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兼职勇者[西幻]》栖夷

159、第159章 记忆魔法

　　“这只是一些小手段，你再仔细想想？”
　　艾弗里的语气很平淡，仿佛只是在提醒他某个出行时的必要步骤一般，如同迈过门槛就必须抬起脚那样寻常。
　　“……仔细，想想？”
　　费格斯低声呢喃了一句，眉头紧紧拧起。
　　他低着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嘴里不停地嘀咕着几个重复的词，而他手中的笔无意识地在纸上戳来戳去，留下一个个浅浅的凹痕。
　　偶尔，他会舒展眉头，飞快地写下一两个词。
　　然后停住，又一次皱起眉头。
　　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像一只找不到落脚处的鸟。

　　“要我说，”费格斯忽然叹息一声，笔尖重重地戳在刚刚写完的某个词上，墨水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这种魔法也太作弊了吧。”
　　他的语气是真切的不忿，像是刚刚发现了世界上存在着某种光明正大的不公一般愤愤不平。
　　洛伊斯看着他，也理解那种感受。
　　费格斯刚才经历的事情，对他来说是一种恐慌，明明记得自己已经记下来了，明明在某一瞬间还清晰地感知到那些信息的存在，却转眼间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这对于在必要时候需要依赖记忆力行事的年轻学徒来说，简直是一个重大的打击。
　　仿佛有一只无形之手在他最重要、最自信的领域之中，轻而易举地将他推倒，然后他踉跄好几步才能勉强站稳。

　　艾弗里不置可否。
　　“但是很多时候会省很多事。”他说，“只能说明，这次他们的任务，还没有到需要严格保密的地步。”
　　没有评价，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费格斯沉默一瞬。
　　“我知道，但是遇到了就知道麻烦了。”半晌，他的记忆似乎开始复苏了，脑子也活络了起来，“或许以后可以专门研究提升记忆力的魔法？”
　　他顿了顿，再次低头在纸上涂涂改改，这次的动作比先前流畅了许多，嘴里也开始絮絮叨叨说起其他事情了。
　　“没有需要保密？那就是说，那个魔法只是顺便用着咯，嗯……效果不那么明显的炼金道具。”
　　费格斯拿出了新的一页纸，继续写写画画。
　　“你应该也发现了，这个其实对大多数人来说影响不大，”艾弗里顺着他的话题，继续补充着，“只是佣兵小队的标配，就像他们的衣服一样，没有很特别，但是不关注的很少会知道。”
　　所以，没什么大不了的。被模糊的信息只要稍微认真回想一下就都能记起来。
　　没想起来？或许只是本来就不在乎而已。

　　洛伊斯看着费格斯的侧脸，他的嘴在无声地翕动，念叨着需要记下来的东西。
　　她笑了笑，问他：“想起来了？费格斯应该也没有接触过这个？”
　　费格斯抬起头看向洛伊斯，点了点头，眼底带着些许庆幸。
　　“确实，根本就不需要我来操心材料的事情。”他认真地点了点头，“关于这个，我突然还有一些想法，或许我们可以在路上慢慢讨论一下。”
　　他顿了顿，侧头看了眼艾弗里，又转头看向洛伊斯，像是在等待最后的准许。
　　洛伊斯和艾弗里几乎是同步地点了点头。
　　没有交换眼神，也没有相互确认，只是两个人都恰好在这一瞬间，给出了同样的回应。
　　“那走吧。”洛伊斯说。
　　她率先迈开脚步，往前走了几步，然后才想起来，“应该往哪个方向走？”

　　“事实上，哪个方向都可以。”艾弗里说着，还是抬手指了出了一个方向，“不过我觉得，这个方向应该会近一点。”
　　“好。”洛伊斯完全明白他的意思，顺着艾弗里指的方向挪了几步。
　　“走吧走吧，希望不要遇到什么麻烦试了。”费格斯摸了摸松果的头，轻快地跟了上去。
　　几人没走几步，费格斯就开始了他的长篇大论，似乎是有些疑惑，也似乎只是一些不吐不快的想法。
　　“我觉得这个关于记忆影响的东西简直就是我的天敌，或许我们可以根据那个炼金道具的原理，反推做出一个增强记忆力的东西？”
　　费格斯不断碎碎念着，让洛伊斯不由得生出一点疑惑。
　　“为什么费格斯以前也没有见过类似的东西？”
　　以洛伊斯的阅历，她觉得自己没有了解过这个，属实正常，但费格斯为什么对这些东西也一副完全不了解的样子？
　　“……不了解。”费格斯吞吞吐吐，最终只能承认。
　　“这很正常，如果费格斯是个正统的炼金术士。那这完全可以理解。”夹在两人中间，艾弗里也算是勉强对两边的状况都有所了解，“首先，或许你们也有个共同特点，就是很少出门冒险吧。”
　　他的目光在洛伊斯和费格斯之间来回扫过，“基于一些现实需要，会有人专门研究这种炼金道具来用，原理其实也不难，所以自持身份的炼金术士一般不接这样的委托，因此……”
　　他三言两语把这件事解释了一遍，剩下的结论尽在不言之中。

　　洛伊斯点了点头。她理解了，大部分炼金术士都不屑于做这种“小玩意”，而费格斯这个明显出身良好的炼金学徒，大概率也不会接触到这些。
　　“所以对我们来说是少见的，”费格斯快速接话，他摸了摸下巴，“原理不难的话，或许适合学徒们赚外快？但是这种事也不好放在明面上。”
　　“对啊，其实懂点炼金原理的基本试几次就能做出来的东西，随便找个学过炼金术的都能做出来，甚至有些可能还是他们自制的。”艾弗里耸肩，“所以效果只能说是参差不齐了。”
　　“啊，难怪。”费格斯突然脚步一顿，两手一拍，恍然大悟。
　　洛伊斯瞥见他肩上的松果也认真地点了点头，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
　　“走吧走吧，不要在这里耽误时间了，有什么问题路上说。”
　　费格斯一停下脚步，其他人也同时停了下来，不知不觉间又走在最前面的艾弗里只好提醒道。
　　“哦。”
　　几人依旧维持着原本的队形，朝着刚才艾弗里确认过的方向走去。

　　期间，费格斯依旧喋喋不休说着他的新研究方向。虽说是新研究方向，无非也就是顺着他刚才的思路说下去，恨不得把他的思考和炼金原理都说得一清二楚。
　　洛伊斯最开始还是有点兴趣，集中精神认真听了一会，但是说到后来，一切都偏离了原本的方向。
　　“刚才不是在说你的研究思路吗，”洛伊斯抬起手打断了他——按理说洛伊斯一般不会做出打断别人说话的这种事，但是实在没办法，“我暂时对你怎么偷偷跑出来这种事情不好奇。”
　　一旦和费格斯熟悉起来，且在他说话的时候不及时打断，那么聊天的话题就会滑向未知的方向——这取决于费格斯想到了什么。
　　洛伊斯更倾向于听别人说话，而不是和别人有来有回地聊天，所以几乎不打断费格斯的话题，除非是真的不想听了。
　　而艾弗里显然是个更积极的角色，他觉得能聊的，就会非常自然地加入其中，顺便给可能对话题不太了解这个话题的洛伊斯解释情况。
　　但是他也不总是想和费格斯聊天。
　　于是一时间，在这不算寂静的森林小路中，只有费格斯的声音在回荡，掺杂着几声松鼠的叫声。

　　“就是，”听到洛伊斯的话，艾弗里立刻接话，“我觉得你的思路还是挺有意思的，通过不同手段来达成同一个目的，在条件受限时也不失为一种有效手段。”
　　洛伊斯走在艾弗里后面，看不见他的表情，其实也完全不知道艾弗里刚才到底有没有认真听。
　　但是艾弗里这一番话听着倒是挺有道理的，一时间唬住她和费格斯。
　　费格斯眼睛一亮，话题立刻便拐了弯。
　　“对吧，你也觉得可行？”他的语气陡然兴奋起来，步伐也快了几分，几乎要和艾弗里并肩了。
　　洛伊斯看着费格斯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个人上一秒还在为了记忆魔法而愤愤不平，下一秒就能因为一句模棱两可的话兴奋成这样。情绪切换之快，像翻书一样。

　　“不过，”艾弗里忽然话锋一转，语气懒洋洋的，“我只是说思路有意思，可没说一定可行，我在炼金术上，可没有太多天赋。”
　　费格斯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僵了一下。
　　“啊？”
　　“原理上应该是说得通的，但是——”艾弗里故意拖长声音，“你应该比我清楚难点在哪里的吧。”
　　洛伊斯看见费格斯的肩膀微微塌了一点，像一只刚鼓起来的气球被人戳了一个小孔，气在往外跑，但还没有完全瘪掉。
　　“难点是难点，我当然清楚。”费格斯嘟囔了一声，“总要存点克服苦难的希望嘛，不要打击我。你说是吧？”
　　最后这一问，他是转过头来对洛伊斯说的。
　　洛伊斯没想到自己也会被这个话题卷进来。她看着费格斯那双亮晶晶、带着点寻求肯定意味的眼睛，想了想，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