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光似云》秋山半

3、占下风 季衍嘉

　　季衍嘉住院的消息不胫而走，本来安静的空间，涌进了一波又一波的人。
　　陈云和下班后，回家煮了点鸡丝粥给陈衍嘉丰富一下饮食。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陈衍嘉的嘴养刁了些。创业时候，一碗白粥就着点下饭菜，照样吃得津津有味。而如今，口味寡淡点都不愿多吃一口，住院没两天就发消息“轰炸”陈云和，想吃一口她亲手做的鸡丝粥。
　　陈云和厨艺是向妈妈学的，但也只学了半成功力。拿得出手的是那碗咸香软绵的鸡丝粥。
　　创业初期时，有陈云和父亲这盏“指路灯”，季衍嘉不至于在商业路上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撞，同时也规避了一些错误和坑害。但骨子里的要强，季衍嘉总想加快速度，争取能很快做到独当一面。
　　加班已是常态，应酬来得也渐渐频繁。两人租了一间一房一卫一厅的房子，陈云和当时还是读研究生阶段，不是时刻在家。每当季衍嘉拖着满身酒气的身子回到冷清的房子里，总会迷茫，但一想到陈云和，内心又会涌进一股力量。
　　不注意饮食的习惯，很快攒下胃病。
　　第一次胃病发作时，季衍嘉躺在房子的地板上，蜷缩着，头直冒冷汗，脸色苍白得毫无血色。陈云和一打开家门就看见这场景，一下子六神无主，冲过去试图唤醒季衍嘉，见无果，手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拨打120。
　　恐惧就像一张大网罩住了整个她，然后一点，一点，又一点地收紧，直至无死角般裹住她的感官。
　　之后，季衍嘉就吃上了她亲手做的鸡丝粥，并且钟爱至今。
　　刚打开病房门，原本房内此起彼伏的谈笑声停住了。所有人的视线一下子聚焦在突然出现的来客身上。
　　见是识得，一位穿着黑色西装的中年男人起身笑着打招呼：“季太太呀，好久不见！”
　　陈云和微笑地点了点头，走到季衍嘉身边，把手上的物品一一放在一旁的桌面上。
　　“是鸡丝粥吗？”季衍嘉问。
　　“是，热着呢，”陈云和看着满桌面的鲜花和礼品，尽量收拾点空间出来，好摆放上保温餐盒。
　　“原来阿衍喜欢吃鸡丝粥啊，”一个甜腻的女生从病房的一角响了起来。
　　阿衍？
　　陈云和转身定睛一看，确定了那个女孩的存在。呵，叫得倒也挺亲切。
　　今日得知来探望季衍嘉，乔茗月特意化了一个淡妆，穿得素雅，显得整个人温婉气质突出，她可是听说季衍嘉喜欢这类型的。
　　陈云和知道这个小女孩的心思，见着这身素雅的打扮，忽然想起之前在社交平台上偶然刷到一身辣妹装扮的她，与之截然不同的风格。
　　好像一个端庄美丽外壳里，努力压制住一个洒脱，酷拽的另类人格。
　　“诶，叫什么阿衍，没大没小的，我是这么教你称呼吗？”首先不悦的是一旁的乔先生，立马纠正了起来。
　　乔茗月不满地撇了撇嘴，说：“不是嘛？阿衍才没比我大很多岁，叫叔叔显老，叫哥哥才真的没分寸，叫季先生的话……不也显得疏离了吗？况且都来往那么多回了，早就是朋友了，是吧？阿衍。”
　　问题最后抛回给季衍嘉。看着眼前的父女，季衍嘉笑着解围：“也是，年龄差不大，随便叫，没关系的。”
　　得到支持的乔茗月脸上显露出沾沾自喜的神色，看了看自己的爸爸，顺而直直看向不远处的陈云和，仿佛在说：“看，我们关系不一般呢。”
　　陈云和禁不住哑笑，幼稚的戏码。
　　待没多久，陈云和收到学生的线上问题，出去找了个稍微安静的空间解决。
　　等忙完长吁了一口气时，身旁出现了一个身影。
　　陈云和自知又有好戏来了，她对上乔茗月那明亮澄澈的双眸，有时还真的不得不承认，乔茗月是个美人坯子。细腻白皙的皮肤，扑闪的大眼睛，高挺的鼻梁，精致的五官单拎出来都能欣赏起来，组合在一起也是会让人真心夸上几句的程度。
　　“陈老师，你和阿衍在一起几年了？”
　　不是其他人称呼的“季太太”，而是连带着她原本姓氏的称谓。有一种依附在一种寄托上久了，突然间被剥离的陌生感，但她在内心有种小喜悦悄然而生。
　　陈云和莞尔一笑，说：“恋爱加结婚的话，也有八年咯。”
　　他们是从大二开始恋爱的，一步步至今天，感叹着时间像是上了发条一样，不知觉地过了这么久。
　　“那真是恭喜陈老师了，可是陈老师呐，你真的了解阿衍吗？”乔茗月柔和的语气一下子出现急转弯，再细看向那澄澈的眼神，莫名又感觉内藏着寒意，但嘴角的微笑轻松地遮掩着。
　　陈云和这下不知为何会有这问题出现在谈话中，为什么不了解？换作旁人，听到相爱这么长时间，自然是问不出这种问题。
　　乔茗月像是早就预判到陈云和眼里的迷惑和不可置否，抬起手轻轻地理了理出门前精心打理的刘海，继而故作认真地说：“阿衍呢，其实心里藏了一头狼，凶狠着呢。”
　　说罢，还做了一个凶狠的动作，试图把自己的言语变得生动起来。
　　很显然，效果达到了。
　　陈云和愣住没说话，在脑子里努力地消化刚接收的讯息。凶狠的狼？季衍嘉吗？这是她第一次听到这种形容。
　　从前在聚会时曾经玩过一个“Ta像什么动物？”游戏，讨论到季衍嘉，一番表达下来，几乎都觉得他像一只狐狸，不只是他那双很有特色的狐狸眼，季衍嘉还很会精算，很难猜透他心里的算盘在打着什么。
　　自己的父亲是经商多年的老手也夸过季衍嘉在商业上的天分，说是一点就通，赞不绝口。
　　见陈云和沉默，乔茗月认为自己在这次谈话中占了上风，傲气坦荡荡地裸露出来，双手环抱着说：“陈老师，小白兔遇上狼，小心被吃得不剩渣哦。”
　　没等对方反应过来，满意地往病房方向走去。
　　陈云和深吸了一口气，又吐了出来。突然间，她又觉得方才眼前的小女孩不是很简单。
　　来了一阵风，周围的群叶忽然被吹起，发出了“沙沙沙”的声响，陈云和没由来地打了个冷颤。
　　开始有点看不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