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余风gl》顾星玥

8、合影 我可以和你

　　跳高比赛结束后那天下午，学校忽然又下起了雨。然而第二天太阳就再次回来了，江沅坐在理九班的运动会大本营里，表面刷着手机实际上却在不住地往隔壁看。

　　她对运动确实不感兴趣，昨天会专心致志看跳高完全是因为夏沨。而那把她吸引到跳高场边的人，现在就坐在高二理八班的大本营内。

　　夏沨今天穿的是和在露天音乐会上一模一样的打扮，她坐在比江沅靠前许多的位置，面前桌案上放着还放着那只相机。

　　不知是不是因为贺子昕去找初中同学玩了，夏沨现在一个人坐在理八班班旗下刷手机上的白音符软件。她每刷到好玩的内容就会轻轻笑一下，然后打开评论区@些朋友来看。

　　江沅远远瞧着她的侧脸总会不由看出神，直到同班运动员发出动静才恍然惊醒，然后被叫过去接应比赛回来的同学们。

　　林砚知之前说过夏沨是建模脸，江沅觉得这话半点没错。

　　每每被同学拉回神智后她就会懊恼自己怎么又在偷偷看理八，然后打开和好友林砚知的聊天框：

　　「Rivera：夏沨好帅」
　　「Rivera：我真的好想跟她拍照」
　　「Rivera：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凭你也配当皇帝：你敢找她拍吗。」
　　「凭你也配当皇帝：看看你昨天都怂成什么样了。」

　　想到昨天和夏沨的好几次忐忑偶遇，江沅不自然地拿起水杯喝了一口。而后她又瞥了眼右前方理八班少女的身影，故作镇定给林砚知发去口嗨：

　　「Rivera：没事啊，我可以微信约她拍」
　　「Rivera：这样就算被拒绝了也不尴尬」

　　「凭你也配当皇帝：其实我真觉得她不会拒绝你」
　　「凭你也配当皇帝：那你先试吧，不行我帮你约」

　　得到好朋友的打气，江沅定了定神就开始在通讯录里找那个猫猫头像，熟悉的手机键盘却不知怎么在这时变得滚烫。

　　聊天框里的字怎么组织都不满意，她反复斟酌着改了好几遍措辞，最后却还是在发出去之前犹豫地跳进了另外一个界面：

　　「Rivera：我有点不敢」
　　「Rivera：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Rivera：她会不会觉得我很奇怪」

　　「凭你也配当皇帝：。」
　　「凭你也配当皇帝：我就知道」

　　瞧着好朋友无语的气泡，江沅又感受到了那股和前些天加微信时类似的担忧情绪。她胸腔中仿佛有什么烫烫的东西在烧，弄得她浑身上下都特别不自在。

　　她在微信上拼命和好友抒发着自己心里忐忑的情绪，甚至在想要不要把林砚知直接从理二班那边拉过来帮她壮胆。但正输入着把林砚知跨越半个操场拉来的话，一道淡淡的女声就传进了她耳朵里：

　　“夏沨，走啦。”

　　这人说话时尾音微微上扬，话中前两个字引得理八理九大本营中两个人同时抬头。

　　不过这人却没注意到理九那边陌生人的异样，只是隔空抛给夏沨一只红底黄字的“志愿者”袖标。

　　江沅认出了来人，是夏沨在理七班那位长得很好看的学霸朋友宁思樾。夏沨见她出现特别高兴，拿起袖标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终于不是昨天那个门童绶带了，那这志愿还做得下去。”

　　开句玩笑的功夫，夏沨已经走到了宁思樾身边。这两人关系大概是的确很好，并肩走远时手臂极其亲密地挨在一起，宁思樾还不时偏过头凑到离夏沨近在咫尺的地方说话。

　　夏沨像是被她说的东西逗乐了，不知怎么就撞了撞她肩膀，然后两人挤在一处笑了起来。

　　江沅目送那一黑一白两道身影走远，心中莫名其妙又不是滋味起来。她删掉了输入框中的全部内容，却又觉得心中实在烦闷，便只好再次翻开放在面前桌上的秩序册。

　　那是言信中学体育教研组给每个班分发的册子，上面写着运动会两天所有的赛事日程。她十分熟稔地将秩序册翻到“高二女子跳远”那处，看着写有“05-高二理（8）班-夏沨”那个方框开始发呆。

　　她一定是得了什么毛病，才会觉得“夏沨”这两个字连写在纸上都显得这么好看。趴在桌上的江沅大脑放空，然后盯着秩序册这样想道。

　　***

　　晚些时候，江沅在大本营刷到条意料之外的朋友圈。

　　那是由“Null”发出来的动态，图片是张画风非常清奇的表情包。穿白色运动服的宁思樾和穿藏青色校服正装的夏沨分立沙坑两侧，佩戴着写有“言信中学志愿者”的橙金色大绶带做了个将人引向坑内的手势。

　　两人脚边这时候都放着扫沙用的扫把撮箕，搭配下面那句“您这边滚”看上去格外有趣。

　　在这条朋友圈的文案界面，夏沨发了句“nsy说这是她现在的精神状态”。江沅一开始只是忍俊不禁地笑了笑，不想在将页面下移后，她却看到一屏长长的评论聊天：

　　「青樾：卧槽我服了」
　　「青樾：你怎么还张冠李戴」

　　「Null 回复青樾：你敢说你拍照时候没这想法？」
　　「青樾回复 Null：我真服了，这不是你抓着我拍的吗」

　　「Null 回复青樾：但昨天这个大绶带就是很好笑啊」
　　「Null 回复青樾：👆🏻您👇🏻这👈🏻边👉🏻滚🤲🏻」

　　「青樾回复 Null：好好好」
　　「青樾回复 Null：受不了你了」

　　江沅没给这个叫“青樾”的人打备注，看这情况却也大概能猜出这人就是宁思樾。她于是戳进青樾首页将给她的备注改成了本名，然后好奇自己是什么时候加的宁思樾。

　　宁思樾在年级上特别有名，江沅知道她也是从言信初中校本部过来的。言信初中各式各样的事情都有，那大概是之前某次做活动时顺手加的吧。

　　将界面切回朋友圈，江沅发现夏沨和宁思樾的对话尚未停止，甚至还有其他共同好友加了进来。已结束志愿回到理八大本营的夏沨捧着手机，正跟不知道人在哪里的朋友们聊得火热：

　　「Lily 回复青樾：但有一说一，你俩这张照片拍挺好的」
　　「青樾回复 Lily：？我服你们理八了」

　　「Null 回复 Lily：有品！」
　　「Null 回复青樾：我就说我喜欢跟美女拍照吧，再抽象最后拍出来也好看」

　　在看到那句“我喜欢跟美女拍照”时，江沅的目光忽然停住了。随后夏沨通过她好友申请时发的那句“美女加我了！！！！！”莫名其妙跳进她脑海，让江沅连呼吸都不由滞了滞。

　　原来夏沨对她的称赞，的确只是再普通不过的礼貌互夸吗？

　　而等她再回过神来时，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推力已经带着她点开那个瘦瘦小小的猫猫头像，给夏沨发出这样一条消息：

　　「Rivera：夏沨你今天穿得好好看！我可以和你拍一张合照吗！」

　　理智回笼后的刹那，江沅觉得这消息简直不像是自己发出的。她还从来没跟林砚知之外的人发过这种情绪激动的叹号和语气词，这下坐在大本营里觉得手机烫到要爆炸了。

　　一股难以启齿的尴尬从她心中蔓延开来，她几乎是立刻就想到要不要撤回，夏沨没看到她就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不想在她按下“撤回”前，夏沨先一步发来了回信：

　　「Null：好呀好呀！」
　　「Null：你现在在哪里呀？」

　　这三个活泼的“呀”直接打了江沅个措手不及，她慌乱到整颗心一下炸成了烟花，然后又将这爆炸带来的余热打包送进了和林砚知的聊天框内。

　　走在理二班那侧的林砚知再次被微信内激动的“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炸了个眼前一黑，而不远处理八班的大本营内，夏沨似乎已在四下寻找江沅的位置。

　　江沅攥着手机走到两班大本营前面那块空地，牙关都因为紧张而牢牢咬在了一起。

　　然后，大概是因为那些奇奇怪怪的霸总故事听多了，很想在crush面前营造好形象的江沅莫名其妙就给夏沨发了两个充满中二气息的字：

　　「Rivera：抬头」

　　几乎是在她按下“发送”键的刹那，那坐在蓝色棚子下的狼尾少女冲她仰起了脑袋。夏沨的眼睛永远漂亮得像盛着一片星海，眸中闪着光点一下看过来时则更动人心魄。

　　有那么一瞬间，江沅觉得夏沨特别像是一只眼睛亮闪闪的英短蓝猫。

　　而后夏沨面上露出个开心的笑，拿起桌上相机就朝她走来：

　　“你今天也好好看，你们班的班服超级绝！咱们在哪里拍，要用相机吗？”

　　这应该算是她们正式认识后第一次面对面说话，但江沅现在甚至攒不够勇气抬起头去看她的脸，只能目光闪躲着拼命让自己冷静。

　　夏沨的五官实在是太好看了，她觉得自己现在像是在面对一轮太阳，渴望感受太阳带来的温暖，却又始终不敢直视。

　　与她截然不同的是，夏沨这时候的表情十分轻松。下午四点的暖光洒在夏沨校服正装的肩膀上，她披着一身阳光朝江沅走来。

　　她听不见面前人胸腔中剧烈响动的心跳，只是用右手举起那只小相机：

　　“那要不找个人帮咱们拍吧，我看看……嗨，林砚知！”

　　江沅没想到自己好朋友的名字会被从夏沨口中说出来，惊讶转头后才发现林砚知被她那串消息轰炸从理二班带了过来。

　　林砚知看着她不安的模样投来个“我就知道”的眼神，然后冲二人抬起自己手机：

　　“行啊，你们往右边站点。三、二、一……”

　　冬季运动会最后一天的蓝天白云下，手机相机自带的“咔嚓”声响起，林砚知在镜头下捕捉到了面前二人并肩而立的瞬间。她打开相册简单看了眼，然后朝江沅比出个“OK”的手势。

　　因为在夏沨身边待了漫长的一分多钟，江沅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快热化了。她匆匆对夏沨说了句“谢谢”，然后就见贺子昕朝这边走来。

　　随后理八班班主任杨雪筝开始在大本营那边招呼什么，似乎是要同学们回去收拾东西。此刻运动会已接近尾声，江沅便一手紧紧攥着林砚知的衣袖对夏沨说了句“拜拜”。

　　对她复杂心绪毫无察觉的夏沨只是看着江沅露出个阳光的笑，然后道：

　　“嗯，拜拜！回去记得把照片发我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