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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请辞 “这是君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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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王府后宋若便着手收拾起行囊,但是才收了一半就想起此事恐怕还要和管家伯伯说一声。
然而管家的反应却完全出乎宋若的预料。
“小宋姑娘要辞工?”
宋若第一次看见管家总是悠然冷静的脸上出现大吃一惊的神情。
管家的眉头紧蹙,看看宋若又往种树的前院张望。
“辞工是需要提前一个月告知的……小宋姑娘真的想好了吗?”管家轻叹了口气。
宋若没想到还有这么回事。
但想想也是,这么大的王府只有她一个花匠,她走了一时间无人可替。
裴敛之前也是出了名的坏脾气,什么事不遂他意了他指不定要怎么发作。
“实在麻烦您了!这样吧,我自己去找王爷商量。”
宋若不想让别人多为难,她感觉要是管家答应了她的请辞,裴敛要是怪罪,又要怪上管家伯伯了。
不过虽然说裴敛之前脾气是坏了点,现在却是一天比一天好了,而且他们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事,也许会有些情谊在,更不要说柚子树确实长得很好,她的责任也尽了。
于情于理她也是能离开的,宋若想。
前院静悄悄。
裴敛现在不在王府,宋若决定就在这等他回来。
太阳已经落山,然而天边还有几抹浓丽的彩云熠熠生辉,再往旁边看便是深蓝高远的黑夜。
此刻被花圃熟悉的花草簇拥着,耳畔是时有时无的虫鸣,宋若本就不坚定的决心开始摇摆起来,习惯了在这里的生活,突然离开将面对怎样的变化?是好事还是坏事?
……
宋若乱糟糟的思绪逐渐被草木馨香抚平,不知不觉间在柚树下进入梦乡。
————
裴敛在踏入前院时就察觉到有其他人的气息。
但是不用想也知道,这是宋若。
意识到这一点时,一抹雀跃便顿时在裴敛的胸膛间炸开,他的心脏止不住地快速跳动。
然而很快裴敛的脚步突然顿住。他低头看看身上沾了些仇家鲜血的外袍,随即解下交给鹤寻拿去浣洗,自己只剩洁白的中衣。
即便如此,他仍惴惴于被她瞧出些端倪来,毕竟有些时候她心思敏锐至极。
虽然他是可以在府外过夜,寻处地方好好沐浴清洁去除身上的杀戮气息,再回来见她。可他却做不到。
只三日不见,他已经想念她到了难以排遣的程度,在外面时,他总是在想她此刻可能在干什么……不管怎样他都想见见她,现在就想。
裴敛的目光在草木茂盛的前院中逡巡,最终快速锁定了柚树下卧倒的一团绿色,不禁失笑。
没想到她在这种地方也能睡着。
她常穿这身绿色,倒像是要和这些花草树木融为一体一般。
裴敛走近俯身,她的睡容平和恬静。
凑近了他才发现,她身上那种若有若无的神秘香气今晚格外明显,此时更是与周遭的泥土、花木气味混在一起,难以完全分辨了。
“宋若……”他轻声唤她。
不知道宋若正做着怎样的梦,裴敛怎样也没能将她唤醒。
裴敛终是不忍心吵醒她,索性将她打横抱起,放到屋里软榻上了。
宋若正做着一个漫长的梦。
她梦见自己顺利告别王府,背着准备好的包袱和君迁君灵一起上路了。
一路上果真如她所想,她与两人互称兄妹,他们互相扶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成为了和和美美的一家人,和她在一些戏里看到的一模一样。
本来是很幸福的,然而奇怪的是,落华山怎样走也走不到,每当她询问君迁,君迁总说,快到了快到了,再往前走走吧。
她说好,于是一直走,眼前略过森林,农田,高山,泥沼,落华山却始终无法到达。
这有点奇怪。
宋若想。
她再问君迁,君迁却不答话,只是用一种谜一般的目光注视着她。
不……君迁不是君迁,他的面孔模糊且陌生,宋若从没见过他。
她无法询问,只得接着走,终于走到了路的尽头,可这也不是什么落华山。
完全不是。
眼前是高耸入云的一株巨树,纵横连绵的巨大枝丫撑起无法估量其大小的宏伟宫殿,宫殿的上方是一轮苍茫昏黄的落日,永恒地悬挂,照亮着巨树的叶片,照亮树间栖息着的不死的火焰般的鸟。
在这样的景象下,个人或者任何个体的意识似乎会不断向内坍陷缩小直到变成一个小点,无人可以幸免,哪怕是神明。
宋若的心中涌起前所未有的悲伤与恐慌,她所有的念头都变成了一个:必须离开这里。
可是她这才发现,原来自己也变成巨树的一部分了,脚是树根,深深扎进土里,移动不得。
变成树就没有办法了,最好是连思想也不要有,否则痛苦也无处安放。
可是却有股香气飘飘摇摇地升腾起,围绕着树。
一股苦涩药香混杂着焚香的气味。
树在一瞬间记起了自己曾经是个人,想起了有个四面环林的阆城,各种热气腾腾的食物,跃动的鱼,咿咿呀呀的戏,一张张友善而且清晰的面孔,以及,喜怒哀乐惧,各种情绪都比其他人更鲜明的,裴敛。
————!
宋若从软榻上猛然惊醒,差点因为起来的动作太剧烈而翻到地上。
“呼……”宋若的头仿佛被重击过一般剧痛无比。她做了一个奇怪的噩梦,只是醒来就忘了个七七八八。
这是哪里?
刚从睡梦中醒来的宋若头脑有点发懵,只觉得屋里的陈设既熟悉又陌生,一时竟难以想起。
然而熟悉的药和焚香气息却让她瞬间就明白了这是何处,总算是有点放心下来。
她想起她是在等裴敛时睡着了,现在能进王爷书房,想必是他已经回府,看见她在地上睡就给她弄进来。
王爷可真是好心肠,宋若想。
宋若下榻,走几步绕过个屏风才总算是看见他。
裴敛正在伏案书写着什么。
他一定是沐浴更衣过不久,单薄的中衣松散地披在略微苍白的皮肤上,松墨色的长发还未完全绞干垂于身后,一两抹微亮的水痕隐没在结实的胸膛间……
非礼勿视!
宋若连忙别开眼。
哎……他可真是好看……宋若还是忍不住心想。
“已经五更天了,却不知你可还能接着睡。”他并不抬头却知道她站在那里。
“怎么不过来?”裴敛搁笔看她,眼中是温和的笑意。
宋若从善如流,坐于他对面。
“已经不困了,不睡了”宋若说。
他看看她,轻笑一声,又拿起笔接着书写。
“我想也是。”
虽然是五更天了,可因为在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加之阴云厚积,所以还没有一点要天明的迹象,然而因为雨声悦耳,宋若的头痛也逐渐消失了。
宋若斟酌着该如何开口请辞,不想裴敛却先说话了。
“入梅了,你可有熏香用来除霉?若没有可从我这儿拿些。”
“有的有的……”她觉得熏香太贵于是焚了些艾叶,大概效果差不多。
“嗯。”
他又接着书写了。
宋若有点摸不着头脑,不清楚他突然说这些是干什么,不过她还是得好好想想怎么辞工。
“那张软榻睡着舒服吗?”没过多久裴敛突然又说。
“舒服舒服!又软又凉,真是神奇!”
“哦?”裴敛像是终于听到了想要的回答,满意地笑了。
“那么我明天给你一套一样的,炎夏用上这个能好受不少。”
宋若突然察觉到他今晚说的话似乎是想给她塞东西。
“多谢王爷!可是我用不上啦!”
“为何?”
“我今晚来找您其实是想辞工的!”
宋若总算是找到方便她请辞的话口了,一鼓作气把酝酿了好久的语句吐了出来。
然而预想中和和气气好聚好散的场景却迟迟没有发生,甚至是什么动静也没有。
迷惑的宋若终于还是鼓起勇气抬头看他的反应如何。
裴敛安静极了,可宋若从他眯起的眼睛就能猜到他的内心并不像表面那样平静。
还是生气了!他真是容易生气,容易发火!这样潮湿的梅雨天,带上王爷就好生火了,一点就着……
宋若暗暗腹诽,也想听听他到底会怎么说。
“……给你再涨两倍薪水如何?”
宋若没想到他什么也不问直就接这样说,更没想到他并没有朝她发火。
“不是薪水的问题,王府真的特别好,只是我不打算再做花匠了,也不会继续待在阆城了。”
“怎讲?”不是不满意薪水,那会是什么。
“……我……我要跟着君迁君灵他们去落华山。”宋若本来不打算说到这一层的,无奈于他一直在追问。
裴敛闻言脸色遽变。
“什么?”裴敛几乎不能相信自己听到的,他宁愿她是因为不满足于薪水才辞工。
温和的神情荡然无存,他压抑着怒气和质询,原本缺少血色的皮肤变得更加苍白。
为什么突然就要抛下他离开,为什么要——放下牵他的手而去牵别人的手?
他尽量耐心下来等待她的解释,眼睛的余光却瞥见她腰间一个之前从未在她身上出现过的荷包。
于是宋若看见他的脸色突然变得特别吓人。
“这是荷包吗?”
他唐突地突然凑近她,克制地轻轻托起她的荷包逼视她,眼中隐隐闪动着愠怒的火苗。
“这是君迁送给你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