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琦琦小希外星探险》柚鸟

3、第 3 章 生命树

　　人们想象过很多人造星球、太空都市的样子，它们总是比地球更加高科技、更加秩序，几百层的高楼林立遮天蔽日、飞船穿梭来往不断，由机器人服务于人类，或许也存在着大量的赛博垃圾。

　　而琦琦知道，爸爸所设计的星球不是这样的，他是以地球为蓝本的——又或者说，是曾经的地球。如今的地球其实就如上述所描写的，已经是科技过度发展的状态，也因此使得环境不堪重负，人类才必须在宇宙中寻找其他家园，然而作为造物主，人类终究还是资历太浅了。

　　“所有的人造星球，都不过是对地球的粗略模仿，所有自以为是认为可以超越地球的星际构造师，都只会失败。”俞亮曾经对琦琦这么说过。

　　琦琦并不是很懂，但他看过很多书和纪录片，知道爸爸口中的人造星球和地球其实完全不同，对此爸爸的解释是一句“都说了只能粗略模仿啦”，然后笑着对他介绍了自己构造星球的思路。

　　第一层，丛林。

　　琦琦从实验室出来，经过了长长的甬道，竟然来到了一片长满了植物的高台之上，可以眺望到远处有些圆弧状的地平线。

　　目所能及之处，就像普通的野外一般，满眼都是绿色、丛林遍布。

　　这里没有现代都市嘈杂的噪音，有的只有绝对的寂静与自然之声，虫鸣鸟叫、风吹树叶，溪水叮咚。

　　琦琦愣在了原地，这是地球上几乎已不存在的景象，是只有纪录片和亚马逊才有的样子。

　　他赶紧回头去看，才发现自己竟然是从一个树洞中爬出来的——不管里面有多少高科技，这个实验室竟然是被掩藏在这样的自然风光之下。

　　一个机械音打断了这如梦似幻的一切，“地球的面积比这里大太多太多，听说地平线看起来是直的。”

　　小希踩在青草上，有些不习惯的抖动着脚。

　　琦琦没去深究它是哪里“听说”的，只是有些担忧，“你防尘防水吗？”

　　这里是自然环境，地上可不是每天被打扫得一尘不染的地板，而是泥土、植物、水洼、昆虫，可能还会有些小动物的粪便吧？

　　机械猫咪无语了一瞬，“放心，防尘防水是最基础的功能，别忘了你在投影之下也是机器人，与其担心我，不如担心下自己。”

　　呃，那倒也是。

　　琦琦又低头看了一圈自己，他的外表之下的机器人身上应该布满了全息投影工具，竟然完全不依赖外部投影，仅靠自身就能稳定成像。

　　他抬脚踩了下地面，奇特的松软感，不是那么真实——他不确定是因为全息投影的模拟现实传感器没那么精准，还是说本身就是这样的脚感只是他没感受过，这是泥土上有无数腐败枝桠树叶、再之上又有新长出的植物的奇特脚感，有着当代科技下硬化地面没有的触感层次。

　　“这真是，太神奇了。”他踩了又踩，禁不住惊叹。

　　“比起真正的地球来，一定差远了。”小希语气里透出不赞同，几步路过了琦琦，向前走去，“快走吧，这里日夜温差大，而且日夜交替也更快，为了让我们两个电量消耗得慢一些，我们最好在天黑前就赶回去。”

　　“你怎么知道这里比真的地球差远了？你去过地球？”

　　“我没去过地球，我出生于外星，但我曾经非常想去，甚至……”它没说完就闭了嘴。

　　这句话很怪，很不像个机器人能说出来的，但琦琦没能捕捉到这个异常，还在沉迷于这个美轮美奂的世界。

　　“我知道这里日夜变换很快，”琦琦疾步追上去，“我爸爸说过的，这和这个星球的大小、自转速度、到太阳的距离都有关系，但是我们的电量……？”

　　“机器人的正常运转也是需要一定的温度保障的，比如你那些传感器或者投影摄像头上要是结了霜，可就没有现在这种‘神奇’的效果了……”小希不厌其烦地解释着，脚步不停。

　　“所以我的电量会在温度较低时有一些用于保暖。”琦琦接上了它的话，“用于安全巡逻的摄像机器人，需要知道这么多知识吗？”

　　“……我不清楚我需不需要，但我的确知道，也许俞亮认为我应该知道，才会给我这样设定。”猫停顿了半秒，这样回答道。

　　“真是聪明的猫咪。”琦琦撅了下嘴，竟然把原因都甩给爸爸了，“行吧，快走吧，要去哪里你带路就好。”

　　一人一猫艰难地翻越了山丘与丛林，这一层地貌完全模拟了野外的情况，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完全不熟悉的环境里，作为科技高度发达的地球长大的小孩，这种体验真的很新奇，哪怕有机械的加持，琦琦也很快感觉到了累，但根本不想停下。

　　“原来以前的地球是这样的……”他完全不在意猫咪把他往哪里带领，只顾着眼前的美景。

　　猫咪好像不以为意地哼了一声，“才不是这样，地球的面积、质量比这里大太多，经过了四十几亿年才变成了人类见到的样子，其宏伟壮丽、鬼斧神工，根本不是这种拙劣的、连仿制品都算不上的‘星球’可以比拟的，不管是冰川、海洋、雨林、河流、平原还是峡谷，都不可能被复制到别的地方，那是时间与自然的杰作。”

　　“你好像很喜欢，也很了解地球？”

　　“……是俞亮这样给我设定的。”它依旧把锅甩给了爸爸。

　　“其实现在的地球，也还是保留了一些自然环境的，因为人类的力量有限，爸爸说过的，人类不可能真正掌控或战胜自然，现在去外太空发展就是人类嬴不过自然的一种表现，就像你说的，那些宏伟的景观也许不欢迎人类的开采——只是参观下的话也挺好的，可惜我妈妈太忙了没什么时间带我旅游。”

　　小希听着参观、旅游之类的字眼有些出神，琦琦不确定它是不是在向往。总之它的动作是灵活的，左攀右爬，翻过枯木，越过小河，转过了几个小山丘后，脚步终于缓了下来，在一片草地前驻足，仰头望去。

　　琦琦跟得吃力，没注意它动作的变换，还想着它刚刚出神的样子，“你只是个机械猫，应该可以离开这个星球的吧？如果爸爸妈妈愿意带我去旅游的话，你想一起去吗？我感觉你真的很喜欢地球……”

　　“到了，就是这里了。”小希平静地陈述。

　　“？”琦琦翻越一块巨大的、长满青苔的石块，双脚落在了一片柔软的青草地上，这是嫩黄的、翠绿交织，矮草高苇错落，点缀有星星点点小花朵的、如梦似幻的一片草地。

　　琦琦来不及惊叹，就顺着猫咪的视线向上看去。

　　几十米高的阔叶树木矗立于此，枝叶繁茂遮天蔽日，与它相比这个小小星球其他的植物都仿佛年轻了几轮，它就像一个安静的守护神一般眺望着整个星球，粗粝的主干有着自然而厚重的岁月痕迹，有如血管一般散开的树根深深扒在泥土之下，有一条浅浅的小溪环绕在附近。

　　琦琦完全被眼前的美景震撼到了，一脚踩进了清泠泠的溪水里，被激了一个机灵，“哇哦，我知道这里，这里是……生命树。”

　　“俞亮还真是什么都和你说。”机械猫看了他一眼。

　　“那是当然，”琦琦自得地点头，“然后呢？你要干什么？”

　　“其实我也不清楚，但至少应该是最近才出现的东西。”小希歪着头，像是在思考。

　　“你要找生命树的新芽？”琦琦睁大眼睛，不敢置信。

　　“嗯？生命树是一棵树，新芽有什么稀奇的？”猫咪不懂。

　　“生命树不是一颗普通的树——”琦琦终于发现了它不知道而自己知道的东西，开始讲解起来，“生命树之所以叫生命树，是因为它是这个星球的第一棵树，这个星球从最初构建到现在，才短短几十年，怎么可能长得出这样的丛林，生命树是从地球移植而来的古树，并且整个星球的植物营养剂都会先经过这里再传输去全球，从而使得整个星球的植物加速生长。”

　　“这些我知道。”猫接话道，“所以呢？”

　　“所以，生命树是整个星球植物的生命源泉，但它自己却失去的成长的能力，因为它无法吸收这么大批量的营养，它会撑死的——当初是从很多棵树里实验出的这一课，其他的树都承受不了，只有它，与营养剂之间形成了某种平衡，它永远只吸收维持自己当前形态的营养，其他的全部通过根茎散播到整个星球，才使得这里的自然环境看起来如此成熟。”

　　“你是说……它不会长出新芽？”小希几乎做出了皱眉的动作。

　　“也不是完全不会，而是长出来了就糟了，说明生命树的营养平衡被打破了，很有可能会陷入疯长或者承受不住过多营养而枯萎，从而影响到整个星球的植被状况。”琦琦竖着一根手指，严肃地解释着，“可是，你连这些都不知道，怎么会想起来要找生命树新芽的？”

　　小希没有回答，而是仰头紧盯着树梢的方向，机械眼里的摄像头快速收缩转动着，像是在扫描着什么。

　　“……你在看什么？”琦琦发出疑问。

　　“喵。”一声短促的机械提示音，由小希的左眼投射出一片影像，是高空中生命树枝桠的样子，“我在找你所说的新芽，如果出现的话，就危险了。”

　　琦琦思考了一下，也就是说，是爸爸给它设定了要来这里巡逻？因为要检测有没有新芽出现？

　　这么一想琦琦就说服了自己，专心在投影里和它一起寻找起新芽来。

　　生命树枝叶繁茂，郁郁葱葱，无数层枝桠交叠，想要在其中寻找渺小的“新芽”实在是难如登天。

　　琦琦只看了一会儿就觉得眼睛酸痛，眼花缭乱了，而小希依旧看得认真，这也许是它身为机器人的能力吧，好像不会感到疲惫一样。

　　“找到了！”小希突然开口。

　　琦琦已经意识模糊没在认真找了，“哪里？”

　　小希的摄像头一阵变化，最终锁定在了某个位置，画面不断放大——一支嫩绿色的、柔软的枝条，正在以一种不太正常的速度向前生长着，皱巴巴的新叶由小变大、逐步舒展开来，然后随着枝条继续向前生长——就像是将几十天的生长周期压缩在了这几秒里一样！

　　说时迟那时快，小希一个纵跃，直攀上了生命树的树干，左右腾挪脚步飞快地向上攀登而去。

　　琦琦往前踉跄了一步，赶紧爬起身来也往前跑去，刚刚画面里的景象几乎把他吓出了不存在的冷汗，那何止是新芽，简直是新枝！这么下去肯定不行，必须把那段新枝完全掰下来才行！

　　他很快也爬到了树下，奈何作为寄存在机器人上的投影，他的灵活度实在有限，爬上没几步就会因为自重过重，且他根本不会爬树而掉下来，只好仰头去寻找小希的身影。

　　只见机械猫咪身姿灵巧，已经爬上了很高的生命树中间段，离新枝已经很近，可是它知道应该怎么做吗？琦琦气喘吁吁，还是抬头大喊道，“只是掰断它不行的！用激光或者是火去烧掰下来后的断口！”

　　必须得让断口失去活性，成为树皮的一部分或者干脆变成树的疤痕，不再有继续生长的可能才行。

　　然而还不等小希回答，那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的新枝，像是感应到了小希的到来一般，转头向它生长而去。

　　这怎么可能？！

　　琦琦吓得一屁股坐在了一个巨大的树杈上，“小心！！”

　　那段新枝是打算攻击小希吗？！

　　小希不退反进，直冲着新枝飞扑过去！

　　琦琦的心脏都提到了嗓子眼，而奇特的事情发生了——小希竟然冲着新枝张开了嘴？然后顺着它的生长方向，直直地把它吞了下去？

　　机械猫咪稳稳地落在了细细的枝桠上，压得枝桠向下弯了弯，它似乎平衡很好，根本没管环境的不稳定性，而是栖身向前将新枝啃食得一干二净。

　　琦琦呆愣愣地看着它，猫……可以吃树吗？妈妈说过猫是肉食动物的呀？不对不对，它是机械做的……只吃电就够了吧？

　　小希几步越了下来，“你怎么了？”

　　“我没怎么？你没问题吧？机器吃下这种东西，会卡住的吧？”琦琦翻身站起来，不无担心，“而且新枝的创口没问题吗？会不会继续长？”

　　小希看了他一眼，“我没有吃下去，只是我的咬合力很强，用了嘴巴去粉碎新枝罢了，也不会继续长了，创口被我嘴里的激光处理过了。”

　　嘴里的激光？好凶残的机器猫，琦琦默默地升起一种奇妙的尊重。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觉得小希跳下来的姿势哪里不对，好像不似之前一样丝滑，又或者是没那么有真实猫咪的灵巧感了？

　　他视线随着它的动作向来时的路看去，但这里地势比较平坦，小希不用做什么特别的动作了，也就一时间很难再发现异样。

　　“噢不，我们不用再回去的。”琦琦开口叫住小希，“这个地方是有个快捷入口的，能让我们到下一层去——我是说你在这里还有要去的地方吗？如果没了的话我们可以去‘都市’层了，那里随时都能给我们充电。”

　　小希停下脚步，“这里？我怎么不知道？”

　　琦琦得意的笑起来，“看来爸爸也不是什么都给你设置好了嘛~至少这个秘密通道只有我知道？”

　　琦琦所说的秘密通道，竟然又是树洞。

　　在生命树的树根附近，有一个通往地下的树洞，琦琦也是第一次来这里，找了好半天才找到，生命树的树根实在太庞杂了，很多地方都能钻进去。

　　看着黑黝黝的洞口，里面什么都看不到，小希迟疑着，“你确定，是这里？”

　　琦琦其实没那么确定，但也还是硬着头皮说，“确定，不信的话我先下去！”

　　反正在这里受伤也不会怎么样，最多摔坏机器人罢了……

　　言罢琦琦起身坐在了边缘，把腿先放了进去，“爸爸说过的，就像是滑滑梯……”

　　他心里忐忑，身体却很老实的松开了扶着门口的手，滑了进去。

　　“啊——！！”

　　确实是滑滑梯，但这滑梯是不是太陡了而且很多拐弯！琦琦在这长长的甬道里叮叮咣咣地下落了很久，哪怕痛感有限，他也忍不住蜷缩起身体，拿手护住头脸，爸爸真的觉得这个地方能当成贯穿两层地路径吗？自己如果是本人出现在这里，这样下落一番，怕不是要摔出个骨折或者脑震荡吧？！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