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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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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天色微亮,晨曦透过窗棂洒落一室清辉,沈府的晨间在温暖的静谧中缓缓展开。
兰雅今日起得极早。
她换上端庄素雅的衣裙,乌发用一支镂花金簪轻轻绾起,眉眼间带着新妇的娇羞。
昨夜的婚宴让她有些疲倦,但今日是她入门后的第一天,敬茶的礼数不可废。
她与沈知行并肩而行,穿过回廊,往正厅去。
沈府的丫鬟仆妇们都极有眼色,远远地便躬身行礼,恭贺少夫人安好,兰雅微微点头,握紧了手中的帕子,心中既是紧张,又是温暖。
虽然昨夜沈知行再三安抚,说沈家不讲究这些虚礼,可她到底是头一回做沈家儿媳,心里仍是存了几分谨慎。
沈知行跟在一旁,看着她这幅小心翼翼的模样,心中无奈又好笑。
昨夜他便同她说过,自家母亲最不喜欢繁文缛节,家里规矩宽松,实在没必要拘束,奈何兰雅向来温婉恭谨,耳听着,心里却未必能真信。
他无奈叹了口气,伸手握住她的手腕,轻轻捏了捏,示意她放松些。
兰雅抬眸看他,唇角微微动了动,终究没有说话。
夫妻二人携手穿过长廊,踏入正厅。
厅中光线温暖柔和,苏清云正倚着绣墩小憩,屋内熏着一炉檀香,轻烟缭绕,添了几分宁静雅致。
她正闭目养神,沈翰正在一旁翻着兵书,听见丫鬟来报,睁眼一看,见沈知行和兰雅携手而来,竟是微微一怔,两人相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惊讶。
“你们怎么这么早?”苏清云语气柔和带着几分惊讶。
兰雅立刻福身行礼,端起茶盏,柔声道:“父亲、母亲,儿媳给您敬茶。”
她伸手将茶盏接过,一边看了沈知行一眼,带着几分调侃:“你这小子,昨夜不是让你跟你媳妇说一声,不用拘这些虚礼吗?怎么今日还起这么早?”
沈知行挑眉,看向兰雅,目光里似乎带着几分“你看看,我没骗你吧”的意味。
兰雅低头轻笑,脸颊微微泛红。
苏清云瞧着她那副拘谨的模样,失笑道:“都是自家人,以后别弄这些虚礼。你们两个昨日才成亲,今日本该好好歇着的,我不是那种在乎礼节的婆婆。”
果然,兰雅闻言,微微睁大了眼睛,似乎有些惊讶。
沈知行此时却道:“母亲的心愿我们是知道的,但我们夫妻二人以后日日相伴,敬茶这种事一辈子也就这么一次,还是需要讲究的。”
兰雅听着他半玩笑半认真的话,心中既觉得好笑,又忍不住有些羞涩,低头轻轻拧了拧他的衣袖。
苏清云看着新婚夫妻的互动,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她是过来人,怎会不懂新婚夫妻的甜蜜?
眼前这一幕,让她想起自己年轻时,心头竟涌上一丝温暖的感慨。
苏清云见状,心里已然明白了几分,不禁莞尔:“好了好了,难得你们有这份心意。”
沈知行扶着兰雅坐下,唇角噙着笑意,目光温和。
他忽然想起昨夜与兰雅的谈话,觉得还是得让她彻底放下拘谨,便随口道:“阿雅,在沈家,最不拘礼数的便是锦锦。哪怕是再重要的日子,她若是没睡够,谁也别想叫醒她。”
他说得随意,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兰雅知道这是沈知行在安抚她,随即耳根悄悄泛红,垂下眸子,掩饰心头的羞涩。
沈知行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促狭,继续道:“昨夜你还担心起晚了失礼,你看看锦锦,现下怕是还在被窝里做梦呢。”
苏清云闻言,笑着看向身旁的丫鬟,问道:“锦锦可醒了?”
丫鬟朝窗外看了看日头,思索片刻,道:“这会儿……怕是还没有。”
此话一出,厅内众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兰雅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有些感触。
她自小长于书香门第,家中规矩颇多,因此她行事向来循规蹈矩,从未想过成亲后,夫家竟是这般温暖和乐的氛围。
沈府算是京城中的一股清流,沈翰年轻时并未随兄长们习文入仕,反而选择了从武。
彼时家族中人皆对他的选择颇有微词,认为他不走科举之路,难以光耀门楣。
但沈翰天资卓越,在军中崭露头角,不仅战功赫赫,更在大康立贞元年白氏谋逆案中立下大功,一战成名,后来官职连升数阶。
彼时,沈家早已与旁系分家,府上没有其他兄弟妯娌的掣肘。
这也让沈家在京中过得极为清净,不似其他权贵之家般复杂。
她忽然有些明白沈知行昨夜说的那句话。
“沈家,最不讲究这些虚礼。”
快至早饭时间,丫鬟在一旁轻声禀报:“娘子醒了,正在梳洗。”
苏清云闻言,轻轻摇了摇头,脸上却带着一抹无奈的笑意。
兰雅闻言,抬眸看了沈知行一眼。
沈知行嗤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调侃:“看吧,她呀,若是没有旁的事情,定是要睡到日上三竿才肯起的。”
“以前她还在上学时,倒也勤快,晨光微熹便起身,如今没了束缚,怕是要将这几年亏欠的觉都补回来。”
“哥哥!”
一道清脆的嗓音打破了厅内的温馨气氛。
沈知锦身着一袭月白色襦裙,腰间系着一条缠枝暗纹的软烟罗带,衬得她腰肢纤细,肌肤胜雪,越发显得俏丽而又不失端庄。
她轻快地迈步而入,待走到厅门时,见厅内众人都在,方才微微一顿,眼神里带着几分心虚的尴尬。
“阿爹、阿娘、哥哥、嫂嫂,都在呢?”她轻轻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些许不自在。
昨日沈家有喜,沈翰、沈知行都告了几天假,所以今早上看到全家人整整齐齐的都在,沈知锦一时间还有点不太好意思了。
苏清云看着她,眼神中带着几分无奈,招了招手。
沈知锦立刻乖巧地走过去,在母亲身旁坐下,轻轻依偎过去,撒娇似的抱住苏清云的胳膊。
苏清云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无奈道:“谁像你,每日都要睡到这个时辰。”
沈知锦理直气壮地狡辩道:“哪里有?我以前在书院上学的时候,可是日日天不亮就起的,如今难得清闲,自然要好好补觉。”
沈知行嗤笑:“这叫清闲?你分明是能睡则睡,能躺则躺。”
沈知锦做出一副不服气的样子,睁着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看向苏清云,语气认真:“阿娘,我觉得哥哥这是在嫉妒我,嫂嫂别信我哥的。”
兰雅闻言抿着嘴低地地笑了。
苏清云听着兄妹二人的拌嘴,嘴角微微上扬,并未多言,只是抬眸吩咐道:“摆饭吧。”
丫鬟们闻言,立刻端上热腾腾的饭菜,饭食简单却极为精致,有红枣银耳羹、细腻的虾肉馄饨、香脆的金酥饼,还有各类小菜、果蔬。
一时间,厅内飘散着温暖的食物香气。
一家人围坐用膳,氛围融洽。
沈知锦边吃边想,目光落在嫂嫂兰雅身上。
这才是真正进入沈家的第一天,兰雅看起来柔顺温婉,但眉宇间仍带着一丝拘谨,显然还未完全适应沈府的氛围。
沈知锦想了想,轻轻道:“嫂嫂昨夜可休息得好?”
兰雅微微一怔,随即轻笑道:“妹妹关心,我自然是睡得好的。”
脸颊染上一丝淡淡的红晕,沈知行随即咳了一声,眼中带着警告意味地看了沈知锦一眼。
沈知锦看着他们二人,忍不住轻轻笑了起来。
兄长平日里一副毒舌的模样,如今在嫂嫂面前却难得露出几分青涩害羞模样,倒是少见。
饭后,初夏的日头也算得上烈,微风拂过,带着淡淡的桃花香气,廊下的青石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几只慵懒的雀儿停驻在雕花木梁上,啾啾鸣叫,院内氛围温暖而安逸。
沈知锦捧着一盏清茶,茶水盈盈,氤氲的白雾在她眼前袅袅升起,隐隐透着几分清苦的香气。
她轻轻抿了一口,抬眸看向母亲,眉眼微弯,笑道:“母亲,过几日慈山寺要办春宴,我与宋瑶、裴蕙约好了一同前去,想去沾一沾春日的喜气。”
苏清云正慢条斯理地翻着一本字帖,闻言抬眼看向她,神色温和,语气里带着几分宠溺:“春宴?”
沈知锦点头,眼里带着亮光,语调轻快:“是啊,慈山寺每年都会在春日办宴,京中许多世家贵女都会去赏花、祈福,今年亦是如此。”她说着,微微倾身,语气撒娇,“而且我今日想出门去买几件新衣裳。”
她一边说,一边观察着母亲的神情,眼里带着几分狡黠的期待。
苏清云见她这副模样,更是欣慰。
这么多年里,她好不容易把女儿养好了,行事中少了思虑,带着几分少女的灵动天真,不像京中其他世家贵女,一个个谨言慎行,早早便学会了如何掩饰心思。
但有时候她也在想,是不是把沈知锦养得过于单纯了。
最后细细想来也无甚大碍,只要将来的夫婿她好生把关。
只要沈家一日不倒,那她便可一辈子无忧。
她眼底满是宠溺:“去吧,想买什么便买。”
得了母亲的应允,沈知锦眼中光芒更甚,正想着如何顺势再多争取一点自由,谁知苏清云话锋一转,又道:“既然要出门,和你嫂嫂一起,你们都挑些合适的首饰衣裳。”
沈知锦一愣,心里顿时有些失落,她原想着趁着出门之际,顺便溜去街上四处逛逛,如今带上嫂嫂,怕是难以行事了。
但是眼前的这位嫂嫂性格,她很是喜欢,也想同她接触下,沈知锦准备应下。
“阿娘,既然是买东西,自然该由我这个做丈夫的陪着阿雅去挑选。”
沈知锦一时没反应过来,顺着声音看过去,便见自家兄长神态从容,正端着茶盏,眉目间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语气不疾不徐。
他的话说得自然,语气也很平稳,似乎不过是寻常之事。
可兰雅却怔住了。
她微微睁大双眼,看着面前的丈夫,脸颊倏地染上一抹淡淡的红晕。
她与沈知行虽是早已定下婚约,可也是昨日才成为夫妻,他性情沉稳,待她极为体贴温和,却鲜少说出如此直白而带着几分亲密的话语。
她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应,手指下意识地绞着袖口,眼神微微闪躲,却又忍不住露出几分羞涩的笑意。
苏清云看着这对新婚夫妻,眼里带着一抹笑意。
她本担心会冷落了新妇,便想着让兰雅随沈知锦一同出门,但听沈知行这话,心里倒也颇为欣慰。
夫妻之间,情感本就需要慢慢培养,如今看来,沈知行对兰雅的态度,比她想象中更为用心。
她微微颔首,淡笑着道:“既然如此,便让你们自己去计划吧。”
沈知锦看着母亲的态度,便知此事已是定了。
她叹了口气,眼神略带幽怨地看向沈知行,语气带着几分揶揄:“哥哥,你真是好算计。”
沈知行淡淡一笑,不以为意:“毕竟这是我的妻子。”
沈知锦一噎,轻轻“啧”了一声,撇过头去不再理他。
既然如此,那今日她便还是去那个地方,毕竟金不羡会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