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如烟尘》空指野针

5、打黑拳的公主 拓跋玉埋伏

　　夫子说，君子远庖厨，黑刀护卫不喜欢厨房，他也不知道自己跑来这是干嘛，他不喜欢自家的小弟与这些人亲近，也不喜欢这些人与小弟亲近。

　　这几个游骑其实蛮不错的，身手矫健，骑射技术非凡，神识内敛沉稳，起码是修行初境后期的水准，绝对能在大秦军伍中做个百夫长。他们年岁也不大，大约比自己小个几岁，入武院学几年说不定还能入黑卫拿把黑刀。而这个胖厨子也是一个奇人异士，据说是李风从城内酒楼暂时借来的。胖厨子的见识很广，天南地北，飞的游的，似乎没有他不清楚的食材。

　　黑刀护卫心里想着：这九耀城真是藏龙卧虎，小弟到底是怎么把这些人串掇在一起的，这些人为什么会认识小弟。

　　“李风，明日黑卫换值，接下来两月，我会在山上护阵，今晚就走。”护卫说道。

　　话说完，护卫接着喝了一大口酒，便放下了酒杯。他发现众人围着自己的气氛有些诡异，自己往日对李风语重心长的话语竟是讲不出半分。

　　“祝兄长修为精进，早日破境入知命。”李风赶紧接了一句。

　　少年公子感受到今日似乎与往日有所不同，兄长在这个氛围下受制颇多，眼下的情形他是怎么也不可能拿刀鞘揍自己的，于是李风赶紧又给兄长续上一杯酒。

　　黑刀护卫看了眼杯中浑浊的黄酒，还有桌上那些散着丝丝焦味的兔肉，心里想着小弟貌似恭敬其实惫懒无比的心思，他也没了什么胃口。

　　“小心侍奉殿下，少招惹拓跋家的姑娘。”两句话说完，护卫就无声无息地起了身。

　　护卫拿起挂在桌边的黑刀，龙行虎步地离开了鹿房，大概是要回内城军府交值去了。护卫没走多远，依稀听到后面房中几人长呼短叹，他不由地皱了皱眉头，手中的刀鞘又紧了一紧。

　　胖厨子看见护卫走远，赶紧抢主位坐下，他知道这几个兔崽子可不会尊老给人留位子的。

　　夜已经深了，凳子有些微凉。厨子神情一凛，悄声说道：“小风，你这兄长可真是了不得，年纪轻轻就有这般修为。”

　　小风一惊，一双凤眼斜睨着油光满面的厨子。兄长有多厉害他自然知道，不过他倒是不知道这胖子有这等眼力，莫非这胖子是龙潜于渊？

　　胖厨子自顾自地拿起护卫没喝的那杯黄酒，抬头一饮而下，他腹中的酒虫似乎得了仙气滋养，顿时全身舒坦毫毛微张，也不理睬小子有些疑惑的目光。

　　“衣不沾，形不涣，小爷我是做不到的。”

　　小五接了一句，也找了个凳子坐下来。他在倒酒时偷瞄到护卫虚空而坐，知道这个玄衣黑卫很厉害。年轻人伸手撸了撸嘴，拿起一根焦黑兔腿，仔细端详着，想找个最佳角度下嘴。

　　“一套套的，这是哪本书上学的官话，不像是能从你的狗嘴里能吐出来的。”小五身后一个游骑正在后面的瓶瓶罐罐里找酒，头也不回地笑着揶揄道。

　　众人大笑，纷纷无端猜测起来。有的说这六个字是小五上茅房厕纸上写的，有的说是小五出卖色相勾引一个小丫鬟学的，胖厨子倒是见多识广，猜测小五是某大修行者的私生子，这六个字是他血脉觉醒自然领悟的。李风笑得前仰马翻，在一旁不停地煽风点火，惹的小五差点抽弯刀砍死厨子。

　　一窝狐朋狗友打打闹闹了好一会，一直到深夜，总算把厨子藏的好酒找了出来。几坛子酒很快就被挥霍一空，青春少年的勃勃生机才消耗殆尽，酒干兴尽各自打道回府。游骑儿郎真的喝了不少，胖厨子的黄酒可比牧民的奶酒后劲足多了，几个人摇摇晃晃勾肩搭背的从侧门而出，往拓跋氏在九耀城购置的府邸去了。

　　李风就喝了一杯十年陈酒，但也被其他人的酒气熏的有些迷糊，身形也有些不稳，深一脚浅一脚的准备回自己的厢房。

　　小五很是认真，分别之前拿食纸把两个兔头仔细包起来，硬塞给了少年。李风眼看兔头焦糊实在难看，就没了拿来逗弄拓跋玉的心思，随手拎着准备叫小厮拿去喂狗。

　　胖厨子收拾好了厨房，关上了房门准备回家，他看着越走越远略显瘦小的少年身影，喃喃着说道：

　　“一个龙潜于渊，一个虎啸于林，李复积什么德生这么两个儿子，别是要闹出事来。”

　　胖子心想自己就这么点修为，看也看不明白，算也算不清楚，算个屁，于是大摇大摆的从侧门回自家宅子去了。

　　。。。

　　从鹿房到前厅没几步路，一路灯火昏暗，李风摸黑准备回自己房里去。

　　厅里有两个小丫鬟，正靠着堂下的圈椅打着瞌睡，想来是等候殿下等久了中了瞌睡虫。李风想了一想，这两丫鬟好像不养狗，于是没有叫醒她们，独自一人拎着兔头慢慢穿过了前厅。

　　进了中庭，李风发现师父入神留下的虚影还在，隐隐似乎可以看到有神光波动。他曾经听西席先生说过神国无日月，谁也不知真人何时出神，短则一瞬，长则数日。几年前，他在北都问礼于父亲，父亲入神出神也耗了一日光景。李风想了想，向虚影恭恭敬敬行了一礼，然后摸着庭院廊柱准备回房休息。

　　天黑黑的，庭院中的斜风细雨已经被师父的真意隔绝在外，但李风摸着柱子却感受到了一丝寒意，一丝不是来自柱子本身的寒意。

　　“不对！黑卫去哪了？”李风心里一紧。

　　真人入神不会有什么危险，出神也不怕有人偷袭，神光覆体，刀剑不伤。不过，师父毕竟是太子殿下，他出神时神皇的玄妙显于世，黑卫们可不会放过这等体验领悟的时刻，必定会有假借护卫之名行观神之实的宵小之辈。之前两个贼眉鼠眼的黑卫就是如此，只是这时他们不在庭院里，两人去哪了？

　　警兆一起，李风的酒气消散了大半。立时敛声静气，一个人像是壁虎一样贴着廊柱，两只明亮的眼睛四下张望着，寻找起黑卫来。

　　“是在找我吗？”

　　背后一个清丽的声音传来，把李风吓了一跳。他转头便看见庭院阴影中走出一个少女，正笑吟吟地看着他，而且手中拿着黑乎乎不知从哪来的布条，这个少女不是拓跋玉还是谁。

　　李风暗叫不好，这野丫头半夜不睡觉隐蔽在此，必是对自己图谋不轨。他心里骂了七百遍破刀黑卫和八百遍骑猪儿郎，一时间没去想拓跋玉是怎么说动黑卫离开中庭的。

　　拓跋玉想着小子之前贴在廊柱上警惕的可笑样子，看着他强装镇定却眼神闪烁的可耻样子，还有那一个没入初境的凡人却对本大修行者不敬的可恶样子，少女心里乐开了花。她一点也不急，像只发情的猫看着快死的老鼠，喵喵喵的暗笑不止，少女觉得，认识这小子一年三月零五天十个时辰以来，就这会最开心。

　　北境女子本就野性十足，部落王族女子更是野性难驯。

　　李风曾听骑猪的小五说过，有王女敲晕了看中的儿郎扛回家做金刀驸马的，说是要么当驸马配金刀，要么是当马夫扎金刀。他一直以为是小五是酒喝多了吹牛打屁，现在看恐怕是确有其事，反正自己从没听说大秦有哪家娇滴滴的小姐会摸黑来打黑拳的。

　　跑呢，应该是跑不掉的。

　　打呢，更是打不过。

　　呼救喊人？那以后就别在府里混了，而且说不定这野蛮女人会打得更欢乐。李风骑马倒是可以跑得无影无踪，可是现在马还在外城马厩呢。

　　少年想起了师父说的奇奇怪怪的话“没有马，有人揍你可是跑不了的”。李风本以为这说的是他的长兄，谁知道是应在了这野丫头身上。少年好一阵懊恼，心想师父什么时候修成真君了，居然用了言出法随的神通。

　　想起师父这样一位真正的大修行者，李风顿时计上心来。他将内有兔头的食纸包交于右手，左手拍拍身上从廊柱上沾的白灰，神色镇定，很是自然地摸出来腰中玉佩，有意无意地捏在手里，柔声问道：

　　“小玉姐，是在等师父吗？”

　　拓跋玉看着李风好看温柔的眉眼，心里没来由的莫名一虚，但是看着他手里捏着的玉佩，少女就笑了起来，笑的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