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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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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夜幕初降,宋府沉浸在一片温暖的灯火之中。
宋瑶坐在闺房里,卸下发间的珠钗,换上舒适的常服。
今日赴宴归来,身心都有些疲惫,铜镜里映出她清丽的面容,眉眼间还留着未散的思绪。
华阳公主的及笄宴热闹非凡,席间觥筹交错歌,各家世家公子与小姐交际往来。
她本以为这不过是寻常的宴会,直到宴席将散时,皇帝悄然现身,她才恍然意识到,这场宴会的意义恐怕不仅仅是为公主庆生。
她轻轻叹了口气,合上话本,正想着此事,忽然听见丫鬟在门外轻声道:“娘子,老爷回来了,该用晚膳了。”
宋瑶应了一声,整理了一下衣袖,起身往前厅走去。
饭厅内,温暖的烛火映照着圆桌上的佳肴,席间无人多言,唯有碗筷相触的细微声响回荡。
宋瑶一边慢条斯理地吃着,一边心不在焉地想起今日在清风楼的事,又想起周思忆的婚事,心情莫名沉重。
饭毕,宋母并未让他们立刻离席,丫鬟们赶紧奉上新茶,宋母、宋父已然落座,宋微则坐在对面,神色如常。
宋司业抬眼看向宋微,缓声问道:“今日宴会上,如何?”
宋微放下茶盏,略作思忖后,神色不变地答道:“公主席宴,自是美善,无甚可说。”
宋母听完轻叹了口气,指腹摩挲着瓷杯边沿,眼底流露出一丝无奈。
她转而看向宋瑶,问:“你呢?今日如何?”
宋瑶将茶盏轻轻搁下,扬起笑,道:“很好,宴席丰盛,舞姬歌伎皆是上乘。还见到了公主,可惜未能多聊几句。”
母亲听罢,微微点头,随后目光微敛,缓缓道:“让你多留意的事呢?”
宋微也抬眸,静静地看向她。
宋瑶心中一动,立刻明白母亲问的是什么。
她想到白日里里投壶时答应宋微的事情,嘴角微微翘起,笑意带着几分戏谑。
“还能怎么样?”她故作无奈地耸耸肩,摇头道,“娘,您要是去了就知道了,兄长这副冷冰冰的模样,人家娘子在十步之外就不敢靠近,何谈留意?”
宋母和宋司业对视一眼,似乎早已预料到这个结果,她语气略带无奈:“你兄长就是这般性子,早该想到。”
言罢,她目光重新落回宋微身上,语调温和却带着几分探究:“微儿,可有看上哪位世家小姐?”
这一问,宋微的神思微微一滞。
他脑海里倏然闪过一个笑脸,那双明亮的眼眸带着几分狡黠,又透着点不羁的洒脱,仿佛永远不受束缚,活得自由自在。
鼻炎似乎又传来微弱的桃花香。
他的心脏猛地收紧了一下,像是被什么细微的情绪轻轻一碰,让他有些不适地别开视线。
宋微握着茶盏,眸色沉静如常,并未立即作答。
宋母见他沉默,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
她想了想又轻声问道:“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娘子?可想过以后成婚会是的生活?”
宋微的手指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成婚后的生活?
他的思绪有一瞬间的迷茫,那抹笑意还未在脑海里彻底定格,他的思绪便又被另一些更深沉的画面覆盖。
他想要什么样的生活?
他曾见过父母的爱情。
父亲作画,母亲吟诗,他们二人志趣相投,相知相守,举案齐眉。
年轻时的他们,曾在夏夜里煮酒话诗,在秋日里登高望远,在冬雪里对弈纵谈。
他觉得婚姻便应当是如此,夫妻二人琴瑟和鸣,彼此懂得对方的喜好,能在闲暇时共话风月,在琐碎的日常中相扶相携。
他亦希望,自己未来的婚姻,能如父母这般和谐美满。
可若是她呢?
在宋瑶的口中,她那样自由洒脱的人,如何能愿意被婚姻束缚?
她渴望的是天地,而非一方小小庭院。
他心里忽然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矛盾。
若要成婚,他应当选择一个与自己相似的女子,温婉知礼,能相敬如宾,能与他有相同的志趣,相同的步调。
可心里偏偏又隐约有个声音在告诉他,他现在目光一直追随的,分明是那个与他全然不同的人。
他想要父母那样的爱情,可偏偏喜欢的,却是那个注定不会停留的人。
宋微的心微微泛起涟漪,但很快又被他压下。
他目光淡淡地看着茶盏,语气平静地道:“尚未想过。”
宋母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最终只是轻轻叹了一声,未再多言。
宋瑶瞥了瞥兄长,虽然不知他心里在想什么,但总觉得他刚才沉默的那一刻,似乎藏着许多未曾言明的心思。
客厅里内烛火微晃,映得宋微的侧影半明半暗。
他低头饮尽杯中微凉的茶水,手指摩挲着杯沿,借此掩盖心头那一丝连他自己都未能理清的情绪。
夜幕四合,京城的街道在华灯初上的光辉下,仿佛被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夜风轻拂,带着淡淡的春意。
沈府门前的石灯笼燃着柔和的烛火,映得青砖黛瓦的院落多了几分静谧的暖意。
沈知锦才刚踏入,正襟危坐的沈翰便抬起眼,目光淡淡扫了她一眼。
而坐在一旁的苏清云则是眉眼微弯,目光温柔而带着几分无奈。
沈知行则懒洋洋地靠在一旁,听到动静,那双含着几分散漫的眼便抬了抬,视线不动声色地扫过她的脸,似笑非笑地睨着她,调侃道:“不会是被哪个少年郎拦住了吧?”
沈知锦听得皱眉,快步走过去,在兄长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以示不满。
随即在母亲身旁坐下,接过婢女递来的温茶,喝了一口才道:“没有,我只是和宋瑶多聊了几句,宴会倒是有趣得很。”
苏清云闻言,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柔和:“你们年岁相仿,以后有的是机会。”
手肘轻轻碰了碰她的袖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撒娇般的倦怠:“娘,我饿了。”
苏清云失笑,伸手捏了捏她的脸颊,嗔怪地道:“知道饿了?还不是在外头玩到这么晚。”
沈知锦眨了眨眼,微微一笑,眼里透着几分狡黠的光:“可不是我想晚,是宋瑶拉着不让我走的。”
说完,她顺势倚了倚她的肩,仿佛还是幼时那般,毫无顾忌地亲昵撒娇。
苏清云伸手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眉眼柔和,却是半分不舍得真说她:“该回来的时候,还是得早点回来,可别上次那样玩到都闭坊了。”
沈知锦“嗯”了一声,手指勾着苏清云袖口轻轻把玩,动作亲昵得像一只慵懒的猫儿。
她知道母亲虽嘴上这样说,心里却最是疼她,希望她活得无忧无虑,也不会真去管束她什么。
沈翰看着这一幕,神色淡淡,倒也未说什么,只是抬手让丫鬟们摆饭。
雕花红木桌上摆好了热腾腾的菜肴冒着淡淡的白雾,汤羹的香气缭绕,交织着家的温暖。
一顿晚膳吃得温暖而惬意,沈知锦难得放松,等到吃得差不多了,方才漫不经心地提了一句:“今日宴会上,原是想着能和公主说几句话,结果最后也没怎么说上。”
苏清云目光落在她身上:“宴会来了很多皇亲国戚吧。”
沈知锦点点头,状似不经意地说道,“不过……最后宴会快散时,皇上也来了。”
这话一出,沈翰目光微凝,苏清云则是微微一怔,显然有些意外,二人相视一眼。
华阳公主是当今圣上最爱的小女儿,如今他们出现在公主的及笄宴上,怕不是为了别的。
沈知锦瞧着父母神色,继续道:“可是,没有人发现。”
苏清云轻蹙着眉,似是在思索什么,而沈翰则是沉吟片刻,目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语气缓缓道:“皇上既是未让人察觉,便是不想惊扰宴会。”
沈知锦本无意深究,但见父亲神色凝重,便知这件事或许并不简单。
她正想换个话题,苏清云却忽然笑了笑,语气意味深长:“兴许,是在为公主挑驸马。”
沈知锦原本只是随意搅拌的羹勺倏地顿住,险些将碗里的汤溅出来。
她下意识抬眼看向母亲,眼神里带着几分茫然:“挑、挑什么?”
这句话像是一块石子落入湖面,激起层层涟漪。
沈知锦心中微微一震,指尖不由自主地收紧。
挑选驸马……
她眨了眨眼,忽然意识到一个被她忽略许久的问题。
及笄。
她也马上十五岁了。
五年前,她穿越过来还是个未及笄的小姑娘,在亲情、友情的包围下,她重新生长了一次,无忧无虑,日子过得恣意而惬意,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长到这样的年纪,而如今她竟已站在婚嫁的门槛上。
这个认知让她怔住了片刻。
她怔忡间,忽然觉得有些不适应,在她的认知里,及笄不过是一个象征性的年岁,并未曾真正意识到,它意味着什么。
她自觉自己心性自由,从不应被束缚想法,她未想过婚嫁的事情,甚至……她根本没觉得自己该去考虑这个问题。
可这一刻,她才意识到,在这个世界,女子长到这个年纪,便已然不再是父母膝下的小女儿,而是一个即将步入另一个人生阶段的姑娘。
她捏着茶杯的手微微一紧,目光闪了闪,终于还是悄然落在母亲身上。
苏清云似是早看穿了她的心思,嘴角噙着一抹浅笑,温柔地伸手,轻轻地理了理她鬓角一缕微乱的发丝,动作轻缓而宠溺。
“别担心,”她语气温和,像是哄小女儿一般,“你还小,急什么?”
这一句“还小”,让沈知锦心里莫名一松。
她抬起眼,望着母亲温柔的眉眼,心里忽然升起一丝庆幸。
她生在这样的家庭,被父母兄长呵护着长大,纵然到了该议亲的年纪,也不会被催促着嫁人,而是被轻声安慰着——你还小,不必着急。
沈知锦心中一暖,鼻尖有些发酸。
她知道的。
她一直都知道的。
自从成为沈知锦开始,她拥有了着这世间最难得的亲情,父母护她,宠她,从未逼迫她做任何事,也未曾因世俗的规矩而限制她的自由。
这一刻,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安心。
她弯了弯眼睛,似乎是放下了什么,随即便一头靠在母亲肩上,像小时候那样,蹭了蹭,轻声道:“娘最好了。”
苏清云失笑,手掌覆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带着几分宠溺。
沈知行在一旁看得直摇头,嘴里咬着一块点心,含糊不清地道:“又撒娇。”
沈知锦瞪了他一眼没理他,仍是靠在母亲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