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余风gl》顾星玥

3、走廊 人生中存在

　　人生中存在墨菲定律吗？

　　江沅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无论是当年在言信还是现在在大学都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后面无时无刻不希望自己说的话是事实，却又清楚那永远不可能成为事实。

　　她明白自己不能喜欢上直女，可隔壁班那位每日都能跟她遇见无数遍的少女夏沨，早就在不知不觉间渗透进了江沅生活的每一个角落。

　　早晨刷开门禁前往教学楼时，她会看到夏沨背着只深棕色的挎包飞出学校宿舍。

　　“快快快，杨雪筝说了今天要提前上早读！”

　　年级上有几个班隔三差五就会将早自习提前，由杨雪筝担任班主任的理八班便是其中之一。这天江沅刚坐着轮椅开进教学楼，便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窜进了楼门。

　　另外一个头上扎蝴蝶结的女孩名叫贺子昕，她背着小黄鸭书包追在夏沨身后喊道：

　　“夏沨你等等，我没拿早点！”

　　“别拿了，下第一节课去食堂买！今天杨雪筝绝对要训人！”

　　早上七点的天空尚未完全放晴，少女带着青春少年气的焦急声音却莫名让江沅原本混沌的大脑一下变得澄澈。棕挎包和小黄鸭一起跳进楼梯间消失不见，她推着自己的轮椅开进电梯，眼角不由自主就弯了起来。

　　夏沨身上满满都是生命力，能在清早进校时见到这样一个人，简直会觉得一整天的学习都有了动力。

　　早自习后靠在轮椅上休息时，她会看到夏沨抱着一沓厚厚的蓝本从后门外匆匆而过。

　　“宁思樾！”

　　八点前五分钟的课间内，短发尚未留到肩膀的少女在人来人往的教学楼走廊上大声喊出朋友名字。前面长发披肩的七班课代表回过头，看夏沨迅速跑到自己身边蹙眉道：

　　“上周物理周测的卷子你们班讲没？”

　　“没有啊，应该是下节课讲。”

　　“我真服了，谁知道分完科张晓棠会被突然换掉。她在那会我物理可好了，现在这老师讲得莫名其妙的。”

　　“康朗讲得貌似也不错吧？仔细听一下貌似还是能懂的？”

　　“行了行了，你可是宁思樾，他就是把书扔了随便乱扯一节课你都学得懂。”

　　理七和理八是年级上一对常常被捆绑在一块的“兄弟班”，同为生物课代表的夏沨和宁思樾自然有非常多共同话题。宁思樾知道自己成绩好，于是也没管夏沨这句不带恶意的阴阳怪气。

　　看二人说说笑笑着从理九班开着的后门旁走过，江沅眸中莫名就染上了几分向往。

　　夏沨性格真好啊，和朋友聊起天来这么热情。要是真能和夏沨成为朋友，她应该也会在这个陌生庭院的过得开心许多吧。

　　全年级被广播音乐赶下去做课间操时，她会看到身为纪律部成员的夏沨来理九办事。

　　“哈喽，同学！”

　　坐在靠近后门的位置里钻研着解析几何，江沅耳中忽然传来道清亮好听的声音。尚未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她放下笔转过头，却意外对上双漂亮到像装着银河的墨色眼眸。

　　初秋早晨十点二十的明媚日光里，夏沨一手抱着淡蓝色的薄薄记录板朝她露出个和善的笑。少女这天穿的还是那件色彩漂亮的校服冲锋衣，看她回头礼貌地朝她递了三只亮红色袖标：

　　“能麻烦你把这个拿给你们班纪律部的吗？谢谢啦！”

　　这天上午的天气非常晴朗，和她尚是陌生人的夏沨带着身后大片交相掩映的绿树红墙出现在后门旁，仿佛在秋日里为江沅带来了无尽春光。

　　晨风吹得门外树叶沙沙作响，戴着眼镜的理九少女却没将心中汹涌的波涛泄露出丝毫。她只是回给夏沨一个同样礼貌的笑：

　　“嗯，好。”

　　那时的言信所有班都在一层，只要稍加注意，想关注到隔壁班同学的动向是件轻而易举的事。和隔壁班少女在走廊上一次又一次不经意的相遇，将江沅从开学到期中迷茫无助的两个月切成一个又一个闪闪发光的片段。

　　之后每在大课间见面一次，林砚知都会发现好友跟她提到“夏沨”这个词的频率变高了。

　　某天，在听江沅在操场上又一次说起自己在教室外和穿着校服运动服的理八班帅气狼尾少女擦肩而过、两人的体温在不经意接触间发生交换后，林砚知终于忍无可忍地皱了皱眉：

　　“怎么回事，你现在一天要跟我提一百遍夏沨。你之前不是说不会喜欢夏沨吗，这又算怎么一回事？”

　　坐在轮椅上的江沅表情不由愣了愣，身后推着她的好朋友满脸无语。两人在欧式学校大片橙黄色的晚霞余晖里慢慢移动着，不时有人三五成群从她们身旁说笑着跑过。林砚知深知江沅一时不会回答，于是自顾自转移了话题：

　　“话说，既然你都能走出教室去偶遇夏沨了，什么时候能离开轮椅自己走？我推不动了。”

　　“应该快了吧，估计不会超过期中考。医生说我差不多好了，这段时间就能试着做做复健。”

　　“那就好。不然期中考完掉就是黄金周，我要去练跳高没时间陪你。哦对，夏沨也去。”

　　“夏沨还会跳高？”

　　见江沅一听到这话就满脸向往，林砚知再次感受到一阵无语。而后她抬头想了想当年在言信中学呈远初中分部的见闻，回忆道：

　　“会啊，初中每次运动会她都能进前三，我跟她就是因为跳高认识的。”

　　江沅是个不折不扣的运动白痴，初中三年运动会都习惯在校园各个角落摸鱼。她随即追问林砚知当年跳高比赛的情况，然后收到记无情的白眼：

　　“滚，要找上呈远分部的公众号找去——或者你回头自己去加夏沨微信吧？她朋友圈貌似没设可见范围，你可以直接翻。”

　　“啊，别了吧？夏沨根本不认识我，这样去她会觉得奇怪吧。”

　　“嗯……其实应该还好，夏沨性格挺好的，我跟她也不太熟，但她每次见我都会特别热情地打招呼。”

　　江沅的脸不知为何忽然就红了，她说话时声音变得有点结结巴巴：

　　“但这不好吧，我才插班进来，连自己班的人都没认全……”

　　“看你这样还敢说不喜欢她。行吧，你可以趁这段时间好好想想，等期中过了再看要不要跟她正式认识。”

　　江沅十分庆幸林砚知能放过这一话题，她非常同意地点点头，然后在夕光中和好友一同朝着更前面去了。

　　对还没上过高三的学生而言，每学期期中期末两次大考，是青春中最重要的事情。江沅从初中起成绩就不错，虽不是极度名列前茅那种拔尖，却也能在言信这样的top级学校中混个班级前十名。

　　考试成绩出来后，她看着“班排10年排113”这行慧学网小字满意地将轮椅退出大办公室，打算回理九继续做她的作业。不想她刚开到走廊上，一道高高瘦瘦的身影就跳到了她面前：

　　“嘿，江沅！”

　　这声音对江沅而言实在是太过熟悉，听到男生咋咋呼呼喊声响起的一瞬，她就觉得心里一阵烦躁。

　　但她又实在不喜欢明着和人甩脸色，于是还是勉勉强强挤出个疏离而礼貌的笑：

　　“嗯，有什么事？”

　　“期中考成绩你应该看到了吧？猜猜我考了多少？”

　　这人是之前跟她同在高一四班的薛宇航，从进校起就以“学霸rapper”的名号自居，完全是江沅和这个年纪绝大多数女生最讨厌的那种男生类型。她继续皮笑肉不笑道：

　　“不知道，多少？”

　　“嘿嘿，我考进年级前一百啦！江沅你呢，这次成绩怎么样？”

　　说到“年级前一百”时，薛宇航的眉毛都快飞到天上去了。脸型极像某种奇蹄类动物的男生呲着大牙，两手插在校服短裤的口袋里嬉皮笑脸等着她的回复。并不想和他多聊的江沅随口答复一句，接着就想朝自己班里挪：

　　“还行吧，和你差不多。”

　　“哎哎哎，别走啊！露天音乐会我要上三个节目，你要不要来看？”

　　这话题倒是让江沅停下了向前的动作——但她这样并不是因为关心薛宇航，而是因为薛宇航分科后去的班级是高二理八。

　　想到那个同在理八班的人，江沅今天第一次透过镜片给了面前人一个正眼：

　　“哪三个？一个广播站一个理八，还有什么？”

　　薛宇航是学校广播站的站长，据说隔三差五就会霸占广播室给自己录歌。

　　“嘿嘿，我就知道你喜欢这个！还有个是前段时间刚邀请我加入的摇滚社团，我要跟他们强强联手帮他们炫段英文rap。很帅对吧？”

　　薛宇航似乎是觉得江沅对这一话题感兴趣了，莫名其妙就手插裤带开始在走廊上倒着走路，如果用三四年后的网络热词形容那就是典型的“嘉豪”。

　　江沅再次疑惑这人脑子里都是些什么，却还是皮笑肉不笑看着薛宇航道：

　　“那挺好啊，我们班要唱的也是英文歌。不过你们班要表演什么？”

　　见江沅追问，薛宇航嘴角的笑容已经得意到快飞起来了，大概率是觉得江沅对他有点意思：

　　“不是啊，是李荣浩那首《年少有为》。对了，我是主唱哦！老同学一定要记得跟我捧场！”

　　这歌并不在江沅平常的歌单里，她于是只是半懂不懂地点点头，然后决定回去搜上一搜。

　　但她却没太把心思放在歌曲本身，音乐在卧室里响了几遍后，她就又打开了和林砚知的微信聊天框：

　　「Rivera：夏沨有在朋友圈说她参不参加露天音乐会吗」

　　「凭你也配当皇帝：好像没发吧，没听说她喜欢唱歌」
　　「凭你也配当皇帝：她平常比较爱画画，貌似还会写点代码」

　　「Rivera：这么厉害！」

　　「凭你也配当皇帝：嗯哼，她初中时候每次都负责他们班的黑板报」
　　「凭你也配当皇帝：夏沨真挺全能的，啥都会点，而且成绩也不错」

　　「Rivera：[星星眼小猫]」
　　「Rivera：会写代码好厉害啊，我是真的怕这个」
　　「Rivera：高二的信息技术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学」

　　随后江沅和林砚知开始胡乱聊天，聊到最后话题却又转回到夏沨身上。林砚知对这位满心满眼都是夏沨的朋友颇为无语，最后道：

　　「凭你也配当皇帝：夏沨的事太多了，我几句话貌似说不完」
　　「凭你也配当皇帝：所以你想好没，要不要趁黄金周前直接加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