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考试 “我说只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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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园笼罩在朦胧的雾气中，参加竞赛的同学们陆续登上大巴车。
陈温站在队伍中间，眼下泛着淡淡的青色，蔫蔫地耷拉着脑袋。
慕雨澄天没亮就溜了回去，这会儿不知道到了没。
“哈——”叶萧云在旁边打了个夸张的哈欠，校服领子歪到一边，露出里面皱巴巴的T恤，“早知道昨晚不通宵学习了……”
上车时，沈泽许极其自然地跟着陈温到靠窗的位置。
两人手臂不经意相碰，又心照不宣地各自移开。
后排传来窸窣的动静。
是上次给沈泽许递情书的那个女生。她代表一班来参加竞赛，正红着脸偷偷往前排瞄。
叶萧云一上车就瘫在座位上睡着了，脑袋随着车身摇晃。
陈温无聊地环顾四周，大部分同学都耷拉着脑袋打盹，只有零星几个还在强撑着翻看笔记或错题本。
他侧过头，见沈泽许依然保持着最初的姿势，带上了耳机，耳机线耷拉在一旁。
“沈哥……”陈温小声问，“你在听什么？”
沈泽许摘下自己右耳的耳机，塞进他耳朵里。
舒缓的钢琴曲流淌进耳膜，如一汪清泉。
“好听。”陈温说，没立即归还耳机。沈泽许也没催促，重新闭上眼睛打盹。
两人就这样共享着一首曲子，肩膀隔着校服相贴。
可黄曦那句提醒还在陈温脑子里转悠。
不会这么巧的吧……
惠城的景色算不得多惊艳，却胜在那股子人间烟火气。老街飘着肠粉香，还有巷口阿婆叫卖的糖水。
每年秋天，总有几所学校的校车浩浩荡荡开进来，把青石板路踩得咚咚响。
陈温的母校也曾是其中一员，去年这时候，全班还在古巷口拍过合照。
空调风“呼呼”吹着，扎在陈温裸露的脖颈上。他不舒服地缩起肩膀，把半张脸埋进衣领里。
忽然，一阵温暖的重量落在他肩头。
陈温睁开眼，瞧见蓝白相间的校服正妥帖地裹住自己。
男生把脸埋进衣领，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是沈泽许身上常有的味道。初闻是茉莉花茶的清苦，细品却透出点蜂蜜的甜。
等一下，我干嘛要闻人家的衣服？
好像……变态。
陈温抬眼看去，脱了外套的沈泽许双手抱胸，头侧过一边：“睡吧，到了我叫你。”
沈泽许的声音让盘旋在陈温心头许久的阴云突然散了。他又把鼻尖埋进校服，那儿残留着对方的温度。
“……”
当大巴驶过第三个路口时，陈温的呼吸终于变得绵长。
他的额头正无意识地抵在沈泽许肩上，发丝随着车身晃动，蹭得人发痒。
没过一会，沈泽许就把头撇了回来，低头看了眼某人。
窗外是飞逝的景色。
他把空调叶板往上推，车帘也拉过了些，挡住了射向陈温鼻尖的一束光。
过了一个多小时，车上的人差不多都眯了一觉，这会儿已经有几个醒了过来。
沈泽许轻声提醒：“要到了。”
陈温迷迷糊糊睁开眼，脸颊还贴着沈泽许的肩膀。
意识逐渐清醒，他这才发现自己贴着人家，慌忙直起身。手忙脚乱地就要还校服，袖口却勾住了沈泽许的手表带。
“谢谢……”
“不用跟我说谢谢，明白吗？”沈泽许打断他，没难度地解开缠绕的布料。
“大家准备准备快到了！”带队老师大声喊道。
“……”陈温红着耳朵偏头，两人没再讲话。
大巴停下，大家下了车。阳光像融化的金子，泼得人睁不开眼。
陈温站在考场外的台阶上，伸了个懒腰，后颈还残留着大巴上小憩时的暖意。
考场大厅里人头攒动，各色校服交织成流动的色块。其他学校、班级的人陆陆续续确认自己的考场。
陈温接过管理员发给他的考号纸条。
是2号考场。
沈泽许在另一边领取纸条，正低头核对准考证。
他一步接着两步过去，搭上人家的肩，瞥到沈泽许的考场，道：“赌不赌？”
沈泽许垂眸，目光落在他的睫毛上：“赌什么？”
“当然是比这次考试排名谁高啊。”陈温踮了踮脚，尝试与沈泽许同高，“我赢了，你答应我一件事;你赢了，额……我随你处置。”
这底气不是没来由的。
虽然开学考栽在超纲题上，但竞赛题型他早已烂熟于心。
说夸张点，如果开学考不考那些没学的知识点，他数学完全可以考得比沈泽许高。
“干什么呢~”叶萧云的脑袋从两人中间冒出来，活像地鼠钻洞，“带我一个呗！”
“。”陈温算是明白了，每次他和沈泽许聊天，总会有人来打扰。
“哈哈，没事啊。”他咬牙切齿地揉乱叶萧云的卷毛，“我们在说考试的事。”
“什么没事？我可听到了，我也要赌！”
听到了还问。
叶萧云死死抱住沈泽许的胳膊：“我赢了要哈根达斯！输了……”他眼珠子一转，“就当我不存在。”
沈泽许默默抽回手，退到两米开外，用口型对陈温说了三个字。
刚要辨认，广播忽地炸响：“2号考场考生，立即入场！”
陈温只好作罢，将身上的物品交给带队老师，拿着笔袋往考场走。
穿过安检门时，他回头看了眼——对面那间教室是3号考场。
教室里冷气开得挺足。陈温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来，考场里已经坐满了人，都在等待考试开始。
随着铃声响起，同学们开始下笔。
空调的温度适中，刚好能够让人专注答题。
领到试卷，陈温没急着先做，而是从头到尾看了遍题。
这张竞赛试卷确实难度不小，但都在他能力范围内。
审完题以后，陈温按每道题的难度给分配了时间。多亏了胡春涛平时教的那套解题思路，他做起来得心应手。
用了差不多一个半小时，他就写完了所有题目，草稿纸也才用了两张。
放下笔，陈温抬头瞄了眼墙上的钟，距离考试结束还有25分钟。
他本不想检查，可脑海里突然浮现胡春涛考前严肃的面孔：“必须检查！要是被我知道谁没检查，罚做三套模拟卷！”
一想到“敬业姐”那份“甜蜜的惩罚”，陈温立马打了个哆嗦，赶紧把试卷翻过来，从头到尾仔细过了一遍。
确认无误后，他自信满满地拿起试卷走向讲台。
敬业姐只说了要仔细检查，可没说不让提前交卷啊。
“老师，交卷。”
监考老师正转着笔发呆，闻言瞥了陈温一眼，说：“不行。”
“为什么？”陈温小声道：“不是说允许提前交卷吗？”
“我说不行就不行。”老师把笔往桌上一拍，“去年就有个学生提前半小时交卷，结果漏了整页题。”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陈温的卷子，“回去再检查三遍。”
陈温还想争辩，老师却别过脸去，没再理他。
只好悻悻地回到座位，发现前排的女生正偷偷对他比大拇指。
显然也吃了闭门羹。
教室里依然安静，谁都没有被这个小插曲影响。
陈温一会儿验算题目，一会儿百无聊赖地转着笔，一会儿盯着时钟，希望它可以走快点，但是分针像是被胶水黏住了似的，纹丝不动。
他正打算再检查一遍，教室前排站起个戴酒瓶底眼镜的男生。
男生走到讲台旁，说：“交卷。”
监考老师原本耷拉的眼皮瞬间抬起，脸上堆出菊花般的笑容：“哎呀！这不是惠城一中的柳小天才吗？”他压低声音，“去年全国创新赛第一名对吧？老师记得你！”
“嗯。”男生推了推眼镜，镜片反着白光，“能走了吗？”
“快去吧，快去吧！”老师双手接过试卷，殷勤得像在接待贵宾，“小声点，别吵到其他同学啊。”
陈温看着男生走出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翻来覆去检查三遍的试卷，蹿起一股无名火。
真想一把将草稿纸揉成团，朝讲台上砸过去。
好一个双标现场！
他盯着检查n遍的答案，无聊得浑身不自在。
往常都能提前交卷，这回却被困在座位上，时间拉长百倍。
沈泽许这会儿在干嘛呢？
这个念头像只不听话的麻雀，扑棱棱地往他脑海撞。
3号考场就在隔壁，不过两墙之隔，那人应该在微蹙着眉解题，眼睛专注得发亮。
陈温见过太多次那样的神情。
笔尖在纸上行云流水，修长的手指偶尔转一下笔，袖口蹭到墨水也浑然不觉。
不知道为什么，他脑海的画面闪回那个意外的触碰。
沈泽许俯身时，唇瓣擦过他额头的触感还历历在目。
转瞬即逝却令人心跳失序。
那真的只是个意外吗？
是意外吧……
陈温在草稿纸上画了个问号，又迅速涂成实心圆。
或许是因为沈泽许在国外生活过？听说外国人见面都会行贴面礼……
但是这个蹩脚的借口，他自己都想发笑。
男生紧皱着眉，咬住下唇，逼迫自己不要再想了。
可“沈泽许”三个字不知怎么就冒出来了，等他回过神来，已经用橡皮擦得纸面都起毛了。
自己到底怎么了？他也说不准。
“考试结束，请同学们停止答卷。”
考试总算结束了，陈温如释重负地搁下笔。他一边收拾文具，一边等老师收卷子。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刚好落在那张草稿纸上，被擦得发毛的痕迹仍清晰可辨。
刚走出考场，就听见带队老师的吆喝声：“惠中的同学！这边集合！”
走廊聚集了不少考生，人流来往。陈温穿过拥挤的人群，朝惠中的队伍靠近。
走廊的尽头，叶萧云正手舞足蹈地跟沈泽许比划着什么，后者倚在墙边，神色冷淡。
见陈温靠近，叶萧云立刻蹦过来，说：“陈温，最后那道题你用了泰勒展开吗？”
陈温道：“不然呢。”
“好烦啊，那道题我最后没算出来。”
“同学们安静，安静。”带队老师拍了拍手，“现在先点名，待会儿带大家去吃饭。”
“好耶！”
几个男生已经弹起来，毕竟这顿是学校难得掏腰包的“霸王餐”。
饭店包厢里，玻璃转盘上影影绰绰映出每个人的脸。
陈温挑了沈泽许对面的位置坐下，一抬头就能瞧见那张“冰块脸”。
“感觉我的脑细胞死光了……”叶萧云哀嚎着往嘴里塞红烧肉，“我现在看菜单都像在看数学符号。”
陈温夹了块排骨，放进他碗里：“孩子，多吃点，补补脑。”
“我不要这个。”叶萧云抗拒地把排骨拨到一边，然后像是看到什么，眼前一亮，“我要吃沈哥面前的虾！”
陈温正想吐槽这家伙得寸进尺，就见沈泽许直接把整盘虾换过去，又用公筷夹了只最大的，越过转盘送进陈温碗里。
虾壳泛着油光，尾部翘起的弧度，像极了他在草稿纸上画的那个问号。
陈温盯着那只虾发愣，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大得离谱。
他夹起排骨，手臂越过转盘。
礼尚往来……很正常的，对吧？
“给。”排骨落进沈泽许的碗里。
叶萧云从饭碗里抬起头来：“我的呢？”
“你自己不是说不要吗？要吃自己夹。”陈温没好气道，头也不抬。
他低头扒饭，余光看见沈泽许夹起那块排骨，咬了一口，喉结滚动了下。
包厢的门被推开，服务员端着果盘进来。
陈温趁机起身，借口去洗手间，逃离了这个让他心跳失序的空间。
走廊的热浪扑面而来，他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上完厕所，陈温洗着手，身后的帘子突然被掀开，几个男生嬉笑着走了进来。
他关掉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水珠在洗手台上溅开水花。
为首的男生嘴角挂着讥讽的弧度，他喊道：“哟，真够巧的。这不是我们的好学生陈温吗？好久不见啊。”
他几步走上前，故意将水龙头开到最大，水花溅湿了陈温的衣角跟裤腿。
陈温始终低着头，看不出是什么情绪。
他转身要走，被一个染着黄毛的男生拦住去路：“跟你说话呢！”
“让开。”男生的声音很冷。
“你说让就让啊？”为首的男生王浩一把拽住陈温的头发，将他拉了回来，“上次的处分我可还记着呢。”
陈温被迫仰头，眼神却平静得可怕。
“我都转学了，别来烦我了。”
“转学怎么了？”王浩伸手掐住陈温的下巴，“转学就不认老朋友了？”
他的指甲有些长，刮到陈温白皙的下巴上，留下扎眼的红痕。
陈温沉默地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不屑一顾眼前这人。
王浩被这眼神激怒了。
“怎么？不高兴啊？”他说，“哥几个陪你玩玩。”
“皮肤变白了啊？我喜欢。”他凑近陈温耳边，呼出的热气带着烟臭味，“我们可以慢慢玩……”
陈温盯着天花板，喉头像堵了东西。
——为什么总是他？
那些倒霉事就像认准了他似的，接二连三地往他身上砸。
他试图理出个因果逻辑来，可思绪却像团乱麻，越扯越紧。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
陈温的思绪被扯回半年前的那个阴天。
有人把他骗进同样的地方，同样是这些面孔，同样的姿势，画面逐渐重合。
只是那时候，他口袋里藏着录音笔。
那是黄曦偷偷塞给他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