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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神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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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敛紧盯着门。
既至月中,头风如任何时间一样照常发生。
他承认那日皇宫夜宴她不愿和他一起回王府,而更愿与那白楚贪玩享乐使他心中有气。
于是他便故意不与她见面,以为他们在王府里共同生活,他的避而不见会让她感到异样,她就会来找他问清楚。
可没想到她这大半个月以来仿佛毫无察觉,依旧每天岁月静好。
只有他自己越来越在意越来越难以忍受。
然而今日头风发作,剧烈疼痛中他幡然醒悟,他究竟在做些什么?他为何要在意一个小小的宋若。
实在是太荒谬了。
裴敛突然从疼痛中觉出几分别样的滋味来。
是了,他这半个月以来犯浑,如今倒是好了,发作一下头脑登时清醒了。
宋若怎样与他无关,上个月要她每月月中来陪自己更是犯浑,他裴敛不需要别人伸出援手更别说是她。
然而头痛却愈发剧烈,虽然每次发作都难以忍受,但裴敛能清楚地感觉到,这此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来势汹汹。
怎会如此?明明这么多年都是差不多的痛苦,为何会越来越严重。
虽已屏退所有人,无人看见他的狼狈,但裴敛不愿就此卧倒在床上,仍在书案前硬撑着。
在无尽的头痛欲裂与浑浑噩噩中,时间走得仿佛很慢,又像是快极了。
裴敛不知道自己在疼痛中捱了多久,直到他突然听到了,门外传来那犹如久旱逢甘霖的声音。
“王爷,我是宋若,我带来了王爷想吃的……”
宋若没把那三个字说出口,她思忖着,王爷觉得这是孩童吃食,那她就不该说得太大声免得让别人觉得王爷稚气。
“王爷想吃的柚丝糕……”
宋若朝着门缝小小声说。
是她!
裴敛的心从不见天日的泥沼之中浮了上来。
是她!
哪怕再怎样口是心非,身体反应已经记住了,她能来找他,此时的他几乎是本能地感到欣喜若狂。
他没法再欺骗自己了。
裴敛长长地吐出一口郁结了许久的气息,强自镇定下来,撑起因疼痛乏力的身子,拉平因久坐而堆叠起的衣裳的褶皱。
他不愿意再让她瞧见他狼狈的模样。
“进。”
宋若小心藏着装着糕点的纸袋,虽然大概是藏不住,但她也得让王爷知道她有这份帮他维护尊严的心。
思及此,宋若便快速地将书房的门关好。
裴敛静静瞧着她动作。
……
现在这个书房只有他们两个人了。他下意识想。
!
裴敛被自己突如其来的想法弄得惊了一瞬,随即又是一阵剜心般的头痛传来。
宋若看他这样子便知道他必然又是什么病发了,赶紧上前将倒在地上的裴敛扶起。
可意想不到的是,她一伸手,裴敛就像是有感知一般瞬间紧紧反握上她的手来。
他使的力气太大了,宋若觉得简直像是被什么捕猎中的强悍动物缠上了,有种再也甩不开的错觉。
宋若还没反应过来时,裴敛突然泄力倒在了她怀里。
宋若吓了一大跳,差点把他推出去,不过还是忍住了,王爷生病的样子着实很可怜,他恐怕也不想这样在她怀里,因为这可一点也不威风。
在宋若看不见的地方,裴敛贪婪地呼吸她身上传来的气息,还有她怀抱的温度,感受着疼痛的褪去和思维的逐渐清明。
头风已经被遏制住了,可裴敛不想放开她。
她还是那么泛滥着好心,居然会允许他这么在她怀里。
裴敛的眼神晦暗难明。
他慢慢直起身子来,一副力不从心的样子,而后像是后知后觉自己刚刚和她如此贴近,立马展露出懊悔和歉意的神情。
“宋若,实在是对不住你,叫你一个未出阁的女子为我如此。”
宋若猜想他可能还处于病痛中,所以才会对她露出这样诚恳不设防的一面。
宋若为裴敛感到难过。
“我带来了柚丝糕,王爷尝尝是不是最正宗的好不好?”
他轻轻点头,在她面前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
吃着吃着差点呛住,宋若见状连忙倒茶给他,他就像是受宠若惊般抬眼看她,朝她微笑并说感谢。
宋若简直受不了。
天可怜见的,现在的王爷简直比毛毛还要乖。
裴敛只是看了她几眼便能猜到她心里现在的想法,知道她现在恐怕是在同情他。
……
可他突然觉得没什么不好的,若能与她的距离拉近一点,扮病弱,他一贯的手法,也不是不行。
她不是一直喜欢对残缺的弱小的付诸关爱吗,那他可以做到。
裴敛轻咳了一下。见宋若没什么表示,他立马严重地又连咳了几声。
宋若蹙眉,自然地为他顺背。
“无妨……有劳了。”
宋若瞧着他这副样子,心里有些堵得慌,虽然是想来和他讨论巧蕊所说的妖精频频异动的事,可现在她什么都不想再说出来了,免得他烦心。
人一生生老病死管好自己便可,其他的事,管不管也没什么区别。
“王爷,你好好养病,我先退下了。”
裴敛的心猛地一沉。
就要走了?这就要走了?从她进来到现在最多不过半炷香……
看着她的背影,裴敛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心慌,他直觉她走后他的头风恐怕会再度发作。
他得想个办法,如果有办法能让她多留一会……
宋若突然听见身后传来瓷器破碎的声音。
她下意识回头去看,裴敛大概是身体不济,方才失手打碎了茶盏,此时地上尽是碎片。
说起来她来到王府后便经常看见他摔碎东西。
宋若这么想着,便看到裴敛伸手去拾她这个角度看去最锋利的瓷片。
她刚想出声阻止,就听见裴敛低低地出声,鲜血从他的手上汨汨流出。
宋若皱眉,快步赶到他身边。
“你不用管我,你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去吧,不过是小伤。”
小伤!流了这么多的血几乎皮开肉绽的,他居然说这是小伤,真不知道他是怎么用小瓷片划出这么大的口子的。
宋若飞快找来细棉布和止血药。
“真的没事,我不想多麻烦你。”
“手拿来。”宋若的语气是罕见的强硬。
裴敛愣了愣,总算是听话地把受伤的手给她。
每次和他相处久胆子就变大了,裴敛想。
“……还好伤到的不是惯用手。”她捧着他的手细细包扎着说。
“嗯。”
又可以离她这样近了,他忍不住想。
她清浅的气息喷洒在他的手上,这个角度看去,她的睫毛像鸦羽一样,她就这样认真又严肃地为他包扎,让他觉得——
很好看。
是因为头风吗,他觉得自己好像格外地想要贴近她。
裴敛下意识地怀念起不久前的怀抱。
虽然不是他故意为之,但他真的很喜欢……
……
喜欢……?裴敛心中突地一震。
现在头风已经退去,他才得以有完全清醒的头脑俯瞰刚才发生的一切。
他的种种作为和反应,除去利用她缓解头风的部分,为何如此奇怪?
他为何变得如此奇怪?
裴敛惊愕地从她手中抽出自己的手。
“你下去吧,本王乏了。”
宋若有点急,“还差一点……”
“你包得太丑了我待会让鹤寻重新包,你下去。”裴敛的语气颇有些急促。
宋若:?也没有很丑吧。
不过王爷既然这么说了那她下去便是。
宋若向裴敛行了个礼,离开了书房。
虽是离开了,但也只是去到前院摆弄花草,裴敛在书案前仍然能看到她。
但裴敛只是望着她刚刚包扎的手,陷入巨大的失神。
————
转眼间又是半月过去,白日渐长。
那日过后宋若又很少看到裴敛了,和之前不同,要说上次是裴敛不愿意见她而回避,现在有时与裴敛明明好多次就要打上照面,宋若已经准备行礼,裴敛却直接扭头就走,总之是好生奇怪。
不过因为之前在花市便宜买到的茉莉花长势喜人,宋若觉得是好事情,就经常从花市买回一些连花农都照顾不了的花草,低价买回王府扩容花圃。
其实还是十分神奇的,那些眼看着注定衰败死亡,注定不可挽回的花草,总是种进花圃没两天就活了。
宋若深深地感到王府的花圃奇妙,不过这听起来就玄乎的事,她也没和任何人说。
一来二去的,宋若和花市的花农们也混熟了,花农在听说宋若买去的花全种活了后,全都感到万分惊奇。
“宋若姑娘真是好本事!是我们这些老家伙技不如人啊!”一个和宋若熟识的花农赞叹着揶揄她。
宋若的脸腾的一下就红了,她实在是承受不起这等夸赞。
“老师傅您这是什么话!这完全是我的运气好。”
花农们听宋若这么说一下来了精神,纷纷地夸起宋若,就像非想让她承认自己是育花高手似的。
宋若在左一句右一句的夸奖声中脸越来越红,觉得自己好像要变成一枚小小的草片飘走了。
“师傅们若是信得过我,今后便把快不行的花苗送来霁安王府给我,我若种活就将花苗再送回来。”
“霁安王府?”人群中有人惊呼,“你就是那个把怪王爷被雷劈死的树救好的花匠!”
余下花农闻言更加高兴了,再次七嘴八舌地大肆赞叹起来。
哎呦!宋若在心里大叫一声,她实在是受不了了。
“我先走一步,像我刚刚说的,师傅们来霁安王府找我宋若就可,先走一步先走一步。”
宋若捂着涨红的脸逃跑了。
这绝对是她有记忆以来过得最心虚的一天,她哪有什么神通,这些夸奖她实在是名不副实啊!
这完全归功于王府有块好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