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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wenn ich tanzen will 当我想起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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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wenn ich tanzen will
谢云景脚下生风,愣是一路上没让柏钺看见她通红的脸,早柏钺半分钟回到住处,啪叽关上房门,动静太大以至于没听见柏钺那句晚安。
她打开手机一看,发现郑直不知道什么时候冷不丁的给她发了一条,“昨天晚上我太困了,都被你这个小丫头绕进去了,谢云景,你喜欢人家你怎么不追呢?”
谢云景哑然,怎么说,说她回避型人格?还是就像谢女士说的那样,她就是性格软弱?
谢云景避重就轻地回道,“没经验怎么追?”
郑直反手一句,“不追追哪来的经验?”
谢云景:追不上很没面子
郑直:那么大个帅哥谈到了面子里子都有了
谢云景:不是不追,而是缓追慢追,有先后次序的追啊这个这个是吧
郑直:你这个小同志怎么回事,怎么遇到困难就退缩呢,再试试呢,给自己多一个机会啊!!!!
谢云景:这好像不是努力就能成的事儿诶姐,不然你去劝劝他,让他努力努力?
谢云景想,不是有那么一句话说了吗,努力在促进爱情这件事上毫无作用。
反复掰头了几局之后,双方无法达成一致,于是谢云景睡遁了。
她打开手机本来不是为了这个事来着,谢云景压抑住那股子逃避的冲动,逼自己点开邮箱软件。
其实正文内容倒也不是很长,但是她断断续续地发了二十多条,第一条是她被诬抄袭的时候,看时间甚至比她本人知道的还早几个小时,那会她正在倒时差,睡得不分白天黑夜的。
接着就是连着好几条,说她电话打不通,发消息也不回,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谢云景知道是怎么回事,她的电话被打爆了,社交软件也被恶意的举报或者攻击,她自己打开都卡得不得了。
她那时候根本不敢看消息,手机直接关机丢一边了。
在之后是好几条语气暴躁的吐槽说这群人脑子没有的之类的,跟她说不要相信他们说的话,她知道谢云景绝对不可能抄袭别人的画,如果谢云景真的为此难过就是大笨蛋,别人说几句就放心上了。
中间停了一段时间,她也没再发相关消息,再发消息过来,附上了一张截图,是对方置顶的道歉声明还有律师函之类的。
最后一封邮件,异常的简洁,只有一个标点:!
谢云景不知道她这是生气了还是激动了还是遇到什么高兴的事,还是特别特别生气了。
在床上滚来滚去把头发都弄的糟乱,谢云景一骨碌爬起来,从包里翻出一小瓶之前离开尕措的时候村里的老婆婆给她装的果酒,一口气闷了半瓶,而后一睁眼,手指翻飞啪啪啪了八百字小作文上去。
最后眼睛一闭牙一咬心一横,点击发送!
此时酒劲已经冲的她眼睛晕晕的全是重影了,她对着手机甩了甩脑袋,被冷光晃得眼眶酸涩。
现在是晚上八点了,这几天谢云景的神经接连着紧绷又松懈,情绪大起大落,已经好几天没有睡过好觉、得到过真正的休息了,她已经困倦无比,但是她还是守在手机旁边等着,手机亮起一次她就精神一下。
结果,第一次是谢翊飏问她最近到哪里了,有没有遇到什么事;第二次是柏钺问她睡了没要不要吃点东西;第三次是郑自由给她发自己拍的风景照片,她说她和妈妈现在在溧溪了,同时郑姐姐问她之后有没有考虑到溧溪玩。
谢云景苦涩一笑,怎么今天晚上都这么心有灵犀要给她发消息。
她一一回复,不可能告诉谢翊飏实情的,就说没事;跟柏钺说不吃东西,顺便明天估计早饭也不一定吃;夸赞郑自由的摄影技术并回复郑姐姐说会考虑下。
她仰躺在床上长叹一口气,手机丢在一边,应该,应该是不会回复了吧,她想。
手机屏幕又亮起来了,谢云景懒洋洋的把手搭在手机上,估计是刚刚这几位有谁给她回复了——
下一刻,来电铃声响起来了,因为她的手机铃声是自己截的音频,所以前面会有几秒无声的部分。
她翻身跪坐起来,捧着手机心提到了嗓子眼,她清了清嗓子,甚至想把自己的小作文拿出来再看看以免不知道说什么话。
“喂?”谢云景嗓音不自觉捏的细细的,一个语气词都说得字正腔圆。
“哼,”对面的女声调侃道,“呀,这是谁呀,是我们公主在讲电话嘛?”
谢云景鼻腔涌上一股浓厚的酸劲儿,话音里已经带了哭腔,“李、李——吱——吱——”
“哼,还记得我呢,我还以为把我忘了呢!”
“我没啊,我跟那些洋妞我玩不到一块去,我一个人在E国我——”
被叫李吱吱的女人举着电话,眼睛也红得像兔子,“又哭又哭,公主脾气。”
她吞了下口水润湿干涩的喉咙,笑骂谢云景,“你吓死我了你,你没死啊你!一直不回消息,我差点以为你想不开——”
谢云景对着电话一边摇头一边语无伦次,“不是啊,不是啊,我就是,我那个,离家出走啦?”
李吱吱啊了一声,“你离家出走,我们谢云景公主?!哎不对不对,你离家出走那,你现在是一个人?你安不安全啊?你现在在哪?”
谢云景听她这一连串的关心,心里一酸哇的一声哭出来,一时间什么都抛之脑后了,“李吱吱啊你在哪儿啊,我要去找你呜呜呜呜——”
“我的公主啊,你别想一出是一出行吗,乱来呢你,我人不在国内,我现在在意国上学呢。”
“意国,为什么啊?”谢云景停止嚎啕大哭,一边擤鼻涕一边含糊不清的跟她道歉,“你当时,是我害的,肯定是我害你在国内呆不下去的,我对不起你,我当时太胆小了,我不敢跟我妈妈对质……”
“对,就是这个事跟你说,当时是我误会了,”李吱吱说,“当时你妈妈并没有以权压人什么的,当时是我家遇到事了,你妈妈来也只是知道我和你关系好,说可以提供帮助,是我的错,我没有了解清楚情况,只听到你妈妈跟我家长说的只言片语。”
谢云景懵了,“什么?”
对面长叹一口气,“当时你妈妈谢女士,她一直不喜欢你和我一起玩不是么,我心里怕她怕得要死,所以她当时留下一句你们好好想想吧,我就以为她做了什么事,我家里当时,确实破产了。”
“当然现在想想看,她不喜欢我也正常,毕竟我带你逃学看电影,教你和我互相抄作业,还带你学会看漫画……”
谢云景垂着脑袋揉手里的纸巾,“可是,可是我很开心啊,我也没影响成绩排名,我一直是第一名啊,而且你也一直前十的啊。”
“那没办法,在哪个家长眼里这都不能算是好事吧,现在我理解了,但是当时……算了不说这事儿,我主要是想要跟你道歉。”
李吱吱叹息道,“当时我们举家搬到了意国,一切都要从头再来,学习生活工作人际关系,什么都得重新开始,手忙脚乱糊里糊涂的,等真的安定下来了,已经是两年后了,我一直,一直在找机会想要跟你讲清楚,想要跟你道歉,但是,但是,我不敢,我怕你已经忘记我了,我怕你恨我,我其实也是个很怂的人对吧?明明是我误会了朋友。”
谢云景一边听她说话,一边来回的揉捏着自己的手,她抿了抿唇,“呐,李吱吱我问你个事啊,那个一直在我的号下面夸我画画好的一直鼓励我跟我互动的叫Lena的人,头像是一个花枝鼠的,是你嘛?”
“……你怎么知道的?”
“你给我截的那些图,截到你自己的对话框了,那个ID自从我开始发作品就一直给我点赞大夸特夸我。”
对面响起一声拍额头的啪叽声,“……是我,你玩板绘还是我带的,我怎么可能不知道你的画风,当时是我偶尔刷到的,我一眼就知道是你,你画画真的很慢,几个月才更新一次,怪不得粉丝少。”
谢云景破涕为笑,“那,那你还成了我的铁粉呢,你有那个小牌牌,唉我是想说,李吱吱,你一直在陪着我啊,你一直都在呀。”
李吱吱那边正好是下午两三点,她站在阳台上往远处望,红色的房子映衬晴碧的天,她想,她其实一直在等一个机会,重新走到谢云景面前对她伸出手,重新跟她说,嘿你还好嘛,我们当好朋友好不好?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声音带着哽咽,“那谢云景公主,我们还当好朋友好不好?”
谢云景举着手机一边哭一边笑,哭腔浓重,“你干嘛一直要叫我公主啊!”
就好像谢云景一直叫李智为李吱吱,李智从和她成了好朋友开始,一直叫她公主,谢云景公主、小云公主、云云公主,叫得谢云景快要不认识公主两个字了。
各种语气的叫她公主,但是只有一次,谢云景听了非常的难过。
那个时候,李智家里出事,李智误会了谢女士,她走之前,去找谢云景告别,“我要走了,以后就当没我这个朋友好了。”
当年她误以为是谢女士用手段逼李智转学了,毕竟那时谢女士一直不喜欢李智,觉得李智太离经叛道,不让谢云景和她继续接触。
谢云景的记忆里,李智最后一次跟她说话,就是对她讲道,“你什么时候能按照你自己的意愿起舞呢,谢云景公主?”
她的语气是那么的疲惫难过,谢云景听着也觉得她似乎对自己失望极了。
“所以为什么叫我公主啊,我以前问你你一直不肯告诉我。”
李吱吱沉默了片刻道,“你记不记得那时候我们最喜欢的音乐剧么,Elisabeth。”
谢云景当然记得,那到现在都是她最喜欢的音乐剧之一,Elisabeth,就是著名的茜茜公主。
李吱吱笑了一下,“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像是一个精致安静的瓷制人偶,你的衣着打扮衣食住行都被你的母亲安排着,就像剧里的伊丽莎白,一切由不得她自己。”
“但是呢,你那会儿看上去又乖乖的眼睛大大的,还比我们都小一岁上学,反正特别可爱,怎么看都像公主一样,我特别想跟你一起玩。”
“反正,我当时,我不是要责怪你,我那么说,就是希望你能自由的支配你的生活,对不起,我当时心里也有气,我也没好好说话……”
谢云景释然道,“原来如此,吱吱,我们那个时候都没成年呢,谁不是要听家长的话过日子的呢。”
她想了想,又说,“那你当时那样说,起舞什么的,是因为那首歌,当我想起舞时?”
“对啊,我们最喜欢那个唱段了,对不对。”
谢云景抱着膝盖靠在床头,手机放在她身边,就好像很久之前,在她一切都被安排的密不透风的生活里,周六的晚上,她会假装已经休息了,实则和李智煲两个钟头的电话粥。
她感到久违的心安,“吱吱,要不要再听听看?”
谢云景话音未落,手机的那边,隔着一片大洋和地中海气候的风声,她们再次像十六七岁那时候一样,一起听Elisabeth在历经世事之后,对着死神用激昂的、解脱的语气唱,
“……wenn ich tanzen will (当我想起舞时)
dann tanz ich so wie's mir gef??llt(我可以按照我想要的方式起舞)
ich allein bestimm' die stunde(我自己决定时间)
ich allein w??hl' die Musik(我自己选择音乐)……”
谢云景想,她可以回答十七岁的谢云景回答不了的问题了,她正在努力的、不断的做出自己的决定,并安然的接受她的选择带来的后果。
她为自己做的第一个转折性的决定是买飞西峡洲的飞机票,而后她决定怎么分配钱,怎么安排食宿,去哪里,做什么事。
她重新能开始做完整的作品构思,她见证新的、真切的人和事,而后重新产生了创作冲动。
她一下子发觉自己有好多事要做呀,她要弥补从前的遗憾重拾一段友谊,她有好多画在脑子里等她画,她马上就要去探索一个非常有趣的女人的身世,那人甚至刚好也是个画家,一切都很有趣,一切都等着她去做,等着她做决定。
一切都等着她去探索,一切都那么有趣、那么值得付出时间和精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