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雨》有点晴

1、失去 没有了父亲

　　碧波荡漾的水族宫殿里，珊瑚玉雕成的长桌上摆着各色发光的海草点心，朝雨捏着一支刚从蚌壳里取出来的珍珠发簪，蹦蹦跳跳地跑到朝曦面前，发梢的水珠随着动作簌簌滴落。

　　“阿姐你看！”她把发簪往鬓边一比，尾巴尖在身后兴奋地轻晃，珍珠折射的光映得她眼睛亮晶晶的，“这个发簪好看吗？老蚌说这是今年珠池里最润的一颗，特意留给我的！”

　　朝曦正坐在窗边翻看人族传来的话本，闻言放下书卷，指尖轻轻拂过发簪上的珍珠，冰凉的触感带着温润的灵气。“好看，”她抬手替朝雨别好碎发，指尖划过妹妹发烫的耳垂，“我们阿雨戴什么都好看。”

　　朝雨得意地挺了挺胸，忽然拽住朝曦的衣袖晃了晃，鼻尖几乎要蹭到姐姐手臂上：“阿姐，过几日就是你生辰了！上次听巡海夜叉说，人间生辰要吃长寿面，还要放会飘的花灯呢！我们去求父亲好不好？让他准我们去人间玩四天！”

　　朝曦指尖顿了顿，目光掠过窗外摇曳的珊瑚丛：“父亲向来不许我们私自下凡……”

　　“去嘛去嘛！”朝雨晃得更厉害了，脸颊都快贴到姐姐手背上，“我们不用护卫！阿姐法力那么强，我也会水箭术了！每天用传讯螺报平安，绝不给父亲惹麻烦！”她拽着朝曦往珊瑚殿跑，“走走走，我们现在就去求父亲！”

　　珊瑚殿里，族长正对着水镜查看族中防务。朝雨“咚”地扑进他怀里，胳膊死死圈住他的腰：“父亲！生辰让我和阿姐去人间好不好？就四天！我们保证乖乖听话！”

　　族长被她撞得闷笑一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没护卫怎么行？人间可不比水族安全。”

　　“我们有法力呀！”朝雨仰着小脸，睫毛忽闪忽闪的，“阿姐上次族学比试赢了所有人呢！父亲你看，我们都给您捶背了！”她拉着朝曦一起踮脚给父亲捶肩，力道轻得像羽毛拂过。

　　软磨硬泡半个时辰，朝雨都快把“父亲最好了”念成了咒语，族长终于无奈地敲了敲她的额头：“罢了，去吧。但敢乱用法力，回来就罚你们抄一百遍《水族法典》。”

　　“父亲万岁！”朝雨欢呼着跳起来，拽着朝曦就往外冲，“我们去收拾包袱啦！”

　　人间的四天，成了刻在骨髓里的暖。

　　刚落地就撞见热闹的市集，朝雨盯着糖画摊子挪不动腿，手指都快戳到糖龙眼睛上：“阿姐阿姐！你看那个龙！嘴里还有珠子呢！”

　　朝曦笑着掏钱买下糖龙，刚递过去就被朝雨塞了半颗在嘴里：“甜不甜？老板娘说这是人间最好的糖！”糖浆黏在嘴角，她伸出舌头舔了舔，活像只偷糖的小海獭。

　　第二天逛庙会，戏台正演《白蛇传》，朝雨看得眼圈发红，拽着朝曦的衣袖抽噎：“那个法海好坏！为什么不让白姐姐和许仙在一起？”朝曦掏出手帕给她擦眼泪，轻声道：“只是戏文罢了。”却在她转身许愿时，悄悄也在菩提树下合十了手掌。

　　第三天租了乌篷船游水乡，朝雨趴在船边捞浮萍，裙摆都沾了水也不管：“阿姐你看！这叶子上的露珠会发光！”朝曦摇着桨轻笑，阳光洒在她侧脸，连鬓边的碎发都染上金边。傍晚放花灯时，朝雨的莲花灯总打转，急得她直跺脚，最后还是朝曦悄悄用指尖推了一下，才让花灯顺着水流漂远。

　　最后一天学做长寿面，朝雨把面团揉成了疙瘩，面粉沾得满脸都是。老板娘笑着给她擦脸，她却举着歪歪扭扭的面条喊：“阿姐你看！我做的面比你的长！”朝曦刚把荷包蛋放进她碗里，就被她夹了半颗回来：“生辰要一起吃才长寿！”

　　离别的时候，朝雨的包袱鼓鼓囊囊，怀里还揣着没吃完的桂花糕。她边啃边哼戏台上学的小调，尾巴尖在云层里悄悄摆动：“阿姐，明年我们带父亲来吃糖画好不好？他肯定没见过这么好看的龙！”

　　可越靠近水族领地，甜香就越淡，一股铁锈般的腥气顺着风钻进鼻腔。朝曦猛地停在云端，脸色瞬间惨白：“阿雨，这味道……”

　　朝雨的笑容僵在脸上，手里的桂花糕“啪”地掉在云团上：“是血腥味！”她拽着朝曦就往下冲，声音都带了哭腔，“快！我们快点回家！”

　　白玉宫门的血迹刺得人眼睛生疼，朝雨一脚踹开殿门，尖叫声卡在喉咙里——珊瑚地面上，族人的尸体层层叠叠，平日里给她讲故事的龟爷爷倒在玉柱旁，手里还攥着给她留的珍珠糖。

　　“父亲！母亲！”朝雨疯了似的往主殿跑，裙摆被地上的血迹浸透也浑然不觉。主殿中央，族长倒在血泊里，银白色的长发黏在血污中，胸口的伤口还在缓缓渗血。

　　“父亲！”朝雨扑跪过去，手指颤抖地探向他的鼻息，“还有气！阿姐！父亲还有气！”

　　朝曦冲过来扶住族长，指尖按在他伤口处输送法力，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父亲，您撑住！我们回来了！”

　　族长的眼皮艰难地掀开一条缝，浑浊的眼睛在看到她们时骤然亮了亮。他颤抖着抬起手，指节死死扣住朝曦的手腕，指缝间滚出一枚染血的珍珠。

　　“父……父亲……”朝雨的眼泪砸在他手背上，晕开一小片血花。

　　族长的嘴唇翕动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声音轻得像要被风吹散：“好……好活下去……”

　　最后一个字落下，他的手重重垂落，眼睛却圆睁着望向宫门的方向。

　　“父亲——！”朝雨的哭声撕心裂肺，她死死抱住父亲冰冷的身体，指甲几乎掐进自己掌心。

　　就在这时，那枚染血的珍珠突然炸开强光！光影里，天主冷漠的脸清晰浮现，仙刃刺穿族长胸膛的画面刺得人睁不开眼，天兵的狞笑、族人的惨叫、天主那句“水族留不得”的冰冷话语，狠狠砸进姐妹俩的耳膜。

　　“啊——！”朝雨猛地抬头，血泪顺着眼角滑落，她抓起地上的碎珍珠狠狠攥在掌心，尖锐的边缘刺进肉里也不觉痛，“天主——！”

　　朝曦缓缓站起身，原本温柔的眼眸此刻盛满了冰封千里的恨意，她抬手拭去眼泪，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字字淬着血：“父亲让我们活下去。”她伸手握住朝雨的手，掌心的血与妹妹的血交融在一起，“我们就活下去，然后——”

　　姐妹俩对视一眼，声音在死寂的宫殿里回荡，带着焚尽一切的决绝：“让他……生不如死！”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