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神明今天也想活下去》荧疏

49、食欲 你要吃掉我

　　宋若和他一起行走，刚一踏入寝院，身体便被他整个揽入怀中。
　　宋若心中一惊，反应过来后却不知如何面对他的亲昵。
　　“阿若……”他附在她耳边低低唤她，“你若不愿意便推开我。”

　　宋若并不说话，于是他便按着她的腰一点一点将她揉进怀里，直到极限才堪堪放开。

　　“阿若不说话，”裴敛说，“我却知道阿若的心思……最近不安定，阿若害怕，是不是？”
　　裴敛这些天苦思宋若为何突然将他推远，又为何变得失魂落魄。他想到一个答案，那便是，她或许察觉到了什么。
　　要么是发现了他所做的一切，要么是因为看见同族遭戮，这一切让她本能地不安。

　　冷风突然刮来，宋若有些瑟缩。

　　“瞧我，只顾着说话，我们回卧房去。”裴敛说。

　　回房后，裴敛牵着宋若一起坐在床边，他紧挨着她，倒让宋若感到无所适从。

　　看着宋若的样子，裴敛心中不可抑制地发着疼，因为哪怕是初识那会，也没见过她这样疏离。
　　如此他就更不能退后。

　　“阿若，我明日起要离府，你在府里照顾好自己，等我回来，好不好？”

　　宋若闻言一愣，有些说不清的酸涩宛如细小的藤蔓，密密麻麻地爬上了心脏。
　　虽然一直受他欺骗，可是她依然因为他在身边而欢喜。

　　为什么一直离开她呢？就一直陪着她不可以吗？她一直睡不着，也很害怕。

　　“你要去哪里呢？”她话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委屈和不舍，这也是她头一回追问裴敛要去往哪里。

　　裴敛却将她眉目间的复杂瞧了个清清楚楚。
　　“阿若？”他不可置信地轻巧捧起她的面庞，打量她的神情，这才确信她确实是在舍不得他走。
　　多天以来被她冷落而产生的各类痛苦，都在这一刻化为乌有了。
　　“我好高兴。”他笑弯了眼，用力将她带入怀中，“我要去落华山，恐怕要走一两个月，你一定要等我回来。”

　　“落华山……？”宋若将他推开些。“你要去那里？小灵他们在那里。”
　　她突然想起他们之前做出的决定：一起前往落华山。
　　宋若脸上顿时有了笑意。

　　“景初，我是不是能和你一起去？”

　　是了，和他一起走，暂时地离开阆城，旅程一定会很有趣！这样出门散散心，她说不准就可以睡觉了，而从落华山回来后，阆城的情况也会好的，于是她就可以，像过去一样生活！

　　“不行。”

　　意料之外的回答硬邦邦地落下。

　　宋若眼中的亮光瞬间被扑灭。脑海中在一瞬间演绎起来的春和景明的未来，摇摇晃晃地变成缕青烟飘散了。

　　“怎么啦？……为什么啊。我们之前明明说好的。”宋若的声音越来越低，“是有什么原因吗？景初能不能说给我听？”

　　裴敛不自觉地蹙眉，半晌也没说出什么原因来。

　　宋若心中的期待随着他的沉默一点点消失殆尽，她的头脑再次变得麻木又冰凉。
　　她差点忘了，她差点忘了。

　　裴敛是这样的，一直悄无声息地谋划着，若有什么事情，恐怕是连身边亲近之人都不告诉，何况是她这样的，若非对他有用否则绝不会在他身边的人，而他对她，连言语和态度都不真实，何况承诺？

　　他要去仙门，他要去找修士，而她这个妖，自然是没资格跟去。

　　“没事的，你不愿说便算了，我等你回家。”宋若听见自己这样说。

　　宋若去看他的眼睛，很美丽的，让她目眩神迷的眼睛。她下意识地尝试在里面寻找些他不愿意说出口的秘密。

　　幽深的眸子里映出一个苍白的她。

　　仔细看确实是能看出一些事情吗？

　　好像有一些暗流涌动的，粘稠的……

　　欲望？

　　下一瞬，他温热的唇瓣已经覆上。

　　裴敛没法让自己在和她对视时，离这么近却还不吻她。
　　看见她那么乖那么乖地说：“等你回家”，他就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心底疯长的东西。
　　等他回家，这正是一个妻子常对夫君说的话吧？
　　阿若在以他妻子的身份自居呢，裴敛心想。他高兴地快疯了。

　　是欲望没错。
　　宋若心中战栗着想。可如果他对她没有情意，这欲望岂非是，食欲？
　　宋若的瞳仁剧烈地抖颤，恐惧再次攫住了她。
　　耳边突然响起白日里茶馆里听到的话。
　　妖，骨粉，修士，治病。
　　他要去落华山，原因不便和她说明。

　　裴敛终于厌烦于头风发作时到处找她，而是想干脆点把她吃了一劳永逸吗？

　　裴敛的舌头撬开了她的齿列，寻到她的舌头，狂热地纠缠起来，他眼底的欲望越发清晰。

　　宋若头脑发着木。

　　要被吃掉了，要变成一小碗骨粉泡出的茶水了，要活不成了。

　　下巴被他抬起，她不得不仰头承受他激烈的亲吻，呼吸被剥夺更使她的神智更加模糊。

　　“阿若……我也爱你……”
　　他喉咙间溢出一两声黏糊的餍足声音，听得宋若更加恐惧。

　　能不能走啊？
　　念头一生出便以不可抵挡的态势生根发芽开枝散叶，占据了她全部的思想。
　　对了，她可以走，她必须走，离开不能承受的一切，宋若努力想着，他还擅长揣摩她的内心所想，如果要走，她就一定不能被他发现。

　　宋若攀上他的肩头。

　　裴敛的身形一顿，得到回应的他彻底放下心来，将她放倒再覆在她身上继续亲吻。

　　明明他的手是那么温暖，宋若却像一点也感觉不到，她心中却忍不住地发着抖，眼前景象光怪陆离地扭曲着，一会能看清他的脸，一会又变成白日里茶馆里的人爽快地喝茶，大喊：“骨粉！”

　　“你……你要吃掉我吗？”宋若颤声问，滚烫的眼泪积蓄在眼底，眼前一片水泽。
　　什么都好怎样都好，只是不要因为她不是人就杀死她，如果还能看在过去的一点点情谊上。

　　“我想要吃掉你。”裴敛埋在她胸间落下亲吻，头也不抬地下意识模糊应道。
　　“呜……”宋若终于哭出了声，她不知道他为何这样对她，更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跑得掉。

　　她微弱的泣音立刻惊动了裴敛。
　　“怎么哭了？
　　裴敛头一回这样见她哭，不免乱了方寸。
　　“是不是我在你身上，压得你难受了？”

　　裴敛连忙将她好好抱进怀里给她擦眼泪，心想她如果不喜欢这事，那么他再也不做也无妨。

　　这样温柔的动作让宋若感觉，好像她印象里那个最好的裴敛又回来了，好像回到了一切都没发生的时候。她忍不住再主动去找他的唇，一面亲吻一面掉眼泪。

　　裴敛原本有些奇怪，但见她这样主动，又觉得应该没什么要担心的，于是迎上她的动作。
　　宋若能主动喜欢他爱他，他就已经心满意足了，其他都可以从长计议。

　　裴敛如果能从温柔的幻梦中醒来，或者稍微警醒点睁眼看看，就能看到宋若的眼瞳惊恐着缩小到了极致。
　　裴敛心中不可抑制地窃喜着期待着，自己要主动寻求改变。他想改变她的处境，让她心安，于是，他们就会拥有更多的明天，他心里想着，逐渐加深了这个吻。

　　宋若承受着回应着，甚至主动与他十指交扣，甚至主动攀住他的肩背将自己送上前，心中却想：

　　一定要离开。

　　宋若抱着最后一晚的希望等来了天明，裴敛离府后，她紧随其后出了府。

　　一切都比她想象中的容易得多，向管家谎称自己要去城里茶馆喝茶，带了个小包袱，离开王府竟无一人关注，裴敛也说到做到，没有悄悄派人跟着她。

　　阆城依旧格外冷清，由于是清晨，路上行人更是稀少，宋若按着包袱快步行走着，心中竟涌起奇妙的如释重负感。

　　这世界那么大，她总能找到落脚处，而且可想而知的，距离京城和仙门越远，就越不会有什么剿灭妖族行动，她就能安心，也能再睡着觉，过上正常日子了。
　　虽然事出紧急，宋若没来得及仔细考虑要去哪里，可与当初不同，她手上有在王府做工一年攒下的月钱，七七八八的加一起有三十多两银子，足够她找个新地方安置下来了。

　　至于裴敛……她无法细想。只是作为花匠，她已经很对得起他了，也拿走了该得的报酬。成亲后他给她的巨额银钱她一分也没动，因为也许是算作她为他缓解头风的酬劳，如今她离开，那笔钱自然不能动。

　　她昨天夜里也曾想过，走后他头风再发作又该怎么办才好。

　　其实就算是没有报酬，她也愿意帮他的。如果不欺瞒会帮他的，如果不威胁自己的性命会帮他的。宋若想着，思绪不觉间又有些颠倒，只是没有如果。

　　心头萦绕着一种极淡的愁绪，宋若过去从没想过自己真要离开这里，她没有记忆，早已把阆城当作是自己的家乡。

　　阆城城门近在眼前。

　　城门附近赫然摆着卖包子的摊子，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引人注目，依稀可见热气间站着的老妪。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宋若想起，她踏入阆城的第一天，就是受了这个大娘的恩惠才得以填饱肚子，如今她将要离开，又碰上她，可谓是巧之又巧。

　　这也许是一种上天对她的提点，宋若心想，是告诉她又要迎来新生活了。
　　想到此处心中惊惶与不安交织的愁绪渐渐平息，宋若甚至有些轻松了，她决定买上几个包子，就此出城。

　　宋若快步来到摊前站定。

　　“大娘——”宋若抬头，声音却戛然而止。

　　她这才看清，大娘在她记忆里温和慈祥的面容，如今已被挤挤挨挨的可怖绿疮覆盖了一半，半边脸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本模样了，露出的手也有一只全是疮，单薄的衣裳正被身上疮口渗出的液体浸润。

　　“大娘……”宋若的脑子变得空白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