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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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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来的赶巧,岑南要乘坐的那趟地铁刚巧进站。
“那我先走了。”
看着进站的列车,岑南飞速地丢下一句话,头也不回就挥了挥手,冲上地铁。
季培风眼眸含笑,站在列车的外面温柔注视着岑南,学着后者的模样也挥了挥手。
“下周记得来复查。”
列车停留的时间很短暂,门缓缓在岑南的眼前关上,阻隔了他看向季培风的视线。
列车飞驰发出呜呜声,这一条地铁线路途径少年宫和医院,车上有很多孩童,各自间吵吵嚷嚷地聚在一起说话聊天。
重新被外界的喧嚣纷扰包裹,岑南感觉有些恍惚。跟季医生的相处就像一场美梦,而现在梦醒了。
他低着头,一遍遍点开季培风的朋友圈,确认这段记忆不是他凭空捏造出来的。
因为岑南只跟托管所请了半天的假,下午还得去上班,岑南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亮晶晶托管所。
岑南刚到办公室,旁边的老师同事就围了上来了。
“刚来上班就听校长说你被狗咬了,疫苗打了吗?”
“听说狂犬疫苗很疼,小岑你还好吧。”
“打了,我刚从医院回来。”
“是有点疼,不过还好。”
岑南一一回应着大家的关心,心底泛起一抹暖意。
他是这些老师中资历最浅、而且来得最晚的一个。但大家都很友善,对他像对弟弟一样,不仅在工作上传授他管理学生的经验,生活中也时常对他嘘寒问暖,很是贴心。
“那就好,听说是彭懿轩家的狗把你咬了?刚好我一会有他们班的课,我帮你狠狠提问他,给你出气。”小陈是比岑南早来一年的女教师,教英语的。
小陈:“对了,上午开会你没来,这是会议上定下的暑期排班和课程进度安排,我记了一份放你桌上了,如果时间不合适可以跟我们换。”
“谢谢小陈姐,”岑南笑了一下,“下午请你喝奶茶。”
小陈也不客气,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拿着上课要用的东西离开了办公室。
亮晶晶托管所主要是针对小学初中这两个学段的学生,不过说是托管,其实也承担了一部分辅导和补习的任务。
岑南是教语文的,他坐下之后整理了一下暑期班的时间表,然后开始为接下来的教学备课。
时间过得飞快,眼睛一闭一睁外面的天就完全黑下来了。
柔软的被子隆起,睡在里面的人翻了个身,原本窝在他怀中一团黑乎乎的东西随之动了动。
床头柜的手机响了,季培风接通之后,对面传来了他姐的声音,隐约还伴随着麻将碰撞的背景音。
“阿风啊,你下班了没?”
“嗯。”季培风喉结滚了滚,刚睡醒的嗓音有些喑哑。
“你声音怎么这么哑,感冒了?”
“刚睡醒。有事?”
“没感冒就好。”季莫青的关心很表面,确定了他不会把生病传染给自己女儿,于是说:“我现在走不开,你顺路去接一下果果,位置我一会发你手机上,哎等等!我胡了!”
季培风修长的手指挠了挠小黑下巴,小黑发出舒服的呼噜声,“我已经到家了,哪儿顺路?”
季莫青喜笑颜开地收着钱,冲着电话这头的季培风喊:“好好好我知道了,你接到她把她送回来或者带回你那儿都行,我这儿还有点事,先挂了哈拜拜。”
季培风:......
他看着电话挂断后自动黑屏的手机,轻嗤了一声。
“饿了吧?”他看向怀中的黑猫,忽然伸手毫无章法地揉了揉小黑的头顶,成功把它费劲千心梳理好的毛揉乱。
小黑不悦地朝他伸爪子,不痛不痒挠了季培风一把,然后轻巧地跳下床,找了个僻静的地方蹲着自己默默舔毛。
季培风笑着从床下下来,走到客厅给两个崽倒晚饭。
小白一个人无聊地在客厅跑酷,乒乒乓乓间一共撞翻了一个脏衣篓、一个垃圾桶和两个音响。
见季培风出来了,它一个急刹停在了季培风脚边,急吼吼地在他脚边打着转,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行了,吃完饭带你出去。”季培风抬脚绕过它,去给它倒狗粮。
“你去不去?”
季培风拎着猫包站在门口。小黑奋力舔毛的动作顿了一下,悠悠地换了个方向不看他,继续舔。
季培风一哂,“行吧,那我带小白出去了。”
根据他姐提供的定位,季培风在路边停好车,牵着小白朝亮晶晶托管所走去。
还没走近,就听到那边传来一阵剧烈的争吵。
“我们家孩子都说了,不是他弄的,你还要纠缠到什么时候?这个大个人了还跟小孩子在这里争来争去的,丢不丢人?”
“我丢什么人,你家孩子撕坏了我宝贝女儿的笔记本还不敢承认,也不知道你这个当爹的怎么教育的,一点担当都没有,丢人显眼。”
“你凭什么说是我家孩子弄的?”
“他们班上的其他孩子都看到了,你还想狡辩?”
“谁说的?谁?站出来!”
男人声音粗犷,站在那儿跟一堵墙似的,目光一一扫过周围看戏的人,“你说的?还是你?”
当战火波及到自己身上时,大多数人的第一反应都是撇开与自己的关系,有些同伴的学生跃跃欲试要出声,却在下一秒被他们的家长拉了回去。
一时间,无人给予应答。
男人问了一圈也没人应答,狞笑着看回对面争执的母亲,“都看到了?那怎么没有一个人愿意站出来说话呢?”
“我能作证,就是王志鹏撕的。”
忽然,一道脆生生的稚嫩声音响起,与男人低吼的咆哮形成鲜明对比。
“你说什么?”男人猝然蹙眉,视线穿过人群直直盯向刚才说话那名小女孩。
“我看到了,是王志鹏先在丽丽的笔记本上乱写乱画,被丽丽发现之后又当着她的面把笔记本撕掉了。”
小女孩声音清亮,短短两句话就把王志鹏干的事说清楚了。
“胡说!”男人暴呵地指向小女孩,旁边那位丽丽的母亲见状连忙上前将小女孩也护在自己身后,一巴掌拍开男人直直指过来的手。
“说话就说话,你动什么手?”
男人小臂上挨了一掌,瞬间暴怒,抬手就要还手:“你打我?你个臭娘们好大的胆子,今天这事儿没完了......”
眼看着两方就要打起来了,一道单薄的身影从后方挤进人群,奋力制止这边的暴行。
“住手,住手!!”
场面一度变得混乱,岑南费了好一番功夫才挤到两人之间,将已经动起手来的两人分割开了。
他的怀中还抱着一本笔记本电脑,扬声说道:“刚才教室里的录像我已经拷贝下来了,情况究竟如何现在一看便知。”
说罢,将电脑屏幕对准众人,摁下了播放键。
14英寸的电脑屏幕中记录着先前发生的事,跟小女孩说的一模一样。这回有了监控作证,男人再想抵赖也赖不掉了。
围观的人见局势明了且有人率先站了出来主持公道,于是纷纷开始帮着公道说话,异口同声地指责起男人和他家的孩子。
众矢之的下,男人脸色憋得涨红。今天白天他本就在工作上受了挫,作为负责人去季氏谈项目,可连续好几个通宵做的方案却讲了不到十分钟就被pass了,回到公司后又被领导一顿批,说是他害得公司没法攀上季氏,言语间全是降薪辞退的威胁。
好不容易出了公司不用在领导面前装孙子低声下气,却又在接儿子下课的时候遇到了这种事情,每一个站在他面前指责他的人都变成了张着血盆大口的怪兽,扭曲又丑陋,他愤恨盯着这帮人,心想他们有什么资格对他指指点点?
视线一转,落到了这件事情的罪魁祸首身上。
如果不是他去拷贝了那份录像,那他就不会被众口唾骂,都是因为他......
工作上的受挫、被谩骂而无处辩驳的憋屈,种种情绪混杂在一起,最终成了引爆他理智的导火索。
男人猛地举起拳头,朝着岑南挥舞而去。
岑南双手还捧着笔记本电脑,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完全来不及反应,他瞳孔骤缩,倒映在瞳孔中的拳头越来越大越来越大......岑南下意识闭上了眼。
可一段时间后,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降临,岑南颤抖地睁开眼,下一秒,就听到男人传来一声惨叫。
“季......培风?”岑南呆呆地看着半个身子挡在面前的人,有点怀疑自己在做梦。
季培风狠厉地拧断男人手腕,丢垃圾一般将人往旁边丢去。看着五大三粗的男人在他的手下竟是没有丝毫还手之力,踉跄着跌倒在地上。
季培风转身,低声询问岑南:“没事吧?”
岑南愣愣地摇了摇头。
他的头发在刚才劝架的过程中被蹭得有些凌乱,季培风眼眸微沉,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又抬起他的手看了一眼,细白的小臂在刚才的混乱之中留下了几道轻微擦伤。
捏在岑南手臂上的拇指微微用力,在那几道擦痕附近摩挲了几下,岑南觉得有点痒,下意识缩了缩手。
季培风眸光一凛,随即又垂眸遮住了眼底的情绪,放开了岑南的手。
“走。”
落下一个字后,他带着岑南离开。
“站住!”
身后倒在地上的男人艰难地爬起,右手腕骨处明显有着变形,他面色苍白,左手哆哆嗦嗦地摸出手机:“我要报警!我要告你故意伤害!!你,你们!谁都别想跑!!”
季培风脚步一顿,站在旁边的岑南能感觉到季培风整个人的周遭气场瞬间冷寂下来。
“报警?”季培风声音冰寒,转身走到男人身前,在男人惊恐的注视下,猛地抓住他手腕一掰!
咔嚓。
“啊!!!!”脱臼的手腕被接回去,男人再次惨叫着跌落地面。
季培风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半晌后,慢慢蹲下,从兜里抽出一张名片丢给男人。
“有事联系我律师。”
说完,不再停留在这里浪费时间,拉着岑南离开了事发现场。
男人满脸怨愤地拿起手机,刚要拨通报警电话,却突然看到了那张律师名片下的一行小字。
——季氏集团法务部首席律师。
他倏然抬眼,看着已经走远到几乎看不清的那个背影,面色惨白。良久后,猛地泄下了全部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