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余风gl》顾星玥

7、跳高 灿烂如夏，

　　站在跑道边观看理四到理六班的五十米迎面接力时，江沅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理二班和理九班不在一个组，林砚知要参加理二班的迎面接力，因而现在不在江沅旁边。江沅刚打开微信心脏就猛一跳，下意识伸手挡住了自己的手机屏幕。

　　所幸周围没人注意她这个普通同学的行为，大家的注意力都在接力比赛上，就连站在她左手边不远处的夏沨本人也在和贺子昕无所谓地聊着天。

　　她紧抿着唇看向聊天框，屏幕内俨然是林砚知给她发来的消息：

　　「凭你也配当皇帝：[图片]」
　　「凭你也配当皇帝：[图片]」

　　这是两张在跑道对面拍的照片，穿高领戴发带的夏沨蹲在地上玩手机，贺子昕披散着头发蹲在一旁。她们身后还有写着“开幕式，2022年11月10日”的星光大舞台屏幕，面前是跑道内侧的排水管。

　　江沅瞬间就觉得不好意思起来，她给林砚知胡乱发了几张无意义的表情包，将那两张照片刷了下去。

　　难得动手帮恋爱脑闺蜜“助攻”的林砚知对此觉得匪夷所思：

　　「凭你也配当皇帝：？」
　　「凭你也配当皇帝：小姐姐，你有看到我拍的是谁吗？」

　　江沅由此觉得更红温了，她匆匆忙忙回了句“知道”，然后看向离自己不远处的夏沨。

　　夏沨依然对她的行为毫无觉察，她正热情地跟几个要上场跑接力的理八班女生聊着天，“加油”这样的字眼不时飘进江沅耳朵。

　　江沅不由在心底松了口气，就像刚才做了什么错事那样。

　　这类让林砚知觉得莫名其妙的事情在这天发生了不止一次，五十米迎面接力结束后，众人稀稀拉拉走向不同的比赛场地。

　　“我今年拿的是三号，跟夏沨中间隔着两个人。我警告你不准见色忘友啊，既然能走动了就多拍我，要是我下来发现你相册里全是夏沨没有我你就死定了。”

　　林砚知边走边开玩笑似的“威胁”江沅，江沅原本在跟她打打闹闹，动作却在一瞬间变得无比僵硬，就像是突然中了道魔法小说中的“统统石化”咒。

　　林砚知心里冒出一个巨大的问号，她极为疑惑地顺着江沅的目光看过去，然后在不远处发现了并肩走着的夏沨和贺子昕。

　　林砚知：……

　　感受着江沅忽然抓住自己冲锋衣袖子的力道，林砚知觉得一阵无语。她满头黑线地转向江沅：

　　“至于这么紧张吗？”

　　但江沅不大可能回答她了，因为这家伙已经开始随着夏沨和贺子昕的走近变得同手同脚，看上去像只机械的提线木偶。

　　林砚知就这样被江沅拽着袖子朝前走，她抬起手跟灿烂笑着的夏沨打了招呼，感受到身边人跟自己做了同样的动作。

　　江沅表面上仍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高智模样，要不是自己的校服衣袖还被江沅紧紧攥在手心里，林砚知都快信她对迎面而来的夏沨心无波澜了。

　　一直到夏沨和贺子昕在身后走远，江沅才肯松开身边好友的袖子。她的掌心里满是汗水，一颗心也在胸腔中砰砰直跳，久久不能平息。

　　林砚知于是又“警告”了江沅一遍，心中极度怀疑这人恋爱脑起来极有可能就不会再管自己，镜头跟心全都跟着夏沨跑了。

　　高二女子跳高很快拉开序幕，江沅和林砚知一起走到场地边，发现理八班同学早就将那附近围了个水泄不通：

　　“夏沨，加油啊！”

　　“加油加油，你今年绝对可以拿冠军！”

　　“夏沨冲，许柏琴肯定不是你对手！”

　　背对着身后同班同学大片热情的加油声，代表理八班出战的夏沨出现在跳高杆前。手拿支架的江沅跟一众同学一起挤在观众区里，透过屏幕静静看着里面中少女清瘦单薄却充满力量感的身影。

　　言信中学的跳高场是行政楼前一片小小的绿地空地，能容纳下的人并不太多。江沅远远看夏沨站在候场的运动员内，却似乎觉得整所学校的目光都该汇聚到这个骄傲少女身上。

　　“运动员就位！”

　　听到这声音，江沅终于唤回自己神智，给林砚知打了打气然后目送她上场。

　　不远处的夏沨朝场下背着小黄鸭书包的贺子昕比了个双指并拢贴在太阳穴边上的帅气动作，然后自信满满地走进队伍。

　　“预备——跳！”

　　裁判员声音落下的那一瞬间，跳高场旁的加油声和欢呼声也即刻爆发了。江沅和周围一群人齐喊着“加油”，她加油声后缀着的名字是林砚知和理九班参加跳高的同学，目光却一直在不经意地关注夏沨。

　　秋末梦泽的气候清爽而凉快，这狼尾戴发带的少女纵身背跃时仿佛印证了她的名字——灿烂如夏，清澈如水，自由如风。

　　不知是不是因为连老天都想看夏沨在跳高场上大放异彩，在高二女子跳高比赛进行的这段时间里，天上阴云难得散了不少。这个时候校园上空天气明媚，行政楼旁那常年不开的二校门用左右钟塔楼撑起块巨大的蓝色幕布，为跳高场上的运动健将搭起洒满阳光的舞台。

　　背负着周围朋友满满的期待，来自全年级十四个班的十八名女生蓄足力气依次起跳。一米四、一米四二、一米四四、一米四六……跳高架上的横杆越放越高，下面迎战的人却越变越少。

　　又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黯然退场后，那已然升到一米六四的横杆面前就只剩下两个人了。和夏沨角逐金牌的女生来自高二理十一班，是个名叫许柏琴的短发女生。

　　看着场上愈发激烈的战况，已结束比赛回到江沅身边的林砚知不由感慨道：

　　“许柏琴是真厉害，刚那么高的杆子她都一下就跨过去了。”

　　“是啊，不过夏沨也很强。”

　　听到这句疑似带着花痴的话，林砚知毫不留情扔给江沅一记眼刀：

　　“得了吧你，这才多久你就直接变夏沨毒唯了？你录我没？”

　　“当然录了，这哪能不录。但夏沨确实强啊，不是听说她从初中就一直在跟许柏琴抢冠亚军吗？”

　　“好吧好吧，这倒是，我输给她也正常——我的天，这杆都快有运动员高了，她俩其实是报错学校的体育生吧！”

　　看到比赛进入白热化，林砚知也不由感慨起来。言信中学是全是著名的重点高中，学校注重文化教育而且不招收专门的体育生，能在运动会上凭空杀出这么两个运动健将实属罕见。

　　裁判员最后的口令声响起，摆好姿势后先冲出来的是夏沨。她眸中闪烁着争强好胜的光，脚蹬地面起跳时像只身形优美的海豚，背跃时身形在空中划出一条弧线。

　　不过很可惜，这只海豚在即将跳过去时失了手。

　　“五号选手掉杆，十六号选手做准备！”

　　夏沨背重重陷进深绿色海绵垫的同时，横杆咔啷掉落的声音和裁判员不带情绪的判决声同时响起，四下支持理八班的同学不约而同倒吸了一口冷气。

　　随后夏沨挣扎着移下场地正中间的海绵垫，小跑着跟前来接她的贺子昕击了掌：

　　“没事，到这也很好了。看许柏琴怎么跳！”

　　说这些话时夏沨声线中还带着运动过后的气喘吁吁，脸上却满是志得意满的灿烂微笑。背小黄鸭的贺子昕给了她个大大的拥抱，然后两人一同退到选手等候区，看下面那位穿短袖短裤的女生的发挥。

　　无独有偶，许柏琴也在迎战一米六四时发生了失误。这位理十一班的少女刚在一众同学的欢呼声中跨过横杆，那杆就极不争气地随着她落地的动作掉了下来。

　　见自班运动健将没跨过去，台下理十一班的同学纷纷遗憾地叹出口气。贺子昕摸了摸夏沨清瘦的肩胛骨，狼尾少女同好友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带着浑身风发的少年意气重新起身走向准备区。

　　“横杆降回到一米六二！”

　　选手在一米六四的双双碰壁不知为何让在场同学们更加兴奋了，她们在跳高场旁扯嗓子大喊着自己支持同学的名字，热血青春的校园气瞬间席卷整片操场：

　　“许柏琴！许柏琴！许柏琴！”

　　“夏沨，加油！夏沨，加油！”

　　看着身边难得没喊口号的江沅，林砚知疑惑地眨了眨眼睛：

　　“你不给夏沨加油吗？现在正是时候。”

　　江沅像是完全没有往这方面想过，听到这话面上表情不由愣了愣：

　　“啊，这不好吧，我跟她又不熟。”

　　“有什么不好的，运动会就是想给谁喊给谁喊啊，你看周围这么多人有几个跟她俩熟。”

　　“呃，还是好尴尬啊……明年吧，要是高三我跟她熟了就帮她喊。”

　　这时候的江沅看上去有点羞涩，眼神甚至不敢往夏沨本人身上看，只敢隔着手机屏幕悄悄注视她录像中的帅气身影。

　　林砚知今天第一万次无奈地摇了摇头，她完全不懂江沅每天都在害羞些什么，只能继续看向跳高场的方向关注赛事。

　　那边的夏沨看着欢呼雀跃的理八班同学唇边浮现出一个笑，然后脚蹬地面开始助跑。

　　上午十一点的风扬起她鬓角的深绿和发带后的狼尾，少女清澈湖水般的双瞳迎着湛蓝无云的天空散发出灼灼微光，瞳孔深处似有火焰在跳动。

　　一米六二的横杆在夏沨眼里越放越大，她一踏地面飞身就过了线。秋日正午的灿烂日光照在少女跃起的身上，就像丁达尔效应下一片羽毛飘过飞满浮尘的教室。

　　横杆在身下安稳略过的那一刻，震耳欲聋的掌声和欢呼声和呼啸热风一道冲进夏沨的耳膜：

　　“她跳过去了！”

　　一时间，江沅被淹没在一片欣喜雀跃的声浪海洋里。周围理八的同学纷纷入了神，在贺子昕高举右拳的带头下大声喊起少女的名字。夏沨面上亦满是惊喜万分的神情，一个鲤鱼打挺就从软垫上弹了起来：

　　“我做到了！”

　　夏沨边欢呼边扑进了理八班同学高举着的双手森林里，她和贺子昕等几个好朋友依次拥抱，眼角眉梢写满了无法掩饰的激动。

　　阳光照在她发带下的精致脸蛋上，衬得这十六岁的少女格外高兴，江沅觉得她浑身上下都在闪闪发光。

　　最后，许柏琴马失前蹄没能跳过最后的一米六二。言信中学女子跳高的冠军，终于还是在高二这年落到了夏沨手里。

　　江沅第一次看她跳高，她就在赛场上绽放出了最耀眼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