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认命 天命之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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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茶！快去请大夫！”
沈婳施早已顾不上对面之人，更来不及伪装。她满心只剩一个念头——她绝不能死。
上天好不容易再给了她一次活着的机会，若是因为这般荒唐乌龙，自己害了自己性命……
沈婳施就算下了黄泉，也无颜面对沈家列祖列宗。
山茶连忙应声小跑出去：“姑娘稍等，奴婢这就让人去医馆请大夫过来。”
沈婳施只觉浑身发冷，不知是惊惧攻心，还是毒性已然发作，周身处处不适，小腹更是隐隐坠痛。
她再也坐不住，撑着起身，往自己院中走去。
刚走一半，便撞上匆匆折返的山茶。
“姑娘，小厮已经去请大夫了，您再忍一忍。”
沈婳施眼眶一红，情绪瞬间崩裂：“忍？我喝下去的是砒霜！不是蜜糖！让我怎么忍？等大夫赶来，你家姑娘头七都要过了！你这蠢货，方才为何不拦着我点？”
如今，她已然将那毒咽下，再无活路了。
山茶慌忙左右张望，急声道：“姑娘小声些！”她们给小公子下毒一事，可不能让他人知晓啊。
她凑近沈婳施耳边，压低声音：“姑娘，奴婢有话要讲，这话您听了千万别恼……”
沈婳施红着眼眶瞪她：“我都快死了，还恼什么？有话直说！”
山茶咬了咬唇，低声道：“是奴婢没用，没能买到砒霜。掌柜给的只是烈性通便的药，您……死不了的。”
预想中的斥责并未落下。
下一刻，沈婳施竟一把抱住她，失声哭了出来，又哭又笑：“真的吗！？呜呜……山茶，多亏了你又蠢又笨又不堪重用！幸好你没买回来真的毒药，不然今日我就要一命呜呼了！”
老天真是待她不薄啊。
山茶一时无措，不知是哭还是笑，只得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微微弯了弯嘴角。
是夜。
沈婳施已是第十次被腹痛搅醒，她顾不上仪态，一边捂着肚子，一边夹紧双腿，仓促地朝着茅厕跑去。
“请的都是什么庸医？不是说服下便会好转吗？这一晚上……呃……竟没片刻消停……”
山茶站在茅厕外垂首，满心愧疚：“都是奴婢的错。”
这一晚，沈婳施都未曾安枕，腹泻整整三天，整个人虚脱了半个月。
……
经此一役，沈婳施彻底熄了明目张胆下毒的心思，却从未有过半分放弃。
时光荏苒，春去秋来，一晃便是五载。
从沈照溪十二岁到十七岁，整整五年，她的刺杀从未间断过。
也从未成功过。
她曾在沈照溪下学必经的假山处埋伏，欲推下山石砸死他，结果山石落下，沈照溪毫发无伤。
她自己反倒从假山上失足坠下，摔断了腿，卧床养伤数月。
沈照溪有深夜习武的习惯，她便在他回院必经的回廊，设下细如发丝的绊索，只待他被绊倒后，失足摔落在青石台阶上。
可她眼睁睁看着他从容淡定地走过，无事发生。
沈婳施疑心机关布置有误，刚上前查看，便被自己设下的绳索绊倒，摔了个四脚朝天，鼻青脸肿。
后来又逢全家踏青，她将他引至溪边湿滑之处，佯装失足，只等他伸手来扶，她便可顺势将他推入湍急溪流。
可她佯装跌倒，他竟并未伸手来拉。沈婳施真真切切跌入水中，最后还是沈照溪跃入河中，将她救起。
五年间，她还曾在他碗沿悄悄抹上慢性毒药。
可一家四口日日同桌而食，五年过去，沈照溪非但未见虚弱，身子反倒愈发强健。
如今他已长身玉立，身长八尺，与前世那般模样，一般无二。
沈婳施彻底失了心气。
怎会如此？此人这么难杀吗？
沈婳施心底的寒意渐起，她慢慢僵在原地。
这一世，她一门心思暗杀沈照溪，往日泼辣恶毒的名声反倒淡去许多。
京中不少人，甚至赞她改过自新，待弟友恭。
倒不像前世一般，无人敢上门求娶，只是沈婳施为了刺杀方便，通通拒了。
如今她已是双十年华岁，沈照溪依旧毫发无损，她自己却被折腾得遍体鳞伤。
而距离沈家破灭的时间，就快到了。
她甚至开始忍不住怀疑，是不是真的如心底那丝莫名的念头一般，她根本杀不了他，无论她如何努力，都改变不了既定的宿命。
连日来的心力交瘁，让她寝食难安，眼底的乌青愈发浓重，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疲惫之感。
山茶看着她这般模样，满心担忧，却也不敢多言，只能小心翼翼地伺候左右。
这日，天气晴好，阳光和煦，沈婳施看着窗外暖阳，心中烦闷郁结，终究是按捺不住，吩咐山茶备车。
“姑娘，咱们这是要去哪里？”山茶轻声问道。
“去城外的静安寺。”沈婳施声音平淡，却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
她并非真心想要礼佛祈福，只是这五年的刺杀无果，让她满心迷茫慌乱，她想去寺庙中求一支签，问一问前路。
更想找一静处，理一理思绪。
这世间既然能有神灵，使得她重活一次。
说不定，也真有神灵，能给她一丝指引，告诉她，究竟该如何才能除掉沈照溪，护住沈家满门。
她只带着山茶，乘车前往城外静安寺。
一路行来，车马平稳，沈婳施靠在车壁上，闭着眼，脑海中一遍遍闪过这五年的点点滴滴，闪过沈照溪那张始终温顺无害的脸，心中恨意与无力交织，纠缠不休。
不多时，马车便抵达静安寺。
寺庙坐落于青山之间，香火缭绕，钟声悠远，一踏入寺庙，沈婳施便觉心神宁静，平日里的浮躁与烦闷，好似都被这清幽的氛围冲淡了几分。
沈婳施拾级而上，看着寺庙中往来的香客，看着佛像前虔诚跪拜的众人，脚步不自觉地放缓。
她走到正殿佛像前，静静伫立，看着庄严肃穆的佛像，心中百感交集。
前世沈家惨死，她历经磨难，重生一世，一心想要复仇，想要守护家人，可五年过去，她却一事无成，别说手刃仇人了，差点没把她自己搭了进去。
她抬手，轻轻拿起案上的香，点燃后，双手合十，对着佛像，缓缓躬身跪拜。
她没有祈求平安顺遂，只在心中默念，求神灵指点迷津，求能有机会，彻底了结沈家与沈照溪的恩怨，求沈家能避开前世覆灭的宿命。
一拜，再拜，三拜。
起身之时，身旁忽然传来一道低沉平和的声音。
“施主眉宇间戾气深重，执念缠身，这般苦苦相逼，终究是徒劳无功。”
沈婳施心头一震，猛地转头，只见身旁站着一位身着素色僧衣的老僧，手持禅珠，面容慈祥，眼神通透，仿佛能看透世间一切凡尘俗世。
她心头一惊，强装镇定，敛衽行礼：“大师所言，晚辈不懂。”
“施主眉宇间气脉异常，想来，并非此世寻常之人。”
静安寺内有一银杏树。
银杏参天，黄叶簌簌。
沈婳施站在树下，语气恳切：“大师既已看出，我并非初次历经此生，求大师指点，救我一命。”
“施主身上戾气过重。若想求得破局之法，可在本寺吃斋念佛一年。一年之后，我自会告知你，此局如何化解。”
沈婳施几乎没有半分犹豫，当即应下。
后来沈婳施才得知，这位高僧，乃是静安寺首座，法号妙玄。
她稍一打听便知，妙玄法师修行高深，能观过往，可卜未来。
沈婳施便老实在古道寺待下，晨钟暮鼓，诵经扫地，一住便是一载。
连沈宏与夫人都险些以为，她是看破红尘，决意剃发为尼了。
就这样，她在静安寺呆了一年。
这一年，沈婳施感觉自己身上的戾气的确少了不少。
一年之约很快到来。
妙玄淡淡一笑，目光平和地落在她身上，缓缓开口，声音悠远：“施主心中所恨之人，乃天命所归之人，天命之子，自有天庇佑，命不该绝，强行逆天而行，只会引火烧身，到头来，伤人伤己。”
天命之子，命不该绝。
八个字，如同惊雷，在沈婳施脑海中轰然炸开，让她瞬间僵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都凝固了一般。
她怔怔地看着老僧，嘴唇翕动，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所以沈家，她，是必死的结局，谁都无法更改吗？
老僧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轻叹一声，继续开口：“冤冤相报何时了，与其执着于相杀，不如放下执念，平心相处，顺其自然，方能得一线生机，得以护身边之人周全。”
与其杀，不如平。
原来，这五年，她都用错了法子吗？
从一开始，就是徒劳。
天命之子，命不该绝。难怪……难怪她她无论如何努力，都伤不了他分毫。
若是继续执着于此，非但护不住家人，反倒会引火烧身，重蹈前世覆辙。
夕阳透过寺庙的窗棂，洒在她身上，却暖不透她心底的冰凉。
沈婳施怔怔地站在佛像前，久久未动，心中那根紧绷了五年的弦，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断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