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的追寻》江玉宁

3、第三章：闯祸 此次前来赴

　　此次前来赴宴的神仙们几乎都已到齐，大家在前院安排好的位置坐下，四周尽态极妍，各色鲜花在春风中争相绽放，院子后面就是瑶池，真应了王母“瑶池落世间，山巅镶嵌宝石蓝，奇峰环抱碧波净，瀑布飞流白浪喧”的诗句，美不胜收。

　　玉帝坐在中间，左边是后土娘娘，右边是应龙娘娘，后土旁坐着东道主西王母，应龙旁坐着其余四御，接下来按神阶依次而坐，每位尊神旁边都坐着尚未有神职的子嗣。

　　少典坐到了天皇大帝那边，冰壶则选择了应龙和洛玉的旁边。看着面前一桌色香味俱全的饭菜，扑鼻的香味袭来，让他/她栗色的小圆眼直冒精光。快速抓起离自己最近的脆皮仙鸭吃了起来，皮白柔嫩，肥而不腻，鲜香味美，真乃上等厨艺！妙哉妙哉。

　　咦？好像有谁在看着自己？冰壶侧头一看，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雕刻分明的脸，唇角微微上扬，浓浓的眉毛泛起柔和的涟漪，似乎一直带着笑意，弯弯的，像夜空中皎洁的上弦月。这种微笑，仿佛能让阳光猛地从云层中拨开阴暗，一下子照射进来，温和而自若。然而，尽管他在笑，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睛却直视着自己，像窗前照进屋里的那缕月光，明亮却又凛若冰霜。他身穿一袭月牙白的衣服，上面用青丝绣着点点星光，联成一片星河，乌黑茂密的头发被金冠高高挽起，头上戴着嵌宝紫金的束发冠。

　　真美！这种日月交错的美感让人眼前一亮。冰壶原以为九天玄女和婉罗公主是自己见过最漂亮的神仙，没想到身旁竟坐着这么一位妙人儿。

　　他身旁坐着中天北极紫微大帝，想必他就是上次宴会中缺席、刚度过千年一梦的紫微大帝之子——星曜。

　　“你看我作甚？”冰壶一手拿着鸭腿啃着，一手托着下巴问道。

　　“应龙娘娘平日里没给你饭吃？”星曜看着他/她满嘴油腻，戏弄道。

　　“吓么？”冰壶嘴里叼着白肉，口齿不清地问。

　　“看你指甲盖里都塞满了肉。”

　　冰壶第一次在别人眼中感受到了嫌弃。他是在嫌弃自己？就像自己嫌弃少典吃东西时一样。那弯弯的嘴角并不是笑，而是——嘲讽？刚才的好感瞬间降为零。

　　“劳烦你盯着自己的碗，别吃着自己的饭看着别人的碗，你是眼睛有毛病吗？”冰壶突然想起人间有一种眼疾，叫什么来着？斗鸡眼，对！就是斗鸡眼！

　　“斗鸡眼！”冰壶脱口而出。

　　“呵，幼稚。难怪听说应龙娘娘更喜欢哥哥洛玉。”星曜冷冷一笑。

　　这句话彻底触动了冰壶的逆鳞，他/她立刻站起，“你说什么？！小爷我打死你！”冰壶说着，脱掉一只翘头鞋朝星曜的俊颜砸去。可星曜微微一偏头，鞋子飞出一道完美的弧线，扑通一声砸进了圣池中央。那可是天界的圣水，平日里连玉帝也只有在寿辰之日才能饮上一杯的珍贵池水。男神喝了可以立刻感到神力饱满，女神喝了可以美容养颜，而凡人喝了则能起死回生。

　　只见一个抛物线划过，扑通——

　　谈笑风生的众神都安静下来，齐齐盯着那只诡异的翘头鞋漂浮在神圣的瑶池中央，咕嘟咕嘟冒了几下泡泡便沉了下去。

　　冰壶光着半边脚，心中安慰自己，证据可算销毁了，都是这个讨厌的紫微大帝的孙子，真是无理至极。于是他/她顺手把另一只鞋脱掉藏进了乾坤袋里。

　　“蠢死了。”一阵朗朗的笑声打破了寂静。星曜忍不住笑出声来，洁白的牙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隐约能看见两颗小虎牙，宛如阳光冲破厚厚的乌云，云开雾散，黑曜石一般的眼睛里透出柔和的光。

　　这下许多神女的注意力都从瑶池转向了星曜，痴痴地看着他。这幅美丽的画面让人惊艳，平日里几乎食不言寝不语、见面只说嗨再见说拜的星曜神君，居然，笑了？

　　还笑得如此好看，仅仅因为一只鞋掉进了瑶池里？为了博他一笑，她们是不是也可以往瑶池里扔点绣花鞋？

　　“放肆！谁干的？”玉帝怒喝，竟敢挑衅他的权威，谁要是往自己每年喝的水里扔鞋，恐怕都会生气吧？

　　应龙看了眼一旁无意间摸上头上两朵小丸子的冰壶，满脸恨铁不成钢，连忙拉起他/她往玉帝面前跪下，“臣妾教子无方，导致冰儿太过顽劣，请陛下责罚。”

　　洛玉也连忙跪下道：“冰壶顽劣，儿臣作为兄长也有责任，愿意带他/她受罚！请父皇恕罪！”

　　冰壶一听洛玉要为自己代罚，心中不满，凭什么英雄都是他来担当。连忙道：“一神做事一神当，我才不要你们替我领罚。孩儿之举的确不妥，父皇要惩罚孩儿无话可说。但这瑶池之上，从古至今每天飞过多少神虫鸟兽，还有池里的仙鱼，孩儿不信它们的排泄物不在圣池里。这乃是天地万物的自然循环。孩儿掉入的那只鞋，鞋身是天蚕丝制成，鞋底是神桑木，都是纯天然之物，理应也能进入天地循环。孩儿并无脚疾，今日是第一次穿，还请父皇明鉴！”此言一出，众神都佩服这小神君/女的胆量与口才，心中不禁暗道：“无赖。”

　　“胡闹！简直岂有此理！做错事还敢狡辩？”玉帝听完，气得一掌拍下面前的龙案，一桌菜肴都飞了起来。旁边的太白金星见状，赶紧用仙术将饭菜凝固在空中，暗自瞪了冰壶一眼：“我的小殿下，麻烦你别再说了！”

　　“孩儿自知有错，不过星曜神君也有责任，他出言不逊惹怒了我，孩儿气急之下才造成不当之举！还请父皇明察！”冰壶心中暗想，临死前也要把那个瘟神拉上垫背，冷冷地盯着星曜道。同时，给太白金星一个“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眼神。

　　“星曜神君，请你也解释一下。”玉帝威严问道，神威震慑四方。

　　“我与小殿下并不相识，怎会惹怒他/她？不过是见他/她吃相过于粗陋，才好言相劝。不知竟惹恼了小殿下，星曜在此诚恳赔不是。”星曜一脸正经，姿态翩翩，显得十分坦荡。

　　星曜，紫微大帝之子，年仅一万四千岁，是这一代小辈中最快进入千年一梦的神仙，天赋不容小觑，平日为人谦和有礼，毫无无理之辈的形象。此话一出，众人皆信服。许多小神女为星曜打抱不平，对冰壶的目光变得不太友善；而洛玉的女神们则反过来，为了帮助自己的男神的弟弟/妹妹，投出担忧的神色。

　　冰壶快气炸了！这个伪君子！自己总有一天要撕下他的虚伪面具！！！

　　“陛下息怒，冰壶是顽劣了些，或许是应龙娘娘平日里太忙疏忽了，念及他/她还年幼，请陛下海涵。不如像洛玉那样为他/她找个好的师尊带带，相信慢慢会懂事的。”一旁的后土娘娘突然劝道。

　　冰壶冷冷地看了眼这位天后，心里想：她从来没有感受到母后的温暖，每次见面都显得疏离客气，感情真不是亲生的。她看似在为我说情，实则是在指责娘亲管教无方。他/她能和洛玉一样吗？别人洛玉是天皇大帝主动找上门来收徒弟的，而他/她是天界公认的麻烦精，这不明摆着说他/她没人要，叫人难堪吗？

　　“天后此言有理，应龙，冰壶如今的行径确实有责任。”玉帝厉声道。

　　“陛下息怒，是臣妾教子无方。”应龙不卑不亢地道。

　　我呸！小爷的娘亲平日里都是为了你这个大头父皇镇守天界，你还有理说她的不是？！冰壶在心里暗骂。然而，他/她也不敢再顶嘴，周围都是抓小辫子的大尾巴狼，担心娘亲不好收场。洛玉轻轻握了握他/她的手，也担心他/她再次出言不逊。

　　玉帝看向其余四御，问道：“众爱卿，谁愿意收吾儿为徒？”

　　四御尊神互相对视，陷入了沉默——一片尴尬。冰壶感觉自己就像屠夫收摊前甩卖的猪肉，因部位不好，即使低价也一直卖不出去。其余主神们虽然想收一名六御子嗣为徒，但还没有六御拜主神为师的先例，内心期待却不敢站出来。

　　自从出生以来，冰壶就不断制造扰乱天界秩序的麻烦，天帝耳根子从未清净过，应龙和洛玉跟在后面擦了不少屁股。看这冰壶平日里坐不直、站不称的痞样，拉不长、压不扁，又固执难以教化，实在是有些烫手。再者，应龙娘娘地位虽高，谁又敢轻易得罪天后呢？收了应龙娘娘的孩子就等于选了队站了。如果是洛玉，肯定值得一赌，毕竟他是未来天帝的唯一候选人，天资聪慧，前途不可限量。但为了冰壶，就不值当了。四御默契地想着。

　　每五千年一轮，六御与各大主神、二等主神都要选新的徒弟入门。每两千年，天界会举行一场弟子比试，其中六御的徒弟与六御的徒弟比试，主神与主神之间的徒弟也相互比试，二等主神之间也会进行比试。这一制度鼓励大家积极修炼，玉帝会为胜利的三队（六御队、主神队、二等主神队）的年轻少神每人给予神器和佳奖，并赠予其师尊一些上等神物。而且，表现越优秀的少神学成之后的神职普遍也越好。若收的弟子表现不佳，亦会损伤颜面，因此选徒得慎重。

　　少典急得直扯爷爷天皇大帝的袖子，天皇大帝经过一番心理斗争后，看到洛玉也向这边求助地看了几眼，终于叹了口气，上前道：“陛……”

　　“陛下，老夫愿意收冰壶小殿下为入门弟子。”长生大帝突然站出来，一手抚摸着白色须发，一手持着拐杖，声音低沉而雄浑。

　　天皇大帝悄悄退下，松了一口气，无辜地瞥了瞥自己的孙子少典一眼。

　　长生大帝知识渊博，是三清之首元始天尊的长子，仙龄在六御中也是最大的，地位崇高，深受众神爱戴。然而，他的弟子已经连续六届，整整一万两千年在六御中名列倒数第一。因此，其余五御尽量不把子嗣送到他那里，主神中资质好的也尽量避开他。常年以来，他的弟子大多是二等主神的孩子，在天赋上与六御及主神子嗣存在不小的差异。众神倒觉得冰壶能拜入长生大帝门下也算是一桩好事，赶紧把这尊猴头收下吧。

　　玉帝似乎也松了一口气，“那就有劳仙翁了，朕的这个孩子顽劣但聪慧，还请仙翁多多教导。冰壶，还不快拜见师尊？”玉帝一副老父亲终于把烫手的山芋扔出去的语气。

　　冰壶眨了眨眼睛，盯着须发近百、面容红润的长生大帝。这还是第一次有神主动选择他/她，于是异常乖巧地跪下道：“徒儿冰壶拜见师尊！”

　　长生大帝慈祥地笑着，扶起地上的新徒弟，摸了摸他/她头上的丸子：“好好好，快快起来！以后你就是我长生的第六十九个弟子。等过了夏季的选拔弟子大会，你、星曜和其他新来的弟子一并到我神霄玉府修炼。不过这瑶池之事还是不得不罚的，罚你来神霄玉府后打扫一个月的私塾，你可愿受罚？”选拔弟子大会是为那些还没有师父的少神准备的，被提前内定的弟子一般都是极其优秀的，这也是对弟子的一种肯定。

　　“徒儿遵命！”冰壶有些感动，他/她终于有师父了！平日里连娘亲也觉得他/她是个麻烦精，长生大帝却没有给人一种头疼的感觉。

　　“等等……星曜？！他也是您的新弟子？”冰壶突然反应过来，师尊的话里还有一个人。

　　众神听了也微微一怔。星曜从刚满一万岁开始，六御各大尊神都前去拜访紫微大帝想收星曜为徒，但都被客气打发了，没想到他竟然已经认长生大帝为师尊。凭他这么香饽饽的，为什么不选择每次四御比试中与紫微大帝不相伯仲的天皇大帝呢？天界规定六御的子嗣可以选择除自己父神母神外的其他几御为师尊。

　　“哈哈哈，他是在你之前决定来神霄玉府的，以后就是你的同门了。刚才你们有些矛盾，但今后可要互帮互助啊。”长生大帝摸着胡须道。

　　星曜是他/她的同门？好小子，得来全不费工夫，他/她今后可以慢慢和他算账了。冰壶挑衅地盯着星曜，挥了一下拳头以示挑战。星曜看着面前这双眼睛鼓得比铜锣还大的小奶兽，愤愤地瞪着自己，丝毫没有感到震慑，反而显得十分可爱。他竟微微一笑，朝他/她无辜地眨了眨眼，就像寂静的黑夜中划过的流星，耀眼而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