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归来 谁允许你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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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值秋深，黄叶纷扬坠落，天际竟飘起了丝绵般的细雪，将秋的清寂与冬的寒凉揉成了一片。
沈婳施放下车帘，安坐于马车之中，周身褪去了往日的戾气，只剩一份沉淀后的平和，与身旁难掩激动的山茶形成了鲜明对比。
“姑娘，您可算回来了，老爷与夫人这一年时时牵挂着您，日日盼着姑娘归来呢。”山茶话音里裹着真切的欢喜。
沈婳施却只语气温和地问道：“是吗？那你先前替我准备的物件，都备妥了？”
“都备好了。”山茶恭顺应答，目光落在自家姑娘身上，忍不住轻声感叹：“姑娘，不过一年光景，您瞧着竟与从前判若两人了。”
沈婳施勾了勾唇角，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哦？有何不同？”
“您变得愈发温柔沉稳，没了往日的急躁了。”山茶连忙回道，生怕说错话惹得姑娘不快。
其实更让她高兴的是，她家姑娘历经五年暗杀失败，如今终于打算好好和小公子相处了。
沈婳施却浅笑着打趣：“照你这话，我从前便是既不温柔，也不稳重了？”
“不……奴婢绝无此意！”山茶急得憋红了脸，连连摆手辩解，一主一仆便在这轻声说笑间，伴着马车的轱辘声，缓缓驶回了沈府。
“姑娘，咱们到了。”山茶率先掀帘下车，待沈婳施再抬手掀开帘子时，方才的细雪早已化作漫天大雪，天地间被一层皑皑白雪尽数覆盖，那片纯粹的白晃得人眼晕。
她扶着山茶的手，稳稳当当地踏下车辕，抬眼便见沈府大门口立着沈父沈宏、沈母许鎏云，还有几位二房的弟妹，心中不禁一动，父亲母亲竟这般记挂她，连二房小辈也唤来相迎。
“父亲，母亲！”沈婳施大步上前，将两位至亲紧紧拥入怀中，许鎏云攥着女儿的手，目光细细描摹着她的眉眼，语气里既有嗔怪又有心疼：“你这丫头，一声不响便去了静安寺，可把我和你父亲急坏了，总算是回来了，在寺中这些日子，可有吃好睡好？”
“自然是思念爹爹娘亲，想得茶饭不思、夜不能寐。”沈婳施软声应答。
许鎏云却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瞧你这模样，精神奕奕，哪里像是吃不好睡不好的样子，反倒比离家时愈发容光焕发了。”
三人一边往府内走去，一边絮絮闲谈，竟一时忽略了身后前来接驾的二房兄妹。
行至半途，沈婳施忽然驻足转身，上前轻轻握住两位堂妹的手，温声道：“一年未见，瑜玲、瑜敏，你们倒是出落得愈发标致了。”
“姐姐，可算是见到你了！”沈瑜玲当即亲昵地挽住她的胳膊，语气里满是欢喜，一行人便这般热热闹闹地往屋内去了。
此时距饭点尚早，族中长辈们聚在厅堂品茶闲谈，沈家小辈们便相携着在府中闲逛闲聊，脚下的积雪发出轻微的咯吱声，衬得这雪日愈发静谧。
“这日子倒也奇了，晚秋时节，竟也下得这般大雪。”沈瑜玲望着漫天飞雪，轻声感叹，随即转头看向沈婳施，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婳姐姐，今日你归府，怎的没见你那弟弟？他怎的不来接你？”
说这话的沈瑜玲，是沈宏庶弟的嫡女，年方十七，正处于待嫁之年，府中近来正为她相看人家。
沈婳施闻言，只淡淡笑了笑，并未接话——沈家早已分家，虽说是堂姐弟、堂姐妹，可平日里一年也见不上几次，本就无甚深厚情谊，她不必为这无关紧要的问话费心。
一旁的沈新立挠了挠头，语气诚恳地说道：“婳姐姐，明年便是我的及冠礼，你可一定要来啊。”
“自然，届时姐姐定给你备一份厚礼。”沈婳施温和应下，心中暗自思忖，比起沈照溪那个名义上的假弟弟，她对这个堂弟的印象倒还算不错，性子单纯，无甚坏心思，远比他那两位妹妹讨喜得多。
沈瑜玲心思活络、过于傲气，沈瑜敏则性子怯懦、遇事扭捏，都不是能入她眼的人。前世，这二位也是被沈照溪如猪狗般关进了那吃人的地下牢狱之中。
一行人沿着湖边漫步，沈婳施一边走着，一边在心中盘算着归府后的计划。
忽闻一阵清越琴声从远处传来，空灵婉转，混着雪落的声音，更显清寂。
“是谁在弹琴？”沈瑜玲率先开口询问，沈瑜敏则怯生生地低声回道：“不知晓。”
沈婳施却循着琴声望去，目光穿过漫天飞雪，落在了湖心亭方向——那湖心亭是她离家后才修建的，今日还是她第一次得见这般景致，大雪纷飞中，亭台倒映在结冰的湖面，竟有几分水墨丹青的意境。
沈婳施抬步朝着湖心亭走去，身后的小辈们亦齐齐跟上，远远望见亭前那抹挺拔的背影，她心中已然有了几分猜测，待走近些，果不其然，弹琴之人正是沈照溪。
漫天白雪之下，他身着一袭墨绿单衣，长发高束，一根墨色发带在冷风中肆意飘荡，身姿挺拔如松，静坐在湖心亭前一方月台之上——那月台临水而建，无遮无拦，视野开阔，恰是赏雪观湖的绝佳去处。
沈瑜玲走上前，掐着尖细的嗓音开口，语气算不上刻薄，却格外刺耳：“我当是谁在弹琴，原来是你这个沈家捡来的养子。”
沈瑜敏见状，悄悄拽了拽她的衣角，示意她莫要多言，可沈瑜玲从前眼见着沈婳施欺负惯了沈照溪，今日见他依旧一副清冷疏离的模样，便忍不住想要挑衅。
她素来知晓，沈婳施虽不喜欢自己，却乐于见人欺负沈照溪，可她也清楚分寸，只敢尖酸几句，绝不敢动手。
谁让她没沈婳施好命呢，谁让她父亲只是个妾生的庶子呢。
沈照溪纵使是义子，也是大房的人，真要动了手，沈婳施定然不会轻饶她，传出去，大房也颜面无光。
可今日，沈婳施却不会再任由旁人欺辱沈照溪。沈瑜玲见沈照溪始终不理不睬，心中添了几分不耐，伸出手便要去推搡他，口中还呵斥着：“跟你说话呢，你耳朵聋了？”
她的手刚抬到半空，眼看就要触碰到那抹墨绿的衣角，手腕却被一只微凉的手猛地攥住。沈瑜玲只当是怯懦的沈瑜敏拦着自己，语气顿时没了好气：“你敢拦我……”
话音未落，她转过头来，便对上了沈婳施那张美艳却带着几分凌厉的脸，后半句话瞬间卡在了喉咙里，再也说不出口。
她素来知晓这位三姐姐的性子，若是惹恼了她，自己定然没有好果子吃，连忙躬身行礼，声音都带着几分慌乱：“姐姐……”
沈婳施未等她说完，便缓缓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瑜玲，有些话，姐姐从前未曾对你说过，今日便当着你们三人的面说清楚。”
沈瑜玲从未听过她这般温和却有力量的语气，从前的沈婳施动辄大吼大叫、性情急躁，如今竟能这般沉下心来，心中顿时慌乱不已，暗自思忖，莫非这一年在寺庙中，她当真脱胎换骨了？
“沈照溪是我大房的人，从前我或许有过欺辱他之举，可这并不代表，你们二房的人可以将手伸进我大房来，欺辱我的人。”沈婳施的目光扫过沈瑜玲、沈瑜敏与沈新立三人，话语虽对着众人，字字却都落在沈瑜玲身上——这位堂妹，太过傲气，偏偏又无甚傲气的资本。
三人连忙点头应是，沈新立素来机灵，见状连忙拉着还在发怔的沈瑜玲，匆匆告退离去。
沈婳施静立在原地，待山茶将手中的黑色狐裘大氅递来，她才缓步上前，温柔地俯身，将大氅轻轻披在沈照溪早已落满白雪的肩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关切：“天这般冷，怎的不在亭中弹？反倒坐在此地受冻。”
沈婳施本以为，沈照溪会像从前那般，装作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轻声唤她一声“姐姐”，可他却连头都未曾转动一下，只淡淡开口：“在亭中，哪能尽赏湖中雪景。”
沈婳施缓缓移步到他身侧，这才发觉，一年不见，这位名义上的弟弟，侧脸愈发立体深邃，眉宇间比往日多了几分凌冽与沉稳，褪去了少年人的青涩，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气场。
“这湖心亭，是何时修建的？”沈婳施轻声问道，心中已然下定决心，既然要做他真正的姐姐，便要说到做到，她一边问话，一边抬起手，轻轻拂去他发间的积雪，动作轻柔，带着几分真切的暖意。
沈照溪依旧未曾言语，缓缓站起身来，墨绿色的单衣外罩着那件六尺狐毛大氅，在漫天大雪中，身姿愈发清冷挺拔，宛如雪中寒松。
“姐姐，怎的突然故作此态？”他终于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疏离与试探。
沈婳施一时未回过神来，只因他站起身来，她才惊觉，这一年间，他竟又抽条了不少，身形愈发高大，比前世此时，还要挺拔几分。
明明不过十七岁的少年，可举手投足间，却有着远超同龄人的沉稳与锋意。
那份藏不住的气场，让沈婳施心中微微一怔，轻声问道：“你在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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