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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谷雨
哲觉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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哲觉村的梯田蒸腾着地气,新翻的红壤像泼了朱砂的绸缎。杨博恩赤脚踩在田埂上,脚踝沾着隔年的荞麦壳,古铜色皮肤与黑土形成奇妙的渐变。他单手拎着三十斤重的马铃薯种薯袋,小臂肌肉绷出丘陵般的弧度,指节被硫磺粉染得焦黄。
"陆老板,芽眼要朝上!"他扬手抛出颗种薯,精准落进陆时序脚边的地膜孔。城里人正弓着腰试图学农妇点种,白衬衫后襟被风吹得鼓胀,像只误入菜地的白鹭。
赵巧妹挎着竹篮沿田垄走来,篮里蒸腾的羊肉米线香勾得人胃袋打颤。她瞅见陆时序挖的播种坑,笑得露出镶银的犬齿:"阿么么,这坑刨得比狗啃的还埋汰!"方言尾音打着旋儿,惊飞了躲在洋芋叶下的粉蝶。
陆时序推了推滑落的眼镜,鼻尖沾着泥点:"赵嬢,这是科学种植法..."话音未落,杨博恩突然攥住他手腕。常年握农机的手掌粗粝如砂纸,带着硫磺的刺鼻和体温的灼热:"科学种植的坑距是三十厘米——"他拽着陆时序的手往土里插进木尺,"你这两坑都快亲上嘴了。"
樊铁军的三轮车恰在此时冲下陡坡,车斗里垒着的化肥袋簌簌掉渣:"陆老板,你□□裂了!"他吼完才发现是反光条在作祟,笑得车头直打摆。陆时序耳尖红得滴血,慌乱间踩翻刚埋的种薯,芽眼朝天躺在红泥里,像只死不瞑目的眼。
杨博恩突然蹲下身,迷彩裤绷出饱满的腿部线条。他摘了片野苦荞叶垫在种薯下:"得给它们铺床褥子。"抬头时正撞见陆时序松开的领口,一截雪色锁骨上凝着汗珠,比山涧里的石英还晃眼。
"吃饭!"赵巧妹敲响铝盆,震落竹篮沿的露水。她舀米线的动作带着田间把式的豪迈,薄荷叶在汤面浮成绿岛。陆时序刚端起碗,就被杨博恩抽走筷子:"筷头朝外摆,这是请山神爷先吃。"
远处传来赵阿婆驱鸡的吆喝,八十一岁的老人挥舞竹帚,银耳环在晨光里荡成流星。她脚边跟着只独眼黑猫,正对满地种薯虎视眈眈。陆时序学杨博恩往田埂撒了撮米线汤,忽见土里钻出条蚯蚓,扭动着吞食汤里的辣椒碎。
"好家伙,川菜厨子投的胎!"樊铁军笑得喷饭,米粒粘在络腮胡上。杨博恩却盯着陆时序被汤碗烫红的手指,鬼使神差从裤兜摸出管獾油:"抹点,比你们城里的护手霜管用。"
合作社的铁皮屋顶开始发烫,把两人的影子烙在红壤上。陆时序的白衬衫透出汗迹,隐约现出肩胛骨的轮廓,像对将破茧的蝶。杨博恩军绿背心下的伤疤微微发亮,那是去年抢修收割机时被齿轮亲吻的印记。
"下午有暴雨。"赵阿婆突然对着云絮念叨,皱纹里藏着观天象的密码。她竹帚尖指向西天,那里正堆叠着羊毛状的云团。杨博恩仰头喝了口米线汤,喉结滚动着咽下最后一句:"吃完抢盖地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