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余风gl》顾星玥

42、对视 她从来没把

　　林砚知将一个名叫白颜的理二班同学带到了江沅面前。

　　江沅和白颜并不认识，但白颜不知怎么知道了江沅和夏沨的事。江沅原先还有点摸不着头脑，却在白颜说出第一句话后就浑身汗毛竖起：

　　“同学，你是不是不知道薛宇航高一时候对你有意思？”

　　江沅：？？？

　　她的下巴差点直接掉到食堂餐桌上，林砚知的脸色看上去同样见鬼。白颜早就料到这番场景，想了想道：

　　“我和薛宇航是津渡初中的同班同学，当时关系还行，但后面他把我和其他朋友背刺了。高一开学没多久他就跟我们说他很‘崇拜’你，平常说话时候更是三句话不离你。”

　　白颜刻意将“崇拜”二字咬得极为暧昧，脸上表情更是涵盖着满满的暗示意味，只要江沅有脑子就能听出她是什么意思。

　　见江沅一时愣住，白颜接着补充道：

　　“薛宇航刚进校那段时间天天找从初中本部来的人打听你，圆舞曲、英语剧这些活动更是拼了老命想往你跟前凑。我跟他上高二之后就慢慢不熟了，但刚分科那会就听说他在他们班到处找认识你的人，还找比考试成绩之类的话题去你面前刷存在感。”

　　这一大串话明显把江沅搞懵了。脑海里的齿轮吱吱呀呀胡乱卡着，少女花了好久才勉强让乱作一团的思绪重新转起来，下意识问了一句：

　　“真的吗？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白颜听到这话叹了口气，有些同情地看着江沅道：

　　“我听说你们班跟理八最近的事了，他真够离谱的，我就想让你这个受害人知道。你如果不信也可以找其他津渡初中四班出来的同学打听，他当年拿‘崇拜’你这件事骚扰过很多人。”

　　一直到送走白颜江沅都觉得自己可能是没睡醒，她都快被薛宇航那副狂妄自大的模样烦死了，结果现在居然有人跟她说薛宇航之前疑似喜欢她？

　　于是她拉着林砚知去找其他津渡初中出来的人求证，最后却收获了一句“是啊我以为你知道”。

　　到最后，江沅觉得这件事简直荒唐到家了。

　　她心情复杂地将这事告诉了徐静，本意只是在迷茫间进行倾诉，却不想徐静听罢后冷冷笑了一声。

　　江沅疑惑地抬起眼看她，徐静于是满脸“果然如此”的表情道：

　　“原来是这样，我知道那个姓夏的为什么要骗你了。”

　　这是困扰江沅无数个日夜的问题，她的眼睛当即就亮了，下意识将求助的目光投向徐静。

　　徐静脸上这时候写满对夏沨的厌恶，她冷淡分析道：

　　“我记得那个姓夏的在和你解释的时候就已经跟太君暧昧不清上了吧？既然太君之前喜欢你，那她大概率是故意的。她想试探你对太君是什么态度，这才方便她后面出手。”

　　“可是……”

　　“小沅，只有这样一切才说得通。这人就是个绿茶，她从来没把你当成真正在意的朋友，从一开始接近你就都只是为了男人。”

　　听着徐静这番板上钉钉的话语，江沅心中又是一阵细细密密的疼。她感觉自己的眼泪又要委屈地从眼眶里掉出来，于是垂下眼再听不进徐静接下来对夏沨的一番批驳。

　　在这场和徐静的对话结束后，江沅一连好几天都在想这件事。

　　她一直没弄懂夏沨为什么要骗自己，而有丰富阅历的徐静彻底解决了她的疑惑。、

　　她觉得徐静说的话没有问题，可夏沨当年对她那么好……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装出来的吗？

　　心乱如麻间，江沅在食堂遇见了夏沨。那是她和夏沨有所交集的倒数第二个黄昏，暮色时分的光芒将被设计成大平层的新校区食堂整个照成橙黄色，莫名带给人一种萧条而又悲凉的感觉。

　　身穿深棕色T恤的夏沨就出现在这样的场景里。她将已经很长的头发披在脑后，空手朝前走时恰巧与坐在前方桌旁的江沅对上视线。

　　江沅看见夏沨微微愣了愣。随后夏沨试探性抬起手朝她在的方向挥了挥，脸上难得浮现出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看上去像是在和她打招呼。

　　在看到夏沨挥手的那一瞬间，江沅心里打翻了五味瓶。

　　理论上她现在应该高兴，毕竟搬校区后她和夏沨已不常见面，而她又因为告白失败后夏沨对她的冷淡难过了很久。夏沨主动打招呼就代表没讨厌她，她现在还想见到江沅，她们还可以做朋友。

　　于是江沅下意识想回应，两道声音却同时在她脑海里响起，骤然打断了她的动作：

　　“要真是这样，那这个朋友就没必要要了。”

　　“她从来没把你当成真正在意的朋友，一开始接近你就是为了男人。”

　　这两道两道声音分别来自张峋宇和徐静，这是她的老师和妈妈，也是她在迷茫时最依赖的两个长辈。

　　而无论是张峋宇还是徐静，他们都言之凿凿说：夏沨从没真心对待过她，夏沨没将她当朋友。

　　另一道声音于是又从她内心深处钻了出来。这次响起的是江沅自己的声音：

　　“她不会再跟你打招呼了，她现在那么讨厌你，怎么可能再笑着跟你招手。”

　　这个点食堂中的人还有很多，或许她身后坐着夏沨的某个朋友，夏沨只是在向那个人表示友好吧。

　　而明显被夏沨讨厌了的她，还是不要自作多情觉得夏沨在向自己示好，然后举起手沦为笑柄了。

　　于是江沅心一横忽略了夏沨。她将视线从那双自己曾经最喜欢的漂亮眸子上移开，重新将注意力转移到和林砚知聊天上，就像从没注意到夏沨路过一样。

　　那位长发披肩的少女从她身旁走过，两人在黄昏时分的食堂内擦肩，随后夏沨头也不回地走向远方。

　　她和夏沨之间的缘分，大概真的从一开始就是场海市蜃楼吧。

　　后来回想高三刚开学这段岁月时，江沅都很难想象十七岁的自己在不到一周的时间里经历了这么多荒唐事。总之她在方方面面的压力下病了，因为急性肠胃炎发作进了医院。

　　而她被送进急诊的日子，离新创杯复赛只剩下四天。

　　那段时间言信正在对参加新创杯复赛的同学进行最后的集训，江沅和宁思樾每天下午都会在辅导课时间去位于尚贤楼的空教室听语文组老师讲课。江沅十分重视新创杯，因此她就算被医生建议回家也依然拖着病体参加每天的集训。

　　当然，那段时间江沅也只有新创杯集训那一个小时在学校。她每天五点从出租屋出发回学校上课，六点集训完就走，回到卧室继续吃药养病。

　　言信中学新创杯集训进行的倒数第二天，徐静登录网站再次确认了江沅的考试信息。随后她叫住刚穿好校服冲锋衣要出门的江沅特地提醒了一句：

　　“小沅，今晚记得把准考证带回来，别弄丢了。”

　　“嗯，知道了。”

　　今晚的集训课程没什么特别，江沅坐在宁思樾身旁照常做了笔记，到六点便和宁思樾一起离开尚贤楼。宁思樾对她这两天的行为感到疑惑：

　　“江沅，你不去食堂吃饭吗？”

　　“我回家吃，反正我最近除了集训也不在言信。”

　　“好吧，真羡慕你。”

　　告别宁思樾后，江沅独自一人走上学校的双层天桥。它是言信中学新校区的核心建筑，也是从高一尚贤楼前往正校门的必经之路。

　　今天的集训稍微拖了会儿堂，因而现在的时间已逼近18:20。这一日的天幕上满是厚厚的云，虽然天色已晚却看不到夕阳，勉强也能算作是半个黄昏。

　　江沅走到天桥尽头刚要下去，脑海里却忽然想起徐静的交代，然后发现自己忘了拿准考证。

　　还好她在离开校门前想了起来，不然回去肯定又要被徐静一顿训。

　　于是江沅转身朝高三致业楼的方向走去。她在病倒前将准考证夹在了语文书里，只要回到高三理九班的教室就能拿到。

　　高三刚开始时理九还不流行错峰吃饭，因此致业楼教室内空无一人。江沅取出准考证夹进随身携带的集训笔记本，然后转身离开。

　　可就在离开理九班教室下楼的过程中，江沅遇到了此生最难忘的、噩梦般的场景。

　　她在三楼升四楼的楼梯间撞上了夏沨和薛宇航。

　　那时江沅恰巧拿着笔记本从上一层楼梯下来，肠胃炎让她的脸色看上去有些苍白，宽大的校服冲锋衣也使她消瘦的身形显得更加单薄。身穿黑色T恤的夏沨忽然在这时出现在她面前，抬起那双漂亮到像是盛着银河的眸子看向了她。

　　在对上夏沨视线的一刹那，江沅心里同时闪过忐忑和悸动。无论经历多少事她都受不了和夏沨对视，夏沨的眼睛漂亮得像云海湖的水，永远在她心里泛着粼粼波光。

　　可这份情感很快便被一股让人浑身发僵的寒意所取代，因为她看见夏沨身后跟着薛宇航。那个长得像霓虹国太君一样的马脸男生穿着跟江沅一样的校服冲锋衣走在楼梯上，脸上还挂着美滋滋的猥琐笑容。

　　在这道瘦高身影闯入眼帘的时候，江沅觉得自己的心被狠狠捅了一刀。

　　可让她彻底心如刀绞到情绪崩溃的却不是薛宇航的出现，而是夏沨对她的态度。

　　在这个昏暗而又狭窄的灰白色楼梯间，在这个没有晚霞因而大概不算是黄昏的黄昏，夏沨再一次和她对上了视线。可这次的夏沨既没向她微笑，也没试着朝她抬起手。

　　那个曾笑着朝她招过无数次手的少年在短暂对视后垂下眼，随后毫无反应低头从她身边走了过去，就像完全不认识面前这个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