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落水 照溪怎会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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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在外间榻上睡得沉熟的山茶，忽被一道沉沉的注视惊醒。
她翻身望去，只见一道黑发白面的身影伏在榻边，面容隐在暗处，深深的凝视着她。
她瞧不真切，看着竟像夜半飘来的鬼魅。
“啊——救命啊——”
惊呼还未喊出口，嘴巴便被一只温软却有力的手牢牢捂住。
“嘘。”沈婳施一手掩着她的嘴，一手指竖在唇前，轻压声线。
“姑……姑娘。”山茶借着窗棂漏进的月光，才辨清来人。
可她惊魂未定，心口仍突突直跳，“这般夜深，姑娘守在榻前，可是有什么吩咐奴婢的？”
沈婳施望着她，语气沉了几分：“山茶，你知道吗？这沈府上下，我唯一信得过的人，只有你。”
山茶心头一紧，随即像是反应过来了什么，当即挺直脊背：“姑娘但言，只要是为姑娘，奴婢都愿意做！”
沈婳施微怔：“你愿意什么？”她还未说是什么事呢。
山茶眼一闭，心一横，豁出去一般：“奴婢愿为姑娘赴汤蹈火，万死不辞！便是下油锅，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沈婳施默了默：“忠心倒是难得。只是此事未必需要你拼命，或许今夜便成，又或许要耗上数年之久。”
“姑娘只管直说便是，奴婢受得住。”山茶心中打鼓，只觉今夜的小姐，实在古怪得很。
莫不是被小公子气得失了心智？
沈婳施凑近，附在她耳边轻声一语。
山茶脸色骤变，从坚定到错愕，再到一片惨白，最后险些失声。
“姑、姑娘要杀……杀……”
话音未落，沈婳施再度捂紧她的嘴，眉尖微蹙：“大呼小叫做什么？这么晚了，莫要打扰茉莉她们歇息。”
山茶眼眶瞬间泛红，泪水在眼底打转，哽咽道：“姑娘，这事儿…要不你还是找别人来干吧。奴婢实在不敢……奴婢连鸡都未曾杀过一只，更何况、何况是对小公子下手。若是被老爷夫人知晓，奴婢十条命也不够抵……”
沈婳施按住她肩头，语气笃定：“此事我自有安排，绝不会牵连你半分，不管你成功与否，我都保你平安无事。保准你，活得比我还久，如何？”
山茶依旧怯怯摇头：“可奴婢……真的不敢。”
沈婳施无计可施，淡淡丢下一句：“你既不肯，那便我亲自去。只是事败之后，休怪我说是你蛊惑。”
山茶一听，当即绷不住，低低哭了出来。
……
夜黑风高，沈府寂静，唯有虫鸣此起彼伏。
“走。”沈婳施推着浑身发僵的山茶，往沈照溪的小院而去。
山茶怀里抱着湿衣，步履拖沓，满面难色，一步一挪地靠近。
夜阑更深，院中下人早已睡熟，四下悄无声息。
山茶颤着手推开房门，借着月色蹑脚走到榻前。
望着榻上隆起的被褥，她咬牙闭眼，深吸一口气，猛地掀开锦被，将怀中湿衣狠狠捂上去，整个人随之扑压而上。
窗外的沈婳施攥紧了手，心提到了嗓子眼。
竟……这般轻易得手了？
山茶按了片刻，只觉身下毫无动静，缓缓起身，再度掀开被子——床榻空空，并无半个人影。
“小姐，没人。”她轻步走到窗边，低声回禀。
沈婳施看得一清二楚，眉头微拧。
半夜三更，他不在房中歇息，能去何处？
“先回去。”她压下心头烦乱，转身领山茶离开。
行至花园湖畔，她心绪不宁，回屋也睡不着，干脆在湖边散散心，顺便筹划一下下一步：“你先回去，我在湖边稍坐片刻便回。”
山茶却寸步不离：“姑娘，夜寒露重，湖边危险，奴婢陪着您才放心。”
“随你。”
沈婳施满心都是下一轮盘算，沉默前行。
刚到湖边，便瞥见对岸柳树下，一道浅白身影翩然起落。
剑光与月色交映，将那一片照得格外清朗。
不是沈照溪又是谁。
他竟趁着月黑风高，独自一人在此练剑。
沈婳施当即敛声，拉着山茶隐入花丛后，静静望着对岸。
山茶压低声音：“姑娘，那身形……像是小公子。”
沈婳施淡淡瞥她一眼，语气平静：“本就是他。”
山茶连忙噤声，缩在她身后不敢作声。
沈婳施眸色微转，心中又生一计。
她侧头看了一眼身旁吓得缩颈屏息的山茶。
罢了。
此事，还是她自己来更为稳妥。
“你在此候着，不许乱动。”
话音落下，她便借着月色掩护，放轻脚步，一点点朝那道白影靠近。
沈照溪惯于深夜来湖边练剑。夜深人静之时，正是他藏锋、暗自打磨的时机。
半个时辰过去，他已练出一身薄汗，汗珠顺着下颌滑落，滴落在地面。
沈婳施脚步轻得近乎无声无痕，一点点挪到他身后树旁，心下狂跳不止。
她抬眼望向身前湖水，水深数尺，十二岁沈照溪这身高与她一般无二，若是坠入其中，断无生路，必死无疑。
这般深夜，即便他大声呼喊，也无人能闻。
神仙来了都难救。
她屏息凝神，看准时机，骤然发力冲上前。
指尖即将触到他后背的刹那，沈照溪却忽然俯身，似是要捡拾什么。
弯腰的那一刹那，他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勾了一下。
沈婳施冲势太急，骤然落空，脚下又一滑，身形彻底失控。
“扑通——”
一声巨响，她整个人坠入湖中。
“啊——咕噜……咕噜……”甚至她还不曾来得及呼救，湖水便将她的唇淹没。
春日湖水寒意刺骨，瞬间包裹四肢，湖水从口鼻灌入，呛得她几乎窒息，耳边嗡嗡作响。
沈婳施心中一片不甘。
为何……重来一次，她依旧落得这般境地？
为何她连动手的机会都抓不住？
意识渐渐模糊之际，一只力道沉稳的手猛地扣住她的手腕。
不过瞬息，她便被人拽出水面。
头顶落下一声清浅又温驯的嗓音：“姐姐，你没事吧？”
沈婳施在月色中抬眼，模糊望见少年湿透的发丝贴在额前，一双眸子静沉沉的，瞧不出半分波澜，只唇角微微抿着，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冷。
“姑娘！姑娘吓死奴婢了！”山茶一路小跑赶来，脸色惨白。
方才她眼睁睁看着自家小姐坠湖，正要惊呼，却见那看似清瘦的小公子纵身跃入水中，不过片刻便将人救上岸。
山茶连忙脱下外袍，裹在沈婳施身上。
沈婳施呛咳几声，难以置信地望着浑身湿透的少年：“沈照溪，你为何要救我？”
他不是恨她入骨吗？他不该是这世上最盼着她死的人吗？
沈照溪垂着眼，长睫微颤，声音温顺如常：“姐姐说笑了，你是我姐姐，自然要救，照溪怎会对姐姐见死不救呢？”
他说这话时，指尖轻轻摩挲着袖角，目光落在她湿透的裙摆上，淡淡一扫，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
沈婳施坐在浴桶中，反复回味着他那句“自然要救”“照溪怎会对姐姐见死不救呢？”
思来想去，想必，他不过是顾忌山茶在场。
若她今夜真的溺亡，父亲必定不会轻饶了他。
想通这一层，她心中才稍稍宽心。
山茶端着一碗姜茶进来：“姑娘，快喝下暖暖身子，免得染了风寒。”
沈婳施仰头大口饮尽，随口赞道：“你倒细心，还晓得煮姜茶。”
山茶垂首小声道：“姑娘……这姜茶，是小公子送来的。他方才连湿衣服都未换，便亲自去小厨房煮了。”
“咳咳——”沈婳施猛地呛咳，眉头一蹙，“你怎么不早说？”
他的茶也敢递给她？
山茶不敢应声。
“姑娘，小公子这般待你，其实心是好的，要不我们别杀……”
“闭嘴。”沈婳施冷声打断。
她不杀他，他日死的便是沈家满门。
他们之间，从无和解余地。
她们二人，只能活一个。
而那个人，必须是她。
“刺杀暂且搁置，你陪我多读些书。”沈婳施闭目轻叹，“从前总不爱读书，如今才知道，要做成一件事，竟这般不易。”
她自幼不爱读书写字。
看过的书，多是些话本子和志怪。
博览群书，腹有诗书气自华的是大姐。
武艺高强，银枪烈马自风流的是二姐。
唯有她，空有一身骄纵，什么真本事都没有。
难怪前世萧烬辞敢将她囚于冷宫三年，丝毫不惧。
还敢……还敢对她做出大逆不道的事情！
要知道，即使她们二人并无亲缘关系，可她仍旧是他名义上的姐姐啊。
因为她对他，本就毫无威胁。
像一条拔了毒牙的蛇，看着骇人，实则毫无杀伤力。
蠢笨如她，娇纵又愚钝，才落得那般下场。
如今回想，只觉字字刺心。
若前世不曾那般刻薄决绝；若她对他温柔贴心些，或许沈家尚有一线生机。
可世上，从无后悔药。
……
三人将今夜之事瞒得极好，并未惊动旁人。
只是沈婳施这一落水，到底还是染上了风寒，一病便是近月。
身子不适，刺杀之事也只得暂且搁置。
这段时日，她闷在房中，翻了不少兵书与杂记。
杀人，未必一定要近身动手。
不必动刀动剑，不必闹得人尽皆知。
这世间，最隐蔽也最利落的方式，从来都不是刀剑。
而是——毒。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