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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栖云寺 “郎有情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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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霁安王府门前真来了一位花农,宋若听说是来找她的便跑到了霁安王府门口。
只见有个眼熟的老妪抱着盆花,面对着门前目不斜视的守卫有些望而却步。
一位老妪只靠自己抱着那么重那么大的一盆琼花,宋若赶忙帮忙接过,引着老妪来到门前空地放下。
老妪行动起来,宋若才发现她拖着病腿,走起路来有些不便。
注意到她的目光,老妪便自然而然地解释说,自己的腿是十年前在山中采花失足跌落落下的病根。
宋若点点头,脸上有些许的愀然。
老妪连忙将话题引回琼花。
原来这琼花是她夫君早年在南方行商,路过一方名刹,从刹中古树上得来分枝,这么多年一直养得好好的,可两年前她夫君去世,她沉溺于悲伤疏于照料,琼花便也逐渐颓败,如今再怎样都像是救不活了。
直到昨日在花市听说了宋若的厉害,便想最后再试试。
“宋姑娘倒也不必太过苛求,救不活也是这花的命数。”老妪言语间带着些感伤,仿佛从花中看到了自己故去的夫君。
宋若听得感伤,想要开导两句却什么也说不出,生老病死是最无能为力的事。
直到老妪将琼花托付给宋若,宋若还是没能想出什么宽解人的语句来,老妪已经拖着病腿离开了。
宋若抱起沉重的花盆,长长地叹了口气。
事到如今,她只希望能像之前一样将花救活,以此宽解老妪。
花盆重且大,宋若抱着它几乎连路也看不见,不知道老妪是怎样抱过来的。
在王府里没走两步,憨厚可靠的阿福突然出现,他惊呼一声便凑了上来。
“给我吧!”
宋若推辞不过,只好顺了他的意。
“谢谢阿福!”宋若不好意思地笑。
“都说了不用和我客气。”
出门路过此处的裴敛目睹了这个场景。
……
他方才也想让鹤寻去帮忙的,没想到让他人抢先了。
罢了。
“鹤寻,我们换路走。”
鹤寻虽然不理解王爷的想法,但还是点头称是。
走了两步路,鹤寻却忍不住感慨道:
“郎有情妾有意,真是令人艳羡不已啊!”
裴敛脚步一滞。
“你说什么?”
鹤寻跟在裴敛身边多年,唯一没学会的就是看懂自家王爷那变幻莫测的脸色。
听裴敛这么说,鹤寻自当是以为裴敛也对这事感兴趣,便乐不可支地分享起自己知道的事。
“阿福喜欢宋若呢,这还是有次他醉酒后睡着说梦话属下亲耳听见的。”
“哦?”
“在属下看来,宋若姑娘也喜欢阿福。”
“……此话怎讲。”
“宋若姑娘待阿福很好啊!要我说,宋若姑娘人美心善,阿福踏实肯干,实在是一桩美事!”鹤寻完全沉浸在自己说的什么美事里了,仿佛已经吃上了故事里二人的喜宴。
“鹤寻。”裴敛停住了脚步。
鹤寻不明所以,连忙应下。
“你没事干吗?”
鹤寻闻言脚步一软,差点一个趔趄就要摔倒。
他直觉不妙。
他战战兢兢地抬眼,只见裴敛阴沉沉的眼紧盯着他,面上早已是乌云一片黑得仿佛要滴出水来。
鹤寻知道这是王爷大怒的前兆,也不知道自己是说错了什么话。
“属下知错。”鹤寻当机立断地跪倒认错,不管是什么错,他都得先认下。
裴敛强压下怒气,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
宋若在花圃里寻了个好地点将琼花栽下了。
可是望着琼花零星的几片叶子,宋若还是忍不住担心起来。
万一花圃没用怎么办?
宋若自然想到了之前救活柚树的农书,虽然不知道到底是书救了树还是王府花圃救了树,她还是觉得做了总比不做好。
不过农书翻了好几遍也没找到针对琼花的栽培方法。
看来得去寺庙求书了。
不想多麻烦阿福,于是宋若便自己悄悄出门了。
好在阆城附近的寺庙只有一座,也是阆城乃至京城这一带最大的寺庙,栖云寺,宋若一路打听着就到了。
栖云寺坐落于栖云山上,宋若来到山脚下已是精疲力尽,此时大约刚过午时,太阳却依旧毒辣。
还好山脚这一块摊贩甚多,宋若能买碗凉水消暑解渴,顺便歇脚。
望着远处绿树掩映中的山,虽然不是特别高,但却一点也看不见寺庙所在,她心中不免担心起自己是否能顺利找到。
四周坐着三三两两的人大概也是香客,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宋若觉得闲着也是闲着,便一边喝水一边听他们说什么。
于是便得知,今日皇后遣皇子公主来这栖云寺还愿,他们这些老百姓若想上去,需得走另条小路才行。
皇子公主?宋若不由得想到了裴敛。
这真是巧了。
宋若的心稍微安定了些。
如果找不到人问路,但足够好运能遇到他,总能找到寺庙的吧?
好在宋若还是顺利找到了寺庙。
尽管山脚下夏日炎炎,上山了却只觉拾级生凉,浑身轻快。
宋若不多耽搁,寻了位眉清目秀的扫地小僧问路。
小僧双手合十,只道:“文库中或许有施主想要的东西,施主去往栖云寺西南方便能寻到。”
说完便继续垂眼扫起地来。
宋若想要拜托带路的话噎在了喉咙里。
她赶忙道谢,便继续踏向无望的寻路之路中。
————
若不是皇后指定他来,他必不会来。裴敛心想。
除了他,皇后还让裴珩也来助她还愿,总喜欢将他们二人放在一起,他知道这次皇后恐怕又没安好心。
而裴珩一来,那几个总爱给他当跟班的皇子也来了,祭拜一结束,那伙人就又集结在一起,叽叽喳喳的甚讨人厌。
此时是他那个小妹棠瑾公主带来了些糕点,说是为兄长亲手所制,于是几个皇子便争相分食起来,实在是其乐融融。
裴敛只觉碍眼至极,或者说有些想作呕了。
裴敛拧眉,目光逡巡着想找个其他去处。
然而不期然间却看到一抹熟悉的绿色身影在不远处墙角处,慌张地一闪而过。
裴敛的瞳孔微缩,随即轻笑起来。
一旁的鹤寻抖了抖,觉得王爷果然还是要被这群人逼疯了。
……
不远处的宋若心惊胆战地喘了口气,她是要找文库,路上又问了几个僧人,对文库位置的形容听得她云里雾里的,一路走来只觉恐怕不对,没想到一个转角她迎面就撞上了这些皇子公主,实在是倒霉。
抬脚欲走时却听见裴敛的声音清清楚楚地传来,宋若不由得好奇是否发生了什么,挣扎一番还是悄悄看去。
只见裴敛来到裴珩身旁,笑着问:“皇兄,你们吃的是什么?”
宋若暗自惊奇,她还没怎么见过裴敛如此温和的模样,想来他十分敬重他这个兄长。
……
空气中弥漫着诡异的尴尬。
他们怎么都不说话了?宋若如是想。
“三弟也想吃么?哈哈!……”
裴敛笑着点了点头。
裴珩的脸上有一丝异样闪过,但迅速恢复成了往日玉树临风的模样。
“这好办,三弟你吃我这份便可!”
裴敛依然欢喜,从善如流地想拿走裴珩膝上的食盒。
不曾想变故陡生,棠瑾公主突然低叫了声二哥。
裴敛停下动作,安静地等待她下一步的行动。
“二哥……这是琅儿等了一夜做出来的,是二哥喜欢的口味,是独属于二哥的……”棠瑾公主声音委屈,仿佛在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
裴珩身后五皇子看不下去了,颇为厌恶地说:
“霁安王用我这份吧。”
“不要……五哥这份也是独属于五哥一个人的。”棠瑾公主快要掉眼泪了。
裴珩宠溺地摸了摸裴琅的头,“好了,二哥都知道,琅儿的心意我们必不辜负。”
裴敛一直微微笑着。
躲在暗处的宋若收回了目光。
这都是什么事啊。
偌大的皇宫,尊贵的皇子公主,为了区区几块糕点闹成这样。
而且这几个皇子很明显在孤立裴敛,当时夜宴就有所察觉,这下更是入木三分地体会到了。
在寺庙里尚且如此,在皇宫里私下里不知道有多刻薄。
她无法想象,若是她有兄弟姐妹,她以真心相待却被如此特殊对待,她会有多难过。
她无法想象裴敛有多难过,他那么聪明,必不可能毫无察觉。
宋若觉得心头闷闷的透不过气来。
她还是别再偷看了,继续找文库吧。
另一边的裴珩摆出了要保护棠瑾公主的架势,皮笑肉不笑地对裴敛说:
“本王记得三弟平日里不爱吃这些吃食,本王知道,你过去很少吃到,偶尔馋嘴也是情有可原,”裴珩顿了顿,“但你也听到了,这是琅儿为我们几个专做的,若再被你拿去便不太适宜,你说对吗?”
裴敛察觉到宋若已经离开了,下一秒便收起了所有笑容,不咸不淡地应了句:
“哦。”
说完转身就走,连一个眼神都懒得再给神态各异的皇子公主。
鹤寻小跑两步才勉强跟上走在前面的裴敛,他目睹了刚才的一切,虽然不明白王爷为什么要这么做,但还是忍不住问:
“王爷,需要属下为您买份糕点吗?”
“不必,本王吃那个会吐。”
下山途中鹤寻一直有点懵,他想要揣测王爷行为背后的真正意图却什么也想不出来。
鹤寻一直懵到了坐上回王府马车的驭位,他刚想挥鞭却被王爷制止。
“我们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