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重生 她要杀了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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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姑娘不可！”
尖锐惊呼刺破耳畔，硬生生将沈婳施从黄泉冷寂里拽了回来。
她豁然睁眼，刺眼日光砸下来，逼得她下意识眯起眼。
是光。
是她在暗无天日的冷宫里，足足三年，没能碰到半点的鲜活天光。
沈婳施缓缓抬手，指节白嫩纤细，轻轻遮住眼前晃眼的光亮。
鼻尖绕着熟悉的清雅花香，身上裹着十五岁及笄日，母亲赠的水粉色罗裙，玉兰绣纹簇新，软锦贴身，再不是冷宫里头衣不蔽体、沾满脏污的破旧宫装。
沈婳施心口猛地一沉，这是现实还是梦？
是梦境吗？
她僵着脖颈，抬眼向前望去。
丫鬟山茶面色惨白，慌得挡在那人身前，身子微微发颤。
而山茶身后，沈婳施歪头看去，只见少年屈膝跪在青石板上，垂首敛眉，地上散落着一摊湿碎的瓷片，茶水浸透石面，沾着几片零落茶叶。
他身形清瘦，脸色却白得像纸，额角一道鲜红伤口，血珠顺着眉骨缓缓淌下，漫过唇角，染得半边脸颊触目惊心。
就连素白长衫上，也晕开点点茶渍，沾上几片茶叶，惹上几点血腥。
是十二岁的沈照溪。
不。
沈婳施指尖发寒。
他不是沈照溪。
他是未来血洗沈家、将她折磨至死的——
萧烬辞。
他依旧是那副温顺模样，眉眼干净，垂着眼睫不敢抬视，却在刹那间，飞快偷瞥了她一眼，眼底湿漉漉的，看着纯良无害。
可只有沈婳施知道，那双无辜地眼底深处，藏着多少沉郁暗涌。
她坐在椅上却突然失了力，心脏骤然紧缩，浑身血液仿若瞬间冻住，连呼吸都发疼。
再垂眸，她仍旧不敢置信。
看着自己白皙完好、柔嫩纤细的手，再扫过眼前熟悉的庭院，看着这个尚且稚嫩、却早已背负血海深仇的少年。
一切俨然是她少女时的模样。
她这是……重生了？
可是。
世间真的会有此等怪异之事吗？
她不是早已在冷宫里，含恨断气了吗？
还是，那被囚禁的三年，不过只是她的一场噩梦罢了？
不，那不是梦！
沈婳施猛地站起身来，回忆着前世的一切。
今日是她的及笄之日。
也是她，无论前世还是今生，第一次当众打骂沈照溪，将“恶毒沈三小姐”的名声，彻底传遍京城的日子。
及笄礼上，沈照溪捧着一大把精心准备的春日鲜花，睁着无辜可爱的杏眼，小心翼翼递到她面前，说是亲手为她采摘。
见着自己喜爱喜爱之物，沈婳施心情大好，勉强接下了。
可谁知，正值春暖之时，花束里竟藏着野蜂，径直蛰上她的脸颊，让她在满座宾客面前，丢尽颜面。
她自幼娇生惯养，何曾受过这等屈辱。
盛怒之下，她一把挥落花束，抄起案上茶盏，连茶带水狠狠砸向他，口中厉骂：“你个腌臜乞丐，竟敢谋害我？想让马蜂蛰死本姑娘吗？”
山茶连忙上前，细查她的伤口，检查花中的野蜂：“姑娘莫怕，只是寻常蜜蜂，并无毒性。”
沈婳施翻了白眼不屑地说道：“蠢货，真有毒性，你家姑娘还有命站在此地？”
山茶闻声抠了抠手，红着眼眶抿着嘴站在一旁。
沈宏闻声匆匆赶来，急声问道：“怎么了？我的小祖宗，这又是闹成了什么样？”
“爹爹！你的好儿子故意在花里藏蜂，想蛰伤你亲闺女，他想让我当众毁容！你要替我做主啊爹爹！”
沈照溪捂着流血的额角，声音发哑，低声辩解：“我没有……这花是我亲手为姐姐采的，我从没想过害……”
“好了，住口，不准顶你姐姐的嘴。”沈宏眉头紧锁，低声呵斥住他。
沈照溪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攥紧，指节泛白。
“此事是他做的不周到，乖女儿，回头我训他就是了。山茶，快扶你家姑娘回院包扎。”
“是。”
沈宏又转头看向少年，看着他额间的伤口沉默了一瞬，语气稍缓，拍了拍他的肩：“照溪，你也下去处理一下伤口吧。”
“是，父亲。”
沈婳施被山茶扶着离开庭院，待走至无人长廊时，她猛地回头，眼神恶狠狠瞪着沈照溪，语气尖利：“你，跟我过来。”
前世的她，就是这样，将他带回小院，罚他跪在碎石路上，自己则坐在廊下包扎伤口。
尽管那只是被蜜蜂蛰红了一小块，微微有些肿而已。
骂他实在不解气，便又拿起茶盏，狠狠砸了过去。
……
重生的庆幸转瞬即逝，沈婳施望着不远处跪地的少年，后背泛起寒意，不自觉打了个冷颤。
怎么办。
她到底该怎么办。
她强压下心底的恐惧与慌乱，刻意模仿着前世骄纵的语气，开口问：“山茶，他跪了多久了？”
沈照溪始终垂着头，无人看清他的神情，更无人知晓他眼底翻涌的情绪。
“回小姐，不过半刻。”
“罢了，让他起来。”沈婳施拢了拢衣袖，语气平淡，“及笄礼还未结束，我的姐妹们还在等着我呢。”
话音落下，山茶与沈照溪同时抬眼，看向她的眼神满是诧异。
山茶暗自心惊：往日小姐动怒，少不得要罚他跪上一个时辰，今日竟这般轻易作罢？
而沈照溪却想的是，他这三姐姐，怎得突然大发慈悲了？
“沈照溪，起来吧。”见他仍跪地不动，沈婳施缓步走到他面前，淡淡开口。
沈照溪心头一震，更是意外。
这位向来恶毒任性、对他非打即骂的三姐，今日竟会直呼他的名字，还主动让他起身？
她到底在盘算些什么？
不等他起身，沈婳施已转身，步履平稳地离去，未曾再多看他一眼。
待那道粉色身影彻底消失，沈照溪缓缓抬眼，方才温顺纯良的神色荡然无存，一双眼眸暗沉如渊，阴鸷的目光死死锁住她离去的方向，没有半分十二岁少年人的柔和。
这场及笄礼，是沈婳施恶名远扬的开端。
自父亲四年前收养了八岁的沈照溪，她便处处看他不顺眼，府中打骂折辱是常事，却从未在外人面前显露。
虽偶有沈三小姐刁蛮任性的传闻在京城中传出，可到底没有闹得沸沸扬扬，满城皆知。
可这一日，这黑心肝的偏偏藏蜂至花中，逼她失态，毁了她的及笄礼，更让她恶毒的名声，彻底传遍京城。
沈婳施只一回想，指节便暗暗攥紧。
也正因如此，前世她直至双十年华，都无人敢上门提亲。
十六岁那年，家中好不容易托媒说亲，男方听闻是沈家三小姐，吓得魂飞魄散，哭断了肝肠也要求父母拒了这门亲事。
更严明，他宁愿一头撞死在自家大门上，也绝不娶这母老虎般的蛇蝎毒妇。
这消息不知怎的，传到了沈婳施的耳朵里。
她得知后怒不可遏，拉着沈照溪当街拦住那公子，厉声怒骂。
“你就是刘家大公子？我呸，就你这副尖酸模样，长得跟那志怪中的耗子精一般无二，也配娶本姑娘？我爹爹是镇国大将军，我娘亲是皇家郡主，我是当今陛下亲封的县主！你爹不过三品小官，便是让你入赘沈家，你都得磕头拜恩！更何况，你连给本县主提鞋都不配！”
那刘公子被骂得气急，也不管什么规矩礼仪了，当众嘶吼：“世人都说沈三小姐泼辣恶毒，今日一见，传言是半点没错！这分明是个彻头彻尾的泼妇！你这般女子，整个京城，谁敢迎娶！”
她何曾受过这等辱骂，当即撸起袖子，就要上前动手。
“姐姐息怒，莫要与人争执，伤了自身。”十二岁的沈照溪，已与她一般高矮，上前劝架，拉住她的衣袖，依旧是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摆出那副无辜可怜的模样。
沈婳施正气得发昏，一把甩开他：“给我闪一边去！”
叫他来，是帮她打架的，不是来碍手碍脚的！
最终，她当街揍了那刘公子，闹得满城风雨，回去后被父亲狠狠训斥。
而沈照溪，却以劝阻不力为由，被父亲罚扎马步一整晚。
想到这些，沈婳施躺在榻上，辗转反侧，再无半分睡意。
她这四年里，干的这桩桩件件啊。
别说沈照溪了，她自己都恨不得杀了自己。
她到底该如何做，才能改变沈家满门被灭的结局？
沈照溪心思深沉，早慧过人，即便现如今只有十二岁，也绝非寻常孩童，不可小觑。
他隐忍这么多年，一直暗中壮大自己的势力。
他藏得太深了。
六年俯首，六年温顺，不过是在沈家，一点一点地磨着复仇的刀。
所有人都被他骗了！
她猛地坐起身，走到书桌前，研墨，握着笔的手微微发颤，将前世所有血海深仇、凄惨过往，一字一句写在纸上。
前世，山茶的话犹在耳畔：萧烬辞的恨，根源在老爷，是沈父当年灭了萧家满门。她就算对他再好，也挽不回来这一切。
血海深仇大过于天。
那沈家的养育之恩呢？
她到现在都还记得，父亲、母亲、姐姐们死的那日。
萧烬辞面对着对他有十二年养育之恩的沈氏夫妻，一刀划破喉咙，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父亲待他不算刻薄，自幼教他习武读书，悉心栽培。
十余年养育，即便是养一条狗，也该有几分情意了吧，可他却能毫不犹豫地痛下杀手，血洗沈家，内心无半分纠结与不忍，毫不留情的将她囚于冷宫三年。
还辱了她！
她可是……她可是他姐姐啊！
这人心狠至极，绝非常人！
沈婳施搁下笔，眼底没有半分波澜，只剩彻骨的决绝。
她现在清楚地明白。
想要救下父母，护住姐姐，保住沈家，保住自己的性命。
唯有一条路可走。
杀了他。
杀了未来的帝王——萧烬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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