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雨》有点晴

2、血海余生 死

　　血腥味在鼻腔里弥漫不去，主殿的梁柱投下森冷的阴影，将父亲冰冷的身体笼罩其中。朝雨死死攥着父亲逐渐僵硬的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疼痛却远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

　　“阿姐……”她的声音哽咽着，泪水模糊了视线，“父亲他……他还没看我带回来的桂花糕……”

　　朝曦深吸一口气，指尖在父亲紧闭的眼睑上轻轻拂过，替他合上了双眼。她的动作很轻，仿佛怕惊扰了沉睡的亲人，可微微颤抖的指尖却暴露了她压抑的痛苦。“我们不能在这里久留。”她的声音低沉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父亲让我们活下去，我们就必须活着离开。”

　　朝雨猛地抬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姐姐：“离开？那族人呢？我们的家……”

　　“家已经没了。”朝曦的声音顿了顿，喉间涌上一阵腥甜，她用力咽下去，伸手将朝雨从地上拉起来，“但只要我们活着，水族就不算彻底消亡。阿雨，看着我。”她捧起妹妹的脸，强迫她与自己对视，“现在不是哭的时候，天主敢屠我全族，就绝不会留下活口。我们必须立刻走！”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翅膀扇动的声音，夹杂着天兵的吆喝：“仔细搜查！一个活口都不能留！”

　　朝雨浑身一颤，下意识就想凝聚法力，却被朝曦死死按住手。“别冲动！”朝曦压低声音，目光飞快扫过殿内，最终落在玉座后方的暗门上——那是父亲教她们藏猫猫时发现的秘密通道，通往海底的暗礁群。

　　她拽着朝雨往暗门跑，路过父亲尸体旁时，朝雨猛地挣脱她的手，扑回去将那枚碎裂的珍珠粉末小心翼翼地拢进衣袖，又抓起父亲掉落在地的玉佩紧紧攥在手心。“这是父亲留给我们的！”她红着眼眶喊道。

　　“快走！”朝曦拉着她躲进暗门后的通道，沉重的石门在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外面的脚步声。通道里一片漆黑，只有姐妹俩急促的呼吸声和彼此掌心传来的温度。

　　朝雨紧紧抓着朝曦的衣袖，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阿姐，他们为什么要杀我们？我们明明帮仙界打退了魔族，父亲还说我们是天族的盟友……”

　　“盟友？”朝曦的声音在黑暗中冷得像冰，“在他们眼里，水族不过是用完即弃的棋子。”她摸索着墙壁上的机关，指尖触到冰冷的石壁，“父亲留下的珍珠已经告诉我们真相了——天主忌惮我们水族的力量，怕我们功高盖主，才趁我们离开时下了毒手。”

　　通道尽头透出微光，她们钻出暗门，外面是波涛汹涌的深海暗礁。平日里熟悉的海流此刻变得冰冷刺骨，朝雨望着远处水族宫殿的方向，那里曾经是她们无忧无虑的家，如今却成了埋葬全族的坟墓。

　　“我们去哪里？”朝雨的声音带着哭腔，茫然地看着四周。

　　朝曦深吸一口气，抬手拭去她脸颊的泪水，指尖带着海流的凉意：“先找地方藏起来。天主以为我们也死了，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她从怀中摸出一枚海螺，正是父亲给她们报平安用的传讯螺，“我们不能回仙界，那里是虎狼窝；妖界与我们素无往来；魔界被封印千年，更是凶险……”

　　“那人间呢？”朝雨突然抬头，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光，“我们去人间好不好？那里有热闹的市集，有好吃的桂花糕，他们不会想到我们藏在那里！”

　　朝曦沉默片刻，缓缓点头：“人间确实是最好的选择。但我们不能再用真名，也不能暴露水族的身份。”她握住朝雨的手，掌心的温度驱散了些许寒意，“从今天起，我不是朝曦，你不是朝雨。我们是无家可归的孤女，要学会在泥泞里活下去。”

　　朝雨用力点头，泪水再次涌出，却咬着嘴唇没让自己哭出声。她攥紧手心的玉佩，那上面还残留着父亲的体温，仿佛在无声地告诉她要坚强。

　　姐妹俩隐匿了气息，借着洋流的掩护往人间的方向游去。路过曾经嬉闹的珠池时，朝雨看到最大的那只老蚌浮在水面，壳已经碎了，里面的珍珠散落一地，像一颗颗破碎的眼泪。她别过头，不敢再看，只是将姐姐的手握得更紧。

　　人间的海岸线近在眼前，朝曦停下脚步，从头发上取下一支水纹玉簪，那是母亲留给她的遗物。她将玉簪掰成两半，一半递给朝雨：“这是我们的信物，无论将来分开多久，凭这个就能相认。”

　　朝雨接过半支玉簪，冰凉的玉石硌在掌心，像是沉甸甸的誓言。“我们不会分开的。”她哽咽着说。

　　“嗯，不分开。”朝曦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温柔却坚定，“但我们要做好最坏的打算。到了人间，我们要学人间的规矩，藏好法力，像普通人一样生活。等我们足够强大了，再回来报仇。”

　　她们褪去华美的宫装，换上从遇难渔民那里找到的粗布衣裳，将半支玉簪藏在衣领下。踏上人间土地的那一刻，朝雨回头望了一眼茫茫大海，那里埋葬了她的族人，也埋葬了她无忧无虑的童年。

　　“阿姐，”她轻声说，“我记住天主的样子了，记住天兵的样子了，一个都不会忘。”

　　朝曦没有回头，只是牵着她的手往前走，脚步坚定地踏入人间的尘埃里。阳光落在她们身上，却暖不了心头的寒冰。“会的，”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决心，“我们会活下去，会变强，会让那些人血债血偿。”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