错误，没有人是作为一个错误诞生到这个世界上的。”

　　她永远不会这么想。

　　丁彩和丁炫躲在人群后，打算伺机把乔希尔救出来。

　　她们借由围观的人群遮挡自己的行动，丁炫从前面两个贵族的帽檐中间探头时，突然间遮挡住她视线的帽子消失了。

　　人群在消失。

　　里三层外三层围观看热闹的贵族们在层层消失，丁炫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就在她揉眼睛的时候，大厅已经空了一半。

　　丁彩拉了她一下，小声说：“黑塔出现异常了。小心。”

　　丁炫紧紧盯着乔希尔的方向，她看见站在乔伊斯旁边的乔安娜张嘴说话时消失在空气里。

　　乔伊斯眼里一切如常，她没有发现她的面前只剩下乔希尔，也没有发现雪亮的刀刃忽然从乔希尔颈边消失。

　　乔希尔坐在地上，近乎绝望地仰头望着乔伊斯：“你还有遗憾吗？”

　　乔伊斯不能理解，她不知道这个陌生女孩的哭腔从何而来。

　　乔伊斯思索片刻，回答说：“要说遗憾的话，我还有很多想做的事情没有做。”

　　“是什么？”乔希尔问。

　　乔伊斯笑道：“你会知道。”

　　她将手伸向乔希尔，就在乔希尔要拉上那只有力的手的那一瞬间，乔伊斯消失了。

　　她的手落空。

　　黑□□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