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晚安 “为什么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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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学们下课了，大家晚安~”
广播里的女声刚落，陈温就像被抽了骨头似的瘫在椅子上。
前排两颗脑袋转过来，叶萧云睁眼睁得又亮又大，林宇舟笑得像只偷着油的小狐狸。
“陈哥~”叶萧云捏着嗓子喊，“今天的西瓜甜不甜呀？”
“……”陈温被这两人弄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你俩又想搞什么幺蛾子？”
叶萧云一个箭步窜过来，压低声音，神秘兮兮道：“就是那个、那个……”他双手合十，“帮我们充个充电宝呗！求求了！”
陈温被这波撒娇攻击震得头皮发麻。
“好好说话！”他一把抓过两个充电宝，“下次再这么恶心，我可就不客气了。”
“陈哥万岁！”
两人异口同声，变脸比翻书还快。
放好充电宝，陈温一抬头就撞上沈泽许的目光。
那人单肩挎着书包，安安静静地站在课桌旁，跟在等他一样。
“一起走吗？”陈温飞快地拉上书包拉链。
男生“嗯”了一声，听不出多少情绪。
声控灯随着两人的脚步声渐次亮起。校门口空无一人，保安亭里的电视机正播着晚间新闻。
沈泽许要往左走两百米到停车点，这段路刚好和陈温同路。
夜风卷着桂花香掠过耳际，两人出了校门以后，谁也没开口。
这段路说不长，也不短。都快走到步行街尽头了，沈泽许还是没打算开口。
陈温正想说点什么打破这份尴尬，就见拐角处亮起刺目的车灯。
一辆黑色奔驰S级如蛰伏的野兽停在路边，车窗贴满全黑膜，轮毂在路灯下泛着冷光，与周围老旧的居民楼格格不入。
沈泽许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风也在这一刻停了。
“你生日是29号？”沈泽许忽然开口问。
陈温猛地顿住脚步：“你怎么知道的？”
步行街的路灯给沈泽许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光，他眼里看不大出什么情绪：“想要什么礼物？”
“都行啊。”陈温看似无意地踢飞一颗石子，“你们送的我肯定都喜欢。”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这个“们”字加得实在刻意。
奔驰的车窗无声降下，司机朝他们这边招了招手。
沈泽许看了一眼后，说：“走了，再见。”
他三两步上了车，车门关上发出一声闷响。
陈温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融进夜色里，这才发现自己一直攥着书包带，掌心全是汗。
这个点儿太晚了，公交车都没几趟了。陈温只好步行回家，好在小区不算太远。
他边走边回慕雪阿姨的消息，拐过第二个路口时，屏幕上方弹出一条消息。
沈泽许发来一张照片：一本《天体物理通识》，扉页上写着陈温的生日日期。
陈温有点纳闷：他想表达什么？
这张照片说正常也正常，说不正常也不正常。书搁在沈泽许大腿上，拍摄角度像是精心挑过的，扉页上的字清清楚楚，可顺带也把沈泽许那两条长腿一并拍了进去，像是明晃晃的“勾引”？
陈温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电梯“叮”地打开，陈温刚迈出的脚步顿住了。
陆晚枝整个人软绵绵地挂在江夏身上，脸颊酡红，高跟鞋拎在手里晃悠着。
江夏今天的妆容在灯光下白得晃眼，领口的两颗扣子不知何时崩开了，锁骨处还沾着一点口红印。
“晚上好啊……”江夏哑着嗓子打招呼。
陈温下意识放轻脚步，说：“需要帮忙吗？”
“包……”江夏艰难地腾出一只手，帆布包滑到陈温臂弯，“帮我拿一下包就行了。”
陆晚枝虽然看着不重，可江夏扶得吃力，嘴唇都泛了白，身子微微发着抖。
该不该搭把手？会不会让她俩难堪？
陈温杵在旁边，扶也不是，站也不是。
江夏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人弄进卧室。
陆晚枝醉醺醺地在江夏颈窝蹭，含含糊糊地嘟囔：“夏夏……好香……”满是酒气的呼吸喷在对方泛红的耳尖上。
“别闹……”
陆晚枝又仰起头，口红蹭花了江夏的衬衫领子：“夏夏……陪我喝一杯……”手指不老实地往她衣领里钻。
“她这是？”陈温还是不放心，跟了过来，刚到卧室门口就撞见这场景，一时有点愣神。
“她就是应酬喝多了。”江夏咬牙切齿地解释，一边按住陆晚枝乱摸的手，“松手，你口红沾到我了！”
陈温尴尬地别过脸，急忙把包放在玄关柜上：“那个……我先走了，包我放鞋柜上了！”
“谢……”江夏的道谢被一声轻哼打断了。
男生几乎是落荒而逃地关上门，走廊的声控灯被脚步声唤醒。
陈温靠在墙壁上，长长呼出一口气。
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要逃。
刚才的画面在脑海里挥之不去——江夏泛红的耳尖，陆晚枝迷离的眼神，还有那声带着醉意的“夏夏”。
陈温使劲摇头，想把那暧昧的画面给甩出去。
别多想了，她们不就是好朋友吗？朋友之间抱一抱，很正常吧……
声控灯没有捕捉到声响，又灭了。
陈温站在黑暗里，疑惑地盯着门缝里透出的那线光。
他分明记得出门时关了所有灯，难道……进贼了？！！
陈温顿时警惕起来，取下书包侧兜里的水壶，轻手轻脚地推开门。
电视机正放着综艺节目，主持人的笑声在安静的环境里格外刺耳。
现在的小偷都这么嚣张了？
他握紧了水壶，目光扫过空空如也的客厅，又瞥见厨房灯开着。
水壶被陈温放到一边，他抄起墙角的羽毛球拍，朝厨房摸去。
“嗨。”
一个男生的声音突然从厨房门口传来，吓得陈温差点把球拍甩出去。
始作俑者倚在门框上，手里晃着一罐可乐。
“慕雨澄？”陈温放下球拍，松了口气，“你怎么进来的？”
“你爸给的钥匙。”慕雨澄说，“我妈让我来给你送汤。”
陈温这才注意到茶几上有个保温桶。刚要转头道谢，却撞上慕雨澄大大的白眼。
“我给你发过消息了，你是不是又开免打扰了？”
掏手机一看，果然有一条未读消息。
「慕雨澄：来送汤，没看到有人，我先进去了。」
发送时间显示9:44，正是他没看手机进小区的那几分钟。
“这综艺一点意思都没有。”慕雨澄自然地在沙发上坐下，顺手换了几个台，“我拿了杯可乐，你不介意吧？”
“随便你。”陈温捧着保温盒，温热的触感从手心传来，“帮我跟阿姨说声谢谢。”
“要说自己去说。”慕雨澄抬头猛灌了口可乐，“诶，你刚才举球拍的姿势……”他比划了个击球动作，“还挺像那么回事，来一局？”
“免了。”陈温揭开盖子，玉米的甜香混着排骨的醇厚溢了出来，“都几点了，真的是。”
他舀了勺汤，发现慕雨澄还赖在沙发上没动：“你不回家？明天不上课？”
“我请假了。”慕雨澄伸了个懒腰，“今晚就收留我呗。”
陈温：“想得美。”
这屋子只有一间主卧、一间次卧，而且只有主卧装了空调，别的地儿都用风扇。
陈温睡的是次卧。主卧的门常年关着，里头还保持着妈妈离开时的样子。
床头柜摆着她最爱的薰衣草香薰，衣柜挂着几件她常穿的家居服。
慕雨澄睡那儿不合适。陈温的房间也不合适，他不习惯跟别人挤一张床。
“那我去住酒店？”慕雨澄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来。
“随你。”
“骗你的~”慕雨澄又躺了回去，“这沙发比我床还舒服，我要睡这！”
“你倒是会挑地方。”陈温无奈地摇摇头。
“那必须的。”
勺子在陈温手中搅了搅，心不在焉地碰到碗沿。
慕雨澄那学校管得严，假条比校长的头发还稀罕。他忍不住问：“你是不是又打架了？”
慕雨澄换台的手顿了一下，视线左右躲闪。
“有零食没？我快饿死了。”他胡乱岔开话题。
陈温被他带偏了：“没零食，冰箱里有脐橙。”
“脐橙就脐橙。”慕雨澄趿拉着拖鞋往厨房走。
虽然慕雨澄嘴上不说，可陈温心里早就有了数。
这小子确实是个麻烦精，三天两头惹事，说话还总带刺。
可不得不承认，有他在，这死气沉沉的屋子倒多了几分人气。
汤没多少，陈温几口就喝完了。
他整个人陷进沙发里，举着手机犹豫了几秒，还是发了一条消息：
「哥，在吗？」
消息发了出去，他把手机反扣在胸口。
电视那头的笑声一阵接一阵，主持人挤眉弄眼地讲着烂梗。
三十秒过去了，界面依然漆黑。
可能是在忙吧……
陈温抓起遥控器胡乱换台，从购物频道跳到新闻联播，一直到手机亮了亮。
「大好人：刚刚有点事，怎么了嘛？」
陈温的手比大脑更快反应：
「咋了？你没事吧？」
「大好人：去了趟医院，没事。」
心脏跟着一揪，陈温差点把抱枕捏变形。
「大好人：去陪家人。」
男生长舒一口气，一转头发现慕雨澄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一手拿着脐橙，下巴几乎搁在他肩上：“跟谁聊呢？”
“没谁！”他手忙脚乱地锁屏，“吃你的脐橙去。”
把人赶走，手机又亮了。
「大好人：你在干嘛呢？」
陈温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看电视。」
「大好人：一个人？」
陈温没想太多，回：「两个人。」
发完惊觉不对，连忙补了句：「是我弟。」
沈泽许的回复来得很快：
「不用和我解释。」
这七个字排列得工整又疏离，像把手术刀，轻松挑开他某根脆弱的神经。
他删了又写，最终只回了个“嗯”。
「大好人：还打电话吗？」
「温馨提示：不啦，你早点休息，明天还要考试。」
「大好人：好，晚安。」
陈温盯着最后两个字发呆，直到慕雨澄把冰可乐贴到他脸上。
“再看屏幕该烧着了。”
慕雨澄比陈温小三天零七个小时，虽然两人年纪相仿，但慕雨澄总是时不时摆出一副老成的样子。
“和女朋友聊天呢？”他故意拖长声调。
“你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什么？哪来的女朋友？”陈温脸颊两侧莫名地泛起粉红，“你脑子里除了八卦还能装点别的吗？”
“能啊。”慕雨澄一把抢过陈温的手机，“比如看看是谁让我们陈大少爷……”
“慕雨澄！”陈温反应过来，一个飞扑上去抢。
两人打闹间，手机掉进沙发，屏幕还亮着，停在沈泽许发来的“好，晚安”上。
慕雨澄瞥见，挑眉道：“就这啊？你咋给人家取这备注？”
“不过陈温，你该不会……”他食指在一人一手机之间暧昧地比了比。
陈温抄起抱枕砸过去：“滚去睡觉！”
“哈哈，恼羞成怒了。”慕雨澄灵活地躲开，“喜欢就追呗。”
“要你管。”陈温懒得跟他斗嘴，随手换着台，“你明天真不上课？”
“不上。”慕雨澄瘫在沙发上，像只没骨头的猫，“我妈说了，只要不挂科随我怎么折腾。”
“挺悠闲的哈。”
“人生嘛……及时行乐最重要！”
陈温没再理他，捡回手机，盯着“晚安”两个字看半天。指节悬在键盘上良久，回了个月亮表情，表示“晚安”。
余光里，慕雨澄正同时干三件事：左手打游戏，右手拿着啃了一半的脐橙，胳肢窝还夹着遥控器。
“……”
陈温从衣柜里抱出备用被子，往沙发上一砸：“给你的，别玩通宵了。”
“遵命。”慕雨澄头也不抬，“不过你怎么跟我妈一个样。”
“有毒？”陈温甩上房门，又唰地拉开，“声音调小点！”
慕雨澄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把电视音量从50调到了49。
陈温躺回床上，手机屏幕又亮了。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一把抓起。
「黄曦：前同桌，在吗？」
不是期待中的昵称。
但陈温还是迅速回：
「在的。」
黄曦是他转学前的老同桌，右脸有个浅浅的酒窝。
虽然不算特别漂亮，但总能把宽大的校服穿得干净妥帖，身上永远带着淡淡的柑橘香。
他还记得这人总爱在课本边角画小太阳，然后说这个太阳像他。
他可一点儿都不觉得。
转学以后，两人偶尔还会联系，时不时发消息问近况如何。
「黄曦：抱歉啊，前两天开学太忙了，没顾上给你发消息。」
「对了，新学校还习惯吗？」
陈温愣了一下，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小雨，雨滴不停地敲击玻璃窗。
「温馨提示：挺好的，怎么突然问这个？」
消息刚发出去，对方的状态就显示在输入中，反复了几次才发来下一条：
「我们明天要去你们那边秋游 [图片]」
陈温点开图片，看清的那一瞬，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是一张秋游行程表，地点赤裸裸地印着“春晴森林公园”。
就在他明天数学竞赛考点附近。
黄曦又补了条消息：
「那群人也去……虽然说不一定能碰见你，但还是想提醒你一下。」
陈温忽然想起那天，黄曦往他手里塞创可贴时欲言又止的表情，还有教导主任拍着他肩膀说“男孩子要大度些”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晚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