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星辰》年少不轻狂L

1、惊蛰 （20

　　（2022年农历二月初八）
　　哲觉镇的晨雾.还浸着硫磺味，杨博恩.蹲在合作社院坝分拣.魔芋种块。赵阿婆的收音机在核桃树下滋啦作响，94.2兆赫的《贵州山歌》混着黑山羊的咩叫，把晨光搅成黏稠的米汤。
　　"博恩崽！"五姨夫樊铁军的三轮车刹出刺耳声响，"县里配的种块到喽！"
　　杨博恩.刚直起腰，就被半空中飞来的麻袋砸得踉跄。硫磺粉从破口喷出，在晨光里炸开金色尘雾。他眯眼.看见辆白色厢货歪在碎石路上，车头绑的红绸带蔫巴巴垂着，像条褪色的红领巾。
　　"这里是哲觉村农业合作社？"穿灰夹克的男人钻出驾驶室，眼镜片糊着层雾气。他手里捏着发货单，腕表在晨曦里反着冷光，"两吨脱毒种块，签收人杨...杨..."
　　"杨你个大头鬼！"赵阿婆的竹杖猛戳地砖，"睁眼看看你压的是哪样！"
　　陆时序回头看见自己车轮碾过的褐色块茎，裤脚还粘着半片发霉的魔芋皮。杨博恩用镰刀尖挑起碾碎的种块，乳白色浆液滴在发货单上："陆老板，你送来的是马铃薯种薯。"
　　合作社.的铁门咣当.晃悠，惊飞了屋檐下的家燕。赵巧妹.系着围裙从灶房钻出来，手里菜刀还粘着酸菜丝："哪个憨包把洋芋当魔芋？怕是吃多包谷酒昏脑壳！"
　　陆时序.耳尖涨得.通红，摸手机.的动作像在.拆炸弹："我立刻联系物流..."话音未落，远处传来.轰隆巨响。众人转头望去，只见他货车上捆扎的麻袋.接二连三爆开，圆滚滚的马铃薯种薯.沿着坡道欢快.奔涌，在魔芋育苗棚.前滚成褐色的泥石流。
　　"鬼扯手！"樊铁军的三轮车头被薯流逼得直退，"这洋芋成精喽！"
　　杨博恩却突然笑出声。他军绿色胶鞋.碾碎颗发.芽种薯，溅起.的汁液在裤管.画了道流星："陆老板，你这车洋芋种——"他弯腰拾起颗畸形块茎，阳光下能看见紫色的芽眼，"是威芋七号吧？"
　　陆时序推眼镜.的手停在半空。他当然不知道，昨夜暴雨.冲垮省道时，这车本该发往六盘水的种薯，正在杨博恩家闲置.的镇上新房里避雨。更不会知道，三年后.这些错误抵达的块茎，会在哲觉村的红壤.里长成最甜蜜.的意外。
　　赵阿婆的收音机.突然爆出.唢呐声，撕心裂肺的《百鸟朝凤》惊得.山羊撞翻竹篓。魔芋种块.骨碌碌滚向坡底，和马铃薯大军胜利会师。杨博恩.摸出个油纸包，掰开荞麦粑粑递过去："吃完再捡，饿着肚子阎王都不收。"
　　陆时序.咬下时被苦荞面.呛出眼泪，恍惚看见合作社斑驳的外墙上，1997年.颁发的"魔芋种植示范基地"铜牌.正映着朝阳。牌匾右下角.有道新鲜.的刮痕——是他货车.倒车时留下.的吻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