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余风gl》顾星玥

4、名片 美女加我了

　　看见这问题，江沅心中再次涌起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和悸动。

　　她的手悬在屏幕上空不知该如何动作，林砚知却忽然在家中拧了拧眉，道：

　　「凭你也配当皇帝：不对，我跟夏沨加的是企鹅」
　　「凭你也配当皇帝：我记得你是不是不怎么玩这个」

　　「Rivera：对」
　　「凭你也配当皇帝：好烦，那我去哪里给你要微信呢」

　　看到这条消息时，江沅觉得心中淌过一股暖流。好友的支持给了她勇气，她一鼓作气敲动键盘道：

　　「Rivera：不用了，我自己找找吧」
　　「Rivera：我感觉我这个位置更好联系理八同学」

　　林砚知对此持怀疑态度，但她还是放江沅自己去找了。江沅在微信通讯录翻了一遍又一遍，最终找到其中一个联系人。

　　她高一时参加过学校的英语剧活动，那时她是高一四班的编剧，为此认识了很多其他班级的人。其中有个名叫宋清媛的女生在十二班，十二班就是如今理八的前身。

　　江沅对夏沨的第一印象就是阳光开朗，因而下意识觉得她会和爱参加活动的宋清媛认识。但宋清媛给她的答复却十分出人意料：

　　「Rivera：哈喽，请问你有你们班夏沨微信吗？」
　　「Rivera：我考完期中想拓展一下年级上的交际圈，加一些美女交朋友」

　　「圆：没有诶」
　　「圆：不过我有段千兰，你要吗？」
　　「圆：[推荐名片：16Hz]」

　　江沅：……

　　段千兰是高二理八班另一个长得很好看的女生，但江沅显然不是真想找漂亮女生扩列。她干巴巴地感谢了宋清媛，给段千兰发完好友申请就尴尬退出了聊天框。

　　情况一时间陷入僵局，江沅发现自己再也不认识其他理八班的同学，只能无助地等待林砚知的消息。

　　但林砚知在的理二少有人认识夏沨，江沅急躁地坐在沙发上焦虑了很久，感觉握着手机的手掌里都满是薄汗。

　　忽然，一条消息跳进了江沅的手机。发信人是理九班的班长魏语潇：

　　「魏语潇：江沅，晓棠老师的电梯卡需要去信息处重新刷一下，下周一到学校后你记得把电梯卡给我一下喔」

　　魏语潇是张晓棠的得意门生，也是江沅现在的同桌。她回完消息后坐在沙发上放松片刻，忽然就鬼使神差地打出这样一行字：

　　「Rivera：班长，你认识隔壁班的夏沨吗？」

　　发出这条消息时，江沅觉得自己浑身上下都要烧起来了。她居然把这个问题发给了刚认识两个多月的新同学，想通过魏语潇去要夏沨的联系方式。

　　对面那人似乎对此觉得有点疑惑，但魏语潇向来是个关心同学的热情性子，于是道：

　　「魏语潇：不认识」
　　「魏语潇：但我有个文科班的朋友跟她高一时候的文科朋友有点熟」
　　「魏语潇：有什么事吗？」

　　江沅内心瞬间燃起希望的火光，她敲打键盘时手指都有点发抖，兴奋地重复了一遍跟宋清媛说的话术。

　　她不知道魏语潇信没信，但这位靠谱的班长大人确实出发帮她去要联系方式了。不到十分钟后，魏语潇发来这样一条消息：

　　「魏语潇：[推荐名片：Null]」
　　「魏语潇：给，夏沨同学的微信」

　　在看到微信名片的刹那，江沅简直想把自己点成烟花放到天上去。她郑重感谢了班长，然后小心翼翼地打开那张名片，心情如同远航许久的人终于找到了藏宝图上的珍宝。

　　夏沨头像是一只非常瘦小的白猫，个性签名是句简简单单的“Adore the All”，id则是那个让江沅一时没看懂的“Null”。

　　江沅去浏览器搜了搜这个单词的意思，发现这是个计算机概念，意为“无效的”。

　　看到释义后江沅忍不住笑了笑，她想夏沨真不愧是个爱敲代码的人，连微信id看上去都这么专业。

　　随后她打开夏沨的朋友圈，想看看这个她默默在意了很久的人每天都在过什么。夏沨开了“陌生人可见十张照片”，江沅由此第一次窥见了她真实生活中的一角。

　　夏沨大概率是学过摄影，钟楼、操场、银杏树、教学楼天井里的天空，言信中学每个漂亮的角落都被她用十分专业的相机街头捕捉下来，套上充满诗意的滤镜放置在社交媒体一角的小小卢浮宫里。

　　十张照片的最后一个名额，是夏沨发了张将自己头发P成亮红色的浓妆自拍。少女穿着深蓝色的T恤厚唇微张，深色眼眸和耳廓上那排银白色的钉子一起闪闪发着光：

　　「Null：决定了，下个假期不一定染蓝色」

　　夏沨好像特别爱染头发，江沅前几天才听说她因为鬓角上的深绿色被杨雪筝拉去办公室谈了场话——据林砚知说夏沨后面在朋友圈文字吐槽了好久，不过这些文字耐心分了组，像她这样的外人一时看不见。

　　看着照片内少女写满叛逆的脸，江沅不知不觉就出了神。染发和打耳钉都不是刻板印象中“乖孩子”应该做的事，但这些亮闪闪的小细节就是吸引了江沅，让她完全移不开眼。

　　江沅的父亲很早以前就因为车祸去世，母亲徐静在丧夫后成了控制欲极强的封建大家长，巴不得江沅时时刻刻都被绑在她的身边。江沅刚上高中时本想住校，徐静却为此和她大吵了一架，不准她“不要妈妈”。

　　就连平时周末，徐静都不准江沅跟朋友出去玩。她会想尽办法掌控江沅身边每个朋友的信息，高一四班不少人因此对江沅敬而远之，一年下来只有林砚知留了下来，但也不大喜欢江沅的家长。

　　在这样令人窒息的成长环境中，被迫成为“乖乖女”的江沅自然向往夏沨这样用行为叛逆交换灵魂自由的行为。

　　于是，看着夏沨这张至少违反了四条校规的照片，江沅一咬牙向她发出了好友申请：

　　「Rivera：你好呀，我是高二理九班的江沅，期中考完想扩展一下在年级上的交际圈。感觉这段时间经常见到你，可以认识一下吗？」

　　发出消息后，江沅觉得自己简直如坐针毡。

　　江沅从不是在意时间的人，但在向夏沨发出好友申请的这一天，她真真切切体会到了度日如年、度秒如岁的感觉。

　　十一月初的温度不时就会降到二十度以下，纵然她所住的梦泽市向来被称为春城，窗外也早已没了盛夏沸腾的蝉鸣。少女拉开窗帘看向黑夜里隐约闪烁着的路灯，不时会被远方鸣笛闪灯穿过公路的汽车带动心神。

　　江沅似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和呼吸声，灯光昏暗的卧室里一切情绪似乎都被放大了；可她又似乎什么都听不到，因为心房里那混杂着焦急和期待的酸甜果汁早已随着那条消息的发送流进她身体里每一根血管，弄得她四肢百骸都在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她心中这时候再装不下其他任何，只剩下那双漂亮到盛着山川与海洋的少女眼眸。那部一直没得到回应的手机似乎在静默中自己升了温度，隔着皮肤朝她输送一阵又一阵牵着情绪起起又落落的焦灼温度。

　　分明是在秋天，她却觉得自己热得快要烧起来。高中生年轻的手心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汗，十六岁尚且青涩的心脏也在胸腔里忐忑地一撞又一撞。

　　她在没办法再那张冷冰冰的书桌前坐定，于是将自己扑到了床上。可身体接触柔软后她抬头一看，墙上挂钟显示时间才过了三分钟。

　　她的生物节律似乎被夏沨给搅乱了。

　　躺在床上面对着纯白色的天花板两眼放空，江沅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又一个真真假假的画面。

　　狼尾少女那精致到像是从建模游戏里走出来的脸在她眼前一遍又一遍地闪过，她似乎看到夏沨站在言信中学漂亮的欧风校门前向她挥手，看到夏沨靠在理九班后门旁扬起唇角朝她递出纪律部金红色的袖标，看到夏沨站在离她近在咫尺的地方张着桃花眼对她露出个温柔而又真诚的笑。

　　墙壁挂钟的分针不过挪动了咫尺，江沅却已经在幻象中编造出无数她和夏沨相识后的故事。美好的幻想让她心中无比喜悦，另一股名为不自信的情绪却又让她在床套上辗转反侧、放不下心。

　　她担心夏沨会觉得自己的示好突兀，担心夏沨会被这个隔壁班的插班生弄得莫名其妙，更担心夏沨这个“超级恐同的大直女”会在看穿她心思之后直接不加自己。

　　尽管她其实还什么都没做，但当一个青春期的少女发自心底去在意另一个人时，总是容易像这样患得患失。

　　心绪繁杂间，手机提示音响了。江沅被混沌思绪蒙盖着的双目倏然一亮，解开锁屏后看到的却是“高二理九”班班群内班长发出的消息：

　　「魏语潇：这个星期的作业[玫瑰][图片]」

　　瞧着班级白板上七科课代表拼在一起的白板笔迹，江沅稍稍失落地再熄了屏。做作业是她平常到家后第一件完成的事，今天却有更让她关心的事情牵着她，让她无论如何都输入不进知识。

　　盯着时钟在床上又躺了好一阵，扔在身旁的手机再一次有了动静。江沅的心率于是再一次被它带着快了起来，抬手一看却发现是薛宇航不知怎么给她发了段自己在广播室里录的demo：

　　「Freestyle学神：老同学爱听rap吗？帮我品品这段呗[文件]」

　　在这个时候江沅实在是不想看见薛宇航，她随手给他回了句“不怎么了解”，就将这人接下来发的小红点点走继续等消息了。

　　真是奇怪，按理说平常不会有这么多人在周五晚给她发消息的。可不知是不是因为她太盼望那条答复消息的出现，此刻任何来自其他所有人的消息都显得繁杂而又多余，甚至有点让人心烦。

　　时间不知不觉就从21:50走到22:05，朋友圈里已开始出现同学们丰富多彩的下半场活动，隔壁班那人却迟迟没来消息。江沅闭上眼静静感受着自己脉搏，却不管想什么都没办法再让自己平静。

　　万一真被夏沨拒绝了，那今后再在走廊上遇到夏沨时，她应该怎么做呢？

　　是祈祷着夏沨不认识她低头就走，还是像小说中那些无望的暗恋者那样目送夏沨离开她身旁，转身贪婪地去看夏沨的背影呢？

　　仿佛又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她的手机终于今晚第三次发生了振动。瘦弱小白猫的头像在她手机的最上方跳了出来：

　　「Null：我通过了你的朋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看到自己在心里写过千千万万遍的英文id出现在消息提醒框里，江沅几乎是一个激动就从床上蹦了起来。

　　可接下来夏沨发来那两句话，才是真正将她十六岁的心绪高高抛起又送上了云霄：

　　「Null：！！！！！！！！！！」
　　「Null：美女加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