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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我们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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标题来自郭顶《我们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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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云景回来的时候,带着紫帽子的女士——她自我介绍是姓周,还在细细的挑选着代表吉祥如意的绳结,见她来了,就打趣道,“刚刚突然就走了,还以为你有事不过来找我了呢。”
她看向谢云景,眉头上扬,很明显惊讶了一下。
谢云景疑惑的摸摸脸,“怎么了?”
周女士细细端详了她一会儿,摇了摇头,笑说,“没事,就是一种感觉,你看着好美啊,容光焕发的,就像,就像整个人都亮了起来,眼睛,尤其是眼睛,水润润的,可真是好看。”
谢云景的脸可疑的泛起了淡淡的粉红,她掩饰似的捂了捂脸,“正是大中午呢,天热的、天热的。”
周女士咦了一声,“热吗?可是现在已经快三点半了,没那么暖和了吧,不过,你的面色倒真是好了很多,有血气了。”
她刚遇到谢云景的时候,她的面色就没有这样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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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差不多大半小时前,她正到处乱逛,毒辣的眼光一眼就抓住了两个出挑的男女,这两个人并排坐在一个摆满了各色产品的小摊子后面,男生神情不明,女生却是仿佛煎熬至极。
她的潜意识告诉自己这其中一定有什么故事,这股(八卦的)冲动驱使她走了过去。
“你好,请问这个木雕卖吗?”她说道。
这无疑是打断了他们玄妙的沉默气氛,
那男生也回过神来,侧头眼神只一意地盯着那女孩道,“阿云,这个卖吗?”
叫阿云的女孩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反而像是抓住了机会似的扬起眉来,“小姐你好,这个雕的不咋地,那边摊位还有更好的,我带您去看看吧?”
周女士看了眼那个简单的小兔子,线条流畅如水,造型抽象但是却显得极为生动,圆润可爱,这可绝对不是个“不咋地的”。
不过她想,反正是旅游,可以掺和一道,而且吧,这样一个美人用这样温柔的态度跟你讲话,你很难不听从她的建议,于是周女士当然决定去看看。
于是她带着一点揶揄的意思笑道,“那当然好啊,麻烦你啦。”
而她一动,她旁边那个男人,像个拱卫主人的大型护卫犬,不假思索就要跟随,那漂亮姑娘制止了他,“这里不能没人看着。”
那个明明很冷淡很有距离感的男人虽然没说话,但是默默地听从了。
虽然这一来一回基本就是喘口气的时间,但是周女士还是深深的觉得自己赚到了,灵感止不住的往外冒。
走了两步她还是压不住八卦的心,“和朋友闹矛盾啦?”
女孩叹了口气,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很难讲啊,很难讲。”
话题就这么展开了,两个人明明才认识几分钟,年纪上也明显有差距,却意外的很能聊得来,简直称得上是一见如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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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你可以照下镜子,真的好漂亮啊,小谢。”周女士从回忆里转过神来,笑着回答着谢云景的疑问,“是遇到什么开心的事了吧?”
谢云景听周女士这样讲,不自觉的开始理了理头发,“啊,有吗?没有吧?”
人慌张的时候是这样的,动作很多。
周女士笑而不语,她其实看到那高大的男生带着谢云景离开了一会儿,本来她是有点担心的,因为当时他脸色很冷,但是现在看来嘛……
她不动声色的逗了下谢云景,“刚刚去找朋友啦?”
谢云景嘿嘿笑了几声,“昂,是呀!”
周女士眯了眯笑眼,“是和朋友和好了吧,怪不得这么开心。”
谢云景大惊,一下子捂住脸看向她,眨巴着眼睛,“很明显吗?”
周女士被可爱到了,笑弯了腰,“哎呦,对啊,超——级明显的。”
春日温暖,她戴着黑框眼镜的双眼藏不住的笑意,嘴角微微上扬,没办法,职业使然,她总是很喜欢观察这些恋人间流动的暧昧气息,她的嗅觉向来很敏锐。
这两个年轻人之间那种黏腻不透风的氛围,要说没点什么她绝对不相信,她轻笑了一下,“而且不是你一个人在开心哦~”
谢云景疑惑的啊了一声。
帽子女士笑了笑,“虽然是我冒昧了,但是旁观者清嘛,你现在回头的话就能看到了,那小哥一直往这里偷瞄呢。”
这两个人从刚才开始,就在时不时的你看我一眼,我瞄你一眼的诶。
“我知道哦。”
帽子女士下意识地嗯了一声,而后反应过来,谢云景是在回答她的问题,她心里有些出乎意料,眼神便没有藏着。
谢云景拿起一个小小的手编绳结把玩着,她的面容在春日见暖的阳光下透出微微的粉,又有着白玉似的质感。
她神色静谧又笃定,她看着帽子女士笑眼弯弯道,“他在看着我,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谢云景叹了口气,“只是他自己都不知道罢了,而且我之前也是,一直不敢确定呢。”
“所以才说啊,他简直就是在无意识乱撩我,可恶得不得了。”
带着紫帽子的周女士怔了下,莫名其妙的,她觉得谢云景的气质在她眼里变了。
本来她觉得,谢云景看着年纪就很小,二十岁左右顶多了,眼神干净清澈,不谙世事的样子,正是对于感情啊这些东西又苦恼又困惑不明的年龄。
但是现在周女士觉得她其实很成熟,早于她的年龄的那种成熟,她是个能自己处理问题的成年女人了,于是她朗声笑了,“现在了解到对方的心意也正是时候呀,真好!”
谢云景也对她笑,她又转头看了柏钺那边一眼,回头对帽子女士比了个嘘的动作,嘴角翘起一个甜蜜狡黠的笑,“再等下,再等下啦……”
是的,他们现在还没有完全讲明呢。
但是,情窍开了的谢云景感觉自己已经更新了一个船新版本,她看柏钺此时种种表现,就像照镜子一样清楚,又或者像是看一条清澈见底的溪流,里面有几块石子她都能数清楚。
隔着人群,柏钺的眼神找到了她,谢云景朝他笑了下,但是不知怎么的,她心里蓦然涌起一股奇异的情绪,有些难过,有些慌乱。
她揉了揉心口,安慰自己,她听说过一种说法,人越是接近幸福的时候,越是会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这是大脑的预防机制,提前预警可能的危机,以免纯然的幸福之后又有什么极大的痛苦发生,导致人陷入无法自拔的绝望。
这都是正常的,谢云景想,这是因为,我现在感到很幸福,有这一刻就足够了。
一阵风吹过来,带来了一大片云朵,遮住了阳光,她不禁打了个寒颤,觉得有一点点冷,但是柏钺已经拿着条围巾朝她走来了。
她瞬间忘记了本来在担心什么,不管了,她熟练地将烦恼抛之脑后,也朝着柏钺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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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底是个神奇的节点,有的地方的积雪甚至还没有融化,有的地方已经开始迎接春天,樱花树怒放,那真叫怒放,仿佛是它们把憋了一个冬天的生命力一下子迸发出来了,冲出了一树灼灼的花朵,看那深粉的、遮住了树枝的一团团樱花就知道了。
谢云景和柏钺在整个西峡洲基本兜了一遍之后,终于回到了古城区,处理好了一干事物,柏钺的朋友达西大哥一家本来还想多留他一阵子,但两个人实在是去意坚决。
谢云景主要是需要赶紧找个气温合适的地方开始创作,柏钺也似乎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他们这时候其实想的很简单,觉得大家以后见面的机会还多,不需要太留恋。
于是就这样跑来跑去收拾了几天,他们离开的时候正好是三月的最后一天,溧溪的深粉色樱花已经在欢迎他们了。
谢云景选择溧溪的原因还要说回到她之前认识的郑直郑姐姐,她们闲聊的时候谢云景提及自己想要找个地方待一段时间,郑姐姐立马双手投票给溧溪,虽然她现在已经回家了,但是她对溧溪的印象好到把这里称作她灵魂的故乡。
谢云景也不自觉受到了影响,于是选择了如今正是天气晴朗,“天蓝的不可思议”的溧溪,这是郑姐姐的原话。
谢云景到的时候第一件事是换衣服,之前在西峡洲还必须时时刻刻穿的带毛的带绒的衣服可以把她的脸捂得通红了,溧溪已经先一步进入了春天的盛时。
啊,虽然有一种朦朦胧胧的确信,谢云景知道自己对那个人的那个心思已经被那个人知道,而且那个人应该也是对她有那个心思。
虽然是彼此心照不宣了,但是有些东西要用嘴巴清楚的表达也绝对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原本自驾用的车已经退租,两人不约而同的选择了发达的现代交通工具。
从西峡洲到溧溪高铁也只需要几个小时,眼前的风景却是一下子从冬日的萧条变成了春天的花木繁盛,这一下子转变太快,谢云景还没能适应。
在面对自己的心上,她也一时间没能适应。
谢云景曾经听说过一个理论,在天气寒冷相对缺氧的地方,人的思绪会变得简单直白很多,这是因为供养不足和寒意会让大脑选择更加直接的表达和思考方式,这是出于减少耗能的智慧选择。
人感知世界的最重要方式之一,皮肤,被层层隔离在厚厚的衣服下,理所当然的,人对外界的感知会变钝变淡。
到了温暖的地方,人不再能够藏在层层柔软的盔甲下面,需要露出更多的皮肤,对外界的感知也就变得更快、更密集、更直观。
所以说人话就是,谢云景后知后觉的开始了羞耻,她几乎不敢直视柏钺的眼睛,不是回避,而是她容易脸红,也不知道在羞耻个什么劲儿。
大概喜欢人这件事,开窍越晚的人一开窍来反而就像是一把干草上落了一个小火星子,一眨眼就能成了熊熊烈火,轰的一下烧得旺了。
在高铁上他们还算是自在,而且那种到了新地方的兴奋劲也一时间让谢云景忘了害羞,但是等到了她提前订好的住处,一个单独的小院,谢云景的心火又开始旺了。
这其实没什么好值得羞的,谢云景心里的理智小谢说道,对自己喜欢的人脸红非常正常啊。
但是被问了三遍你是不是发烧了也太……脸红得太明显了吧,一旁新来的恋爱新人小谢扭捏道。
谢云景晃晃脑袋赶走自己的胡思乱想,她发呆太久已经让柏钺有点担心,手心都捂到她脑门上了,谢云景不像显得自己特没见识,但是她确实是打了个激灵,感觉整个人酥酥麻麻的,飘飘的。
“阿云,你真的发烧了!你额头好烫,快,咱们得去医院!”柏钺眉头紧紧皱起来,他早该自己亲自测量一下她的体温的,毕竟谢云景有什么事都说自己没事没事。
就这样,到溧溪的第一天,他们没来得及见识当地有名的风景,就先去当地市里最大的医院一日游了。
好在一通检查下来,谢云景除了感冒发烧之外一切都好,晚上八点不到就回了住处,躺了。
谢云景在意识到自己在发烧之后,温度居然又有上升,突破了三十九度的大关,变成了彻彻底底的高烧患者。
她一边躺在床上哼唧一边想,大概这就是之前她预感不好的原因吧。
嗡嗡——嗡嗡——
放在枕头边的电话久违的响了起来,谢云景艰难的侧过身拿起手机,却发现,那个号码没有备注,但是她其实,记得这个号码的。
其实一定要说的话,算是既熟悉,又陌生。
她曾经很期盼会多关心她的人,她后来意识到其实没有那么关心她的人,她的父亲,在这莫名其妙的寻常一天给她打了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