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星辰》年少不轻狂L

7、夏至 哲觉村

　　哲觉村的魔芋田翻涌着诡异的绿浪，成千上万只蚜虫在叶背织出黑网。杨博恩蹲在地头磨镰刀，火星溅进盛满苦丁茶的搪瓷缸，惊得茶汤泛起涟漪。猎隼在他肩头焦躁地梳羽，金棕眼瞳倒映着濒临绝收的惨象。

　　"无人机已就位。"陆时序的衬衫后背晕着汗渍，操控屏蓝光映亮他眉间的川字纹。赵兰兰扯着嗓门从坡顶跑来，布依族头帕在风中翻飞："县里说这批蚜虫抗药！合作社的百菌清是假货！"

　　杨博恩突然扬手放飞猎隼，猛禽尖啸着掠过魔芋田，利爪勾起只肥硕青蛙。赵阿婆拄着花椒木拐杖踱来，八十一岁的眼力比农药检测仪还毒："细娃崽，这虫儿是土地爷派来收税的。"她颤巍巍撒出把草木灰，惊起群七星瓢虫。

　　樊铁军的三轮车满载着鸡粪冲下陡坡："陆老板，你那些铁鸟顶球用！"车斗颠出团粪球，精准砸中无人机螺旋桨。陆时序慌忙操控，飞行器却在空中跳起华尔兹，药雾全喷进了杨嘉文的麻将摊。

　　"杠上开花！"杨嘉文抹了把脸上的除虫菊酯，翠绿麻将牌粘着白沫，"陆老板这农药喷得比月老还灵！"牌友们喷嚏连天逃窜，撞翻合作社新漆的"示范田"牌子。

　　杨博恩的铜哨在暮色中撕开裂帛之音，猎隼俯冲擒获田鼠首领。失去指挥的虫群开始自相残杀，七星瓢虫趁势收网。陆时序的无人机坠入酸菜缸，惊起三只硫磺斑鸡崽，绒毛未丰的翅膀扑棱着掠过"党员示范田"锦旗。

　　"吃饭！"赵巧妹的怒吼震落房梁积灰。杨博恩拎出窖藏的三年火腿，刀光在暮色里游走如银鱼。陆时序捧着摔变形的操控器，镜片裂痕将满桌菜肴割成碎片：糟辣椒炒田鸡、酸汤鱼腥草、火腿蒸魔芋...

　　赵兰兰用筷子敲碗："陆老板这是要学黛玉葬花？"她突然夹起块田鸡腿塞进陆时序嘴里，"吃啥补啥，明天给你修个金翅膀！"辣味直冲天灵盖，呛得陆时序泪眼朦胧。杨博恩默不作声推来刺梨汁，杯壁凝着的水珠滑过他手背伤疤。

　　夜雨突袭时，两人挤在农机库修无人机。杨博恩的焊枪溅起蓝紫火花，映亮陆时序鼻尖的机油渍。"这里焊反了。"他突然握住对方执螺丝刀的手，带茧拇指压住电路板某点。热流顺着工具传导，陆时序发现无人机的残骸竟与自己心跳同频。

　　合作社的黑板更新了血泪账：
　　陆时序—— 1台无人机/3桌麻将局/7只田鸡
　　烘干机吞吐着沾满农药的衬衫，赵阿婆的收音机飘来滋滋啦啦的山歌："芒种忙种你不种，秋来喝个西北风～"猎隼在梁间梳理羽毛，硫磺斑鸡崽窝在杨博恩的军大衣里酣睡——它们将在立秋那日，成为博览会最耀眼的明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