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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岑南被学生家的狗咬了。
他今年21岁,生长于南方的边陲小镇,悬梁刺股寒窗苦读12年,终于考上了沪市的一所211师范学院。
苦读4年终于顺利毕业,怀着满腔抱负立志投身于祖国教育事业,争做勤勤恳恳、养育祖国花朵的园丁。
可出师不利,毕业小半年了,他不仅没能找到工作,反倒把他四年大学好不容易存下点的钱都花光了。于是只能先曲线救国,去教培托管机构赚点生活费。
作为亮晶晶托管所为数不多的名校毕业且拥有教师资格证的老师,岑南肩负重任,承担起了看管孩子以及辅导孩子功课的重任。
暑假班的学生众多,岑南早上来上班时,刚好遇到下楼遛狗的学生。
彭懿轩只是在非上课时间看到老师有点莫名的兴奋,想恶作剧放狗吓一下老师,没想到岑南竟然真的怕狗。
遇到狗最忌讳的就是撒腿狂奔,可岑南从听到第一声狗叫开始头脑就被吓得一片空白,甚至不清楚自己无意识地跑了起来,等反应过来时,已经被狗扑了上来。
突如其来的冲击力将他撞翻在地,尖锐的犬齿划过小臂,传来一阵刺痛。
彭懿轩傻站在原地,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连忙快跑过来将狗拉住。他不安地在岑南身边转了两步,又蹲下看了眼岑南的伤口,不深,只洇出了一小道细长血痕。
无声舒了口气,视线与岑南撞上后又立刻飘开。
“岑老师,我......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旺旺突然就疯了,”彭懿轩心虚地垂眼,支吾道歉,“对不起老师,你能不能别告诉我妈妈。”
岑南坐在地上,将刚才的一切看得真切。
彭懿轩是他带的班里比较活跃的学生,跟所有人都处得很好,每天嘻嘻哈哈的,甚至偶尔一两次还会帮他维持纪律。因此他对彭懿轩的印象很好。
可就是这样的“好”学生,在刚才看到他的第一时间,下意识的举动竟是故意放狗来吓唬他。
虽然岑南内心知道这孩子不一定是真的要对他怎么样,可能只是想捉弄他看他笑话,但这种带着实实在在的恶意的行为着实让人心寒。
“怎么了怎么了?”不远处,一个烫着大波浪的女人踩着高跟鞋匆忙赶来,见此景立刻明白了什么,转头呵斥道:“彭懿轩你又闯什么祸!还不赶紧跟岑老师道歉?”
彭懿轩见最终还是被他妈发现了,低垂的眸底掠过一抹恼怒,但很快就在妈妈的警告下低头给岑南再次道了声歉。
“岑老师实在是不好意思啊。”就这么短短一会的时间,女人已经抬腕看了两次时间了,等儿子鞠躬道完歉了之后,她匆忙开口:“轩轩声乐班要迟到了,这样,打疫苗的钱您先收下,等晚上他来辅导班写作业的时候我再让他好好给您赔礼道歉哈,现在我们得去赶车了,您见谅。”
女人话语急促,动作也迅猛。从手臂夹着的红色亮面钱包里抽出一沓钱放到岑南怀中,风风火火地带着彭懿轩离开了。
岑南一句话都来不及说,目送着这对母子小跑进路边的车子里,乘车离开。
半晌,他才慢慢从地上站起来。绵薄宽长衣摆垂下,盖住了他被地板蹭脏了裤子。
岑南把钱收好,转身去找校长请假。
彭懿轩妈妈的没错,他得去打狂犬疫苗。
-
沪市人民医院。
这两年,由于年轻人养宠物的比例大大增加,医院里接种狂犬疫苗的窗口人流如潮。
岑南挂号缴费完,排到了疫苗接种窗口的队伍后面。
他从小就怕狗,遇到猫猫狗狗这种小动物从来都是绕道走的。
虽然近几年随着年龄的渐长,开始对毛茸茸的小生命变得心软,甚至社交媒体也关注了几位宠物博主,但在现实生活中仍旧没有勇气去接触。
今天是第一次在线下与小狗“亲密”接触。
然后就喜提了狂犬疫苗一针。
小某书上说,打狂犬疫苗的针头又粗又长,推药的时候还要在皮下戳来戳去,让堆积的药水把皮肤顶出一个巨大的鼓包。
岑南关上手机的时候脸都白了。
这个世界上他第一怕狗,第二怕痛。
这边排队的人不少,前来打针的人要么是男女朋友一块儿的,要么是家长带着孩子,一条队被生生站成了两排。
唯独岑南身旁没有人陪同左右,独自一人站在人群中,队伍在他那里凹陷进去一块,看着孤苦伶仃的。
前面隐约传来了抽噎啜泣的声音和低声的轻哄,断断续续持续了好长一段时间才停止。
不多时,一对情侣从窗口前起身,被扎针的那人拿着棉签压在伤口上,身边的伴侣低声安抚着,两人迅速结伴离开。
岑南前面是一个莫约五六岁的小女孩,听她妈妈给医生描述,是在外面给野猫喂食时不小心被抓伤的。
医生和患者之间隔着一个透明的挡板,小女孩在窗口前的蓝色塑料凳上坐下,她看起来有些紧张,她的妈妈站在她旁边,轻声哄慰着她。
透明挡板的后面,医生干净利落地撕开针筒的塑封袋,掰开药瓶,抽出药液,排尽空气。
动作熟练,一气呵成,带着公事公办的冰冷,与面前不断扭动躲避的小女孩形成鲜明对比。
岑南看着这一幕,也不由得紧张了起来。
随着第一针的扎入,小女孩几乎是同一时刻飙出了眼泪。
她妈妈从后面奋力禁锢着她不让她乱动,心疼地柔声哄道:“乖宝,再坚持一下,很快就好了,等打完针妈妈带你去买你最喜欢的糖果吃好不好?”
说完,又抬头对里面打针的医生说:“医生,麻烦你轻点,我女儿怕疼。”
隔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听到一声很淡的回应。
“还有三针。”
女孩被这个数字彻底击垮,绝望而尖锐的哭声极具穿透力地响彻,盘旋环绕在疫苗接种处,经久不散。
岑南太阳穴猛跳,医生冰冷如手术刀刃的话语加上女孩惨烈的哭喊,让他的神经几乎绷紧到了极点。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女孩终于打针结束被她妈妈半搂着带走了,但惊天动地的哭喊声却始终没有停止,依旧前仆后继从不远处钻进岑南耳朵里。
岑南无声做了个吞咽的动作,紧张的在那张铁制蓝色凳子上坐下。
“姓名。”
窗口里,那名医生的语调依旧平淡,没有丝毫被先前那位小女孩的哭喊影响到。
岑南的小腿肚子有些抖,深吸一口气,将自己的缴费单递过去。
“岑南。”
注射室的冷气开得很足,带着乳白色橡胶手套的手指冰凉,短暂地碰到了岑南的手背。瞬间冰凉侵袭,像冷蛇一般的触感沿着岑南的手背往上溜去,带起密密麻麻的一阵颤栗。
岑南放在膝盖上的右手不自觉攥成了拳头。
旁边护士去拿药,窗口里的医生换下了刚才因小女孩挣扎而将碘酒沾到掌侧的手套。
乳胶手套弹在手腕处,啪一声轻微的声响如同弹在岑南紧绷的神经上一样。
干净的乳白橡胶手套紧紧帖服在医生修长而骨结分明的手指上,岑南视线一个错落,瞟到了手指后面医生的胸牌上。
季培风。
......故九万里,则风斯在下矣,而后乃今培风。
高二语文人教版必修5,庄子的《逍遥游》。
下一句是背负青天,而莫之夭阏者,而后乃今将图南。
岑南凭借肌肉记忆下意识在心里默默顺着诗句往后背诵。
还挺有缘的,他跟这个季医生的名字竟出自同一句。
当然他的名字不会这么有典故,之所以叫南,只是单纯的因为他爸姓岑,他出生在南方,家里人就给他取了这么个名字。
脑海在胡思乱想些有的没的,思绪逐渐飘走时,被一句冷调的“放松”拉回了神。
冰冷的碘酒给整个手背消毒,凉意从点变成了面,四十度高温的酷暑,岑南指尖都变得冰凉。
针管尖端泛着冷冽的光,排空气时自顶端飞溅出一两滴极小的药水,季培风确认事前准备无误后,右手拿着针,左手捏住了岑南的手。
这一针终究是躲不过了,岑南目光紧紧盯着针尖,看着它距离自己的皮肤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他放在膝盖上的另一只手也越攥越紧,越攥越紧.......
“放松。”
针尖在距离他的皮肉还有最后几毫米时忽地顿住,季培风再次开口,镜片后面的眼眸上抬,直直看进岑南的眼睛里。
“右手拿上来。”
岑南反应了一会,才意识到季培风这句话的意思,他有些窘迫,心想难道是自己藏在下面紧张到不自觉掐手心的举动被他发觉了吗。
犹豫了一会,岑南把右手放了上来,放到了季培风视线的可见范围里。
也没有要求规定扎针的时候另一只手不能握拳的,所以应该不是这个原因吧。
岑南漫无目的地思绪乱飘。
片刻后,手背上传来一阵带着凉意的轻微疼痛,岑南慢半拍意识到针已经打进去了。
刚才.......
岑南眨了下眼,视线上移动,徐徐落到挡板后面被白色口罩遮住的那张脸上。难道他是在帮自己转移注意力?
不过岑南很快又将这个念头驱散,他可没忘记,季培风是会在小女孩哭得不能自已时还能冷漠地说出“还有三针”这种冰冷的话的人。
推针的时候,疼痛会加倍,又酸又涨,难以忍耐。
岑南放在桌子上的手无法克制地再次攥了起来,指甲嵌入软嫩的手心,企图用这种自残的刺痛冲散打针带来的疼痛。
针头扎入后,季培风松开了握着岑南的那只手。
抬着温热的掌心离去,皮肤毫无阻碍的与冷空气接触,岑南这才发现原来注射室里的温度比他想象中还要再凉一些。
不过紧接着下一秒,季培风的手指开始在被针扎入的周围不断打圈摁压,像是在把药水揉开,又像是轻巧的安抚。
“手。”冷不丁的,季培风再次开口。
明明这次他的语调不似先前那样冷冰,可岑南还是惊了一下,像做错事被抓包了那样,立即心虚地松开了手。
掌心浮现出几道弯月般的指甲印痕,微微泛着红。
“害怕?”
岑南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季培风是在跟自己说话,下意识摇了摇头,但摇到一半又顿住。
被抓包了两次,这话可信度好像不太高。
“感觉有点......疼。”最终他选择诚实作答。
隔着一道玻璃挡板,季培风似是很轻地笑了一下,口罩因气流微弱鼓起又瘪下。
“是会疼,能忍吗?”
去年写的小短篇,全文主旨依旧是甜甜甜!
祝大家情人节快乐!
(:喜欢的话点个收藏吧!专栏还有完结小甜饼和预收,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喂(摆摊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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