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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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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宁归坐在屋内,沈府的下人房里并没有很多物件,唯有一桌一椅一床一柜,仅有这些,他也是很满足了。
他手中捏着一张信纸,纸张略显粗糙。
上面的字迹工工整整,显然不是匆忙间所写,但墨迹在某些地方有些晕开,可见落笔之人透着几分的仓促。
他的目光落在那些字上,这是方才一个乞儿递给他的。
乞儿们在大婚之日围聚在府门前,等着喜钱,府里大喜。他们多少也能分到一碗热粥,甚至有些大方的人家会撒出铜板,让他们争抢。
今日沈府也是如此,锣鼓声震天,喜气洋洋,门前人来人往,乞儿们跪在地上,等着撒帐钱。
他原本只是在人群中看了一眼,那个瘦小的男孩却认出了他,趁混乱时塞了一张纸条进他袖中,然后迅速退开。
宁归不动声色地接下,回了屋才展开来看。
纸上寥寥几句话,他垂眸看了一会儿,叹了口气,目光微沉几分。
外面的锣鼓声震耳欲聋,鞭炮声接连不断,欢呼声、说笑声混杂在一起,将整座沈府都裹挟在热闹的氛围中。
屋外,有人在唤他。
“宁归,可别老待在屋里了。”
声音带着几分提醒,是府中的一个小厮。
宁归认得他,之前和他有些交集,帮了他几次,这小厮倒也机灵,偶尔得了好处或者消息会同他说道。
宁归收起信纸,抬眸看向门口,只见那小厮探着头,一副左右张望的模样,见他望过来,忙又低声道:“今日府里人多,管事的眼睛也盯得紧,咱得去前厅了,偷懒太久不出去,被发现了,怕是不太好。”
陈二小声抱怨着,他也不敢说太多管事不好的话。
话到嘴边他又羡慕起宁归这人,明明是一个被小姐捡回来的乞儿,却不是奴籍,又跟在小姐后面识文断字,真是好命!
宁归笑了笑,将信纸折好,随手塞进袖中,起身走向门口,朝那小厮颔首:“多谢。”
陈二咧嘴一笑:“改明儿你在和我说说,上次那局你怎么看出来那人在出老千。”
陈二是沈府的家生子,从小就在沈府长大,平日里也没个其他爱好,就爱去赌坊里看别人赌几把,兴致来了也会上手几把,奈何口袋空空脑袋也空空,好在他也不敢赌大的,就玩玩小的输赢涂个乐子。
几月前,新春刚过,沈府就传了今年沈知行要办婚事,给每个下人都多发了点银子,陈二按耐不住去了赌坊,没有想到输了精光,不知为何当时宁归也在场,抓住了那出老千的人,这才保住了他的宝贝疙瘩。
宁归步伐不疾不徐地走出屋子,迎面便是一阵热浪般的喧嚣。
“这事儿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等你下次不盯着赌徒,你就知道了。”
这话把陈二忽悠的一愣一愣,下意识地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打算下次去赌坊他也要死死盯着那出老千之人!
院中灯火通明,红绸随风飘扬,烛光映在红漆大门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整个世界都被这场喜事笼罩着。
迎亲队伍早已入府,新娘被送入洞房,前院的宾客仍在畅谈,喜乐声未曾停歇,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炮仗味,隐约还能闻到糕点与酒水的香气。
远处,沈知锦正站在厅门前,还在招呼宾客。
她的目光扫了过来,隔着人群与灯火,与他短暂地对视了一瞬。宁归眸光微动,随即低下头,嘴角偷偷扬起一抹笑意。
他轻轻呼出一口气,收回目光,调整衣襟,朝着人群的方向走去。
他记得,前世沈知行也是迎娶了兰雅。
二人婚后琴瑟和鸣,相敬如宾,一生美满。
兰雅温婉知礼,与沈知行很是互补,二人虽没有轰轰烈烈的情爱,但在日复一日的相伴中,积累出深厚的感情。
即便前世经历了许多变故,他们的感情也从未改变,始终如初。
他看着沈知锦,心中忽然生出一丝不安定的感觉,前世的一切都在按照轨迹进行,那她呢?
新妇入门的喜庆气氛尚未散去,夜色沉沉,沈府内灯火通明,偏厅之中人声轻缓,女子们围坐在雕花梨木椅上,谈笑晏晏。
沈知锦正与宋瑶、裴蕙坐在一处,自幼相识,三人相熟得很。
裴蕙更是个性爽直,见沈府这番热闹,忍不住羡慕地感叹道:“你们沈家真是喜气洋洋,瞧瞧这院里院外,处处都透着吉庆。”
沈知锦笑着抬眼,视线越过半开的雕花窗,看见庭院里张灯结彩,红绸与灯影交错,照得整个夜晚都温暖几分。
院外,婢女们穿梭忙碌着,端茶送点心,迎来送往,来往宾客的影子映在纸窗上,谈笑声细细碎碎,隐入烛光摇曳间。
“再过些时日,就是最好的春日时节了。”裴蕙含笑看着她们,语气轻快,“知锦、阿瑶,你们可有出游的打算?”
宋瑶摇摇头,捏起一块蜜饯送入口中,含糊道:“暂时没想好。”
沈知锦托腮思索片刻,笑道:“春日的确该出去走走,不过还没决定去哪里。”
裴蕙闻言,笑着靠近些许,神秘兮兮地道:“听说南山慈云寺要办一场春宴,你们可想去?”
“春宴?”沈知锦睁大了眼睛,来了兴趣,“寺庙里还能办宴?”
她对南山慈云寺并不陌生。
慈云寺向来香火鼎盛,主持通晓佛理,亦深谙人心,每逢新年、春日都会举办祈福盛会,皆是来此祈求一年平安顺遂。
往年不过是设法会,诵经祈愿,而今年这场春宴,却是她未曾听闻的新事。
“当然了。”裴蕙眼中浮现几分跃跃欲试道,“慈云寺的主持可不是只知诵经礼佛的,他懂得如何借此机会吸引人气。”
往年慈云寺的香客就多,今年特地增设了春宴,不仅有祈福放生,还有诗会、赏花、投壶,最重要的是今年听说还邀请了许多名士才俊。
宋瑶一拍掌,兴致也高了:“那岂不是很好玩?”
去寺庙求福,本是世人的寻常之事,可今年的春宴不同以往,更像是一场精心策划的社交场合,若她猜得不错,必然有许多世家贵女、公子出席,甚至可能涉及其他的隐喻。
沈知锦也来了兴趣,她本不信神佛,但前世今生过去种种令她觉得妙法可缘,低头抚了抚衣袖上的云纹,思绪微微飘远。
随后她眨了眨眼,笑着道:“我们去吧。”
“对!”宋瑶兴致勃勃地道,“我们定要去,总不能浪费了这么好的机会。”
裴蕙见她们都答应了,笑得更欢了些,端起茶盏轻轻啜了一口。
忽然,沈知锦像是想起什么,侧头看向她:“对了,前些日子你不是还病了一场吗?现下身子好得怎么样了?”
裴蕙一顿,捏着茶盏的指尖不自觉地收紧了些,眼神有些飘忽,她轻轻叹了口气。
沈知锦察觉她神情有些不对。
裴蕙也没犹豫多久,轻哼了一声,反正也不是没什么不得了的秘密,她慢吞吞地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病。”
宋瑶侧过身,兴致盎然地看着她:“那到底是怎么回事?”
裴蕙抿了抿嘴,目光落在窗棂上,声音低了些:“还不是我爹,非要让我去相看什么少年郎,说什么到了年纪,再不挑选就该错过了。”
话语里带着几分不情愿,“我自然是不愿意的,偏偏他说得一本正经,像是我再不嫁就要耽误终身……我哪愿意被动挑人,索性装病,才免了一场,没想到竟错过了公主的及笄宴。”
沈知锦心下了然,古代女子的婚姻多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女子的意愿被摆在最后。
裴蕙敢爱敢恨,不愿随波逐流,这一点,她们三人都是相似的。
宋瑶也来了兴趣,靠近她:“我就说明明几日前在学堂里那见你,还是活蹦乱跳的,没过两日,你便裹得严严实实的,整个人都蔫了,原来是这样啊!”
裴蕙叹了口气,双手交叉,支着下巴:“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哪里愿意那样被动挑选?偏偏我爹主意大得很,我实在不想去,就只能装病避一避了。”
沈知锦和宋瑶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忍笑的意味。
“阿慧,你这招可真是高明。”宋瑶忍不住笑出声,“就不怕你爹更着急?”
“着急也没用。”裴蕙撇撇嘴,语气带着几分倔强,“我就是不想随便找个人嫁了。”
沈知锦心中泛起些许复杂的情绪,她能理解裴蕙的想法。
在这个时代,女子的婚姻大多身不由己,能自由选择的少之又少。
而裴蕙敢爱敢恨,不愿接受命运的安排,她宁可装病,也不愿被动被挑选。
宋瑶不知又想到了什么,凑到裴蕙身边:“我哥哥如何?”
裴蕙恍惚了一下,要说宋微如何,她一时之间实在不怎么好说。
论容貌,宋微的算得上是貌比潘安,京城少有能及,轮才情,宋微可是国子监中鼎鼎有名有才华之人,论性格,那也是极其冷淡的。
年幼时的喜欢,是对美好漂亮事物的心动,这不能成为喜欢并愿意为之努力的理由,她若能找到除了外貌上还让她去喜欢的理由,那她定会去追求,但是她没有找到,况且宋微本身是她无感,她又何必自讨没趣。
裴蕙摇摇头:“你的好哥哥留给有缘人吧!”
宋瑶撇撇嘴,抱怨:“唉,哥哥他白长了一张好脸!”
裴蕙大笑:“要是宋微哪天长嘴了,恐怕那天全京城的娘子都要心碎咯!”
沈知锦想到了这个画面,亦觉得好玩,三人闹成一团。
她很珍惜这段友谊,在这个时代,女子能够找到几个真正的知己实属不易,而她们恰好是彼此最好的朋友。
宋瑶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转头问道:“锦锦,你觉得我哥哥如何?”
裴蕙也好奇地看向她,她也很想知道沈知锦怎么看宋微。
毕竟宋微对她和对沈知锦不一样。
宋微如何?
沈知锦看向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