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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成语新解 “这不是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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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成语新解
接下来的路程谢云景都在盯着手机看,柏钺都生怕她晕车,但是她显然非常专注,好像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对外界无所察觉。
本来这一段按计划是该谢云景开的,但是柏钺看她那一时间失魂落魄神游天外的样子,拍了拍她脑袋,“要不还是我来开车?”
谢云景神色纠结的看着手机,对他反应还慢了半拍,“啊,好,行。谢谢你啊。”
途中柏钺瞥了她好几眼,谢云景反反复复把那个手机屏幕都快划烂了,打了什么字,然后又停顿。
柏钺放慢车速,车子悠悠地在路面上平稳滑过,接下来没遇到什么别的危险,他们顺利的到了萍蓬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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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自休整过后,柏钺像往常一样敲谢云景的门,这次他们订的也是当地人自己家里做的家庭民宿,现在是淡季,订房间很容易。
他习惯了和谢云景一起吃饭,早饭有时候谢云景不吃,但是午饭、晚饭,他们总是要一起吃的。
谢云景拉开门,“咋?”
柏钺按亮手机给她看,“到点吃饭了。”
谢云景笑了,“好,等我拿一下东西。”
她回身去收拾出门小包,拿起手机的时候突然就在想,她和柏钺的故事似乎都是围绕着饭桌开始的。
她和柏钺吃第一顿饭的时候,没有预料到她会和他吃这么多顿饭。
她不知道他们还会一起吃多少顿饭,或许下一次,下一顿饭,她想自己也是时候回到以前那样一个人吃饭的模式了。
之前郑直问她的那个问题,如果局面真的是最坏的那种,谢云景喜欢一个并不喜欢自己的旅游搭子,那接下来的旅行还能继续下去么?
谢云景犹豫不决的时候,上天似乎很仁慈的帮她做出了选择。
她大概不需要再考虑这个问题了,毕竟这段突如其来的旅行,似乎马上要迎来戛然而至的结局了。
因为她刚刚收到了政府工作人员给她发的邮件,赶在下班之前,她没有让她多等一天。
于是在走去寻找一家合心意的饭馆的路上,谢云景找柏钺要了他的邮箱地址,“我这边收到的时候就点开看过了,要么说国家的力量是强大的呢,我看那上面的档案照片长着很像你妈妈。”
吃饭的时候柏钺就在查看那些资料,他反应有些迟钝,本来谢云景以为他会是兴高采烈的样子,但是他看上去好像没有很兴奋?
“上面的照片,是你的妈妈嘛?我肯定没你了解,难道是有哪里不对?”谢云景犹豫了片刻,还是问了他。
柏钺摇了摇头,那神情一看就是他妈,绝对没问题,他似乎是在苦恼该怎么说。
“我就是,我不知道怎么说,我以为我还要花更久的时间,我以为我还要找更多的地方,你之前收到那个电话,其实当时我没有太抱希望,我怕我希望越大失望越大,我怕我白高兴,我找了四年了,一步一步接近我母亲的故土,每次都差一点,久而久之我就跟自己说,别太高兴,以免失望,但是现在答案突然就摆在我面前了,这么轻而易举,就好像,就好像,之前我花的时间都不作数了,我甚至有些畏惧这个答案……”
谢云景现在明白他其实是真的很兴奋,只不过是一时之间情绪过大,神经还没连上线而已,毕竟她很少听柏钺一口气说这么大段话,还颠三倒四的,显然是想到啥说啥了。
谢云景了然的点点头,对他说,“在我们的语境里有一个词就是形容你现在的心情的。”
“嗯,那是什么?”
“叫近乡情怯。柏钺,恭喜你啊,现在对你而言,你妈妈的家乡也是你的家乡了。”
如果只是当做完成一个长久的任务的话,那么任务完成的时候只会感觉解脱、高兴,而不是会怅然、会犹疑、会不知所措,投入感情去做这件事了,所以当最后的结果摆在面前的时候,才会胆怯于触碰它。
柏钺心神震动,他抬眼看他对面的谢云景,这家菜馆的灯瓦数不高,颜色偏暖,灯光下她面色柔和明净,嘴角微微翘起,看向他的眼眸里带着水光似的朦胧,泛着一层说不出的暖意。
复杂难言的情绪一气在他的五脏六腑里游荡冲撞,让他一时间方寸大乱,他重复道,“近乡情怯?”
谢云景点点头,“你这样就是近乡情怯啦,今晚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我们研究一下这些资料,看看接下来往哪走,不过我刚刚查了一下,你也没白找四年,我们本来要去的最后一个地方,康木珈,本来就是正确答案。”
“看来你和罗桑女士的故乡心有灵犀呢。”
“谢云景。”
“嗯?”
“……没事。”
柏钺是在想另一件他很在意的事,他原本以为谢云景之前那纠结的样子是和他寻乡这件事有关,所以他没有表现出很在意结果的样子,现在看既然这件事没有遇到什么问题,那之前谢云景无措的一句她好像错过了,又是在说什么呢?
但是无论怎么设问,听上去都像是在打探她的隐私。
一般来说,谢云景自己愿意跟他讲的事,她憋不了多久就要跟他分享了,而她不愿意讲的那些,他没有权利也……其实没有立场和身份去问。
柏钺很清楚的,他和谢云景就是旅游搭子而已,她愿意说的,他就听着,她不愿意让他知道的,他就别去在意。
但是,真的很想知道啊,到底是什么事,会让谢云景露出那样,怅然的、无措的但又怀念与喜悦的神情?
“哎你这人,说话说一半呢,哪学来的你?”谢云景明显是吃饱了,筷子一搁,好奇心又重新旺盛起来,“有什么你就赶紧问,不然你没机会了哈!”
“为什么我会没机会了?”柏钺语气疑惑,他专注的看着谢云景,发现她眼神闪闪躲躲,一副懊悔自己嘴瓢说多了的样子。
“谢云景?为什么我会没机会了?”
谢云景内心叹了口气,本来她不想说这个的,毕竟谁没点私心,谁不想跟自己喜欢的人多相处上一段时间,话赶话的,果然吃饱饭的时候容易神经松懈。
话说谢云景之哥谢翊飏曾经说过,谢云景是一个大毛病没有小毛病一堆的人,其中一点最要命的,说得好听一点,就是她眼睛灵动会说话似的。
但是谢翊飏轻易不夸谢云景,所以他说的是,“好喜形于色,藏不住事”。
她如果有意识的装一本正经的时候,还是靠谱的,但是一旦在熟人面前心神松懈,往往想到什么说什么,憋不住一点。
柏钺迟疑了一下,问道,“你,不和我一起去康木珈了么?你不是说,你说你对罗桑女士的事情很感兴趣,很想了解一下——”
“我去啊,我当然会去,不是这个事儿,”谢云景咬了下唇,有些苦恼地组织语言,她真的,真的不想现在就说这个的来着,“我们华国还有句古话,就很适合我们两个现在这样,依你看是什么词呢?”
是天下无不散之筵席,害。
“相濡以沫?”
“啊咳咳咳咳不是,这这这,”谢云景一个用劲儿差点没把自己的下嘴唇咬破,“这,这个词它不是这么用的哈我警告你别乱说哈!”
她现在真的会误会的……
柏钺蹙起眉头,“这不是说两条鱼被困在水坑里,互相吐口水帮助对方维持生命吗?就是说,它们两个互相帮助共度难关?”
他想他和谢云景难道不是刚刚才,共度难关过吗?
谢云景脸红眼神游移,大声宣布道,“我国文化博大精深源远流长,你有的学呢你,反正不是那意思!”
她才不要解释!
谢云景这下真切地意识到,柏钺虽然乍看下来已经是半个我国少数民族同胞了,但是另有一半基因确实是地地道道小老外,瞧瞧,这对于成语望文生义式的理解模式。
简直媲美第一个把“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翻译成,他站在下游看上游昼夜不停的漂过来的死人的那位。
这对吗?
这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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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柏钺这一茬给打断了忧郁伤感氛围,谢云景干脆顺势假装忘记这事儿,两个人友好和谐的散步回家。
走着柏钺突然叫了她一声名字,“谢云景,我刚刚忘记讲,谢谢你,真的很谢谢你。”
谢云景心想我想听的可不是谢谢,她扬了扬下巴,“你不用为这事谢我,以前这是你一个人的事儿,但是从我主动参与进来那一刻开始,它就是我和你两个人的事了。”
她转身接着走,手背在身后,吃饭时束起的马尾辫一晃一晃的,“你不知道,这可算是我自己从头到尾主动做的第一件大事诶,你明白嘛,关键线索居然是我自己想办法找到的,嗐,你不明白,不跟你讲了。”
“我现在迫不及待要去追寻一个叫罗桑的女人的前半生了!”
柏钺大步上前赶上谢云景的脚步,“你可以跟我慢慢讲,我会懂得的。”
谢云景犹豫了一下,认真的思考他的建议,她想起另一件她还不知道怎么解决的事,此时此刻,柏钺居然是最能咨询的对象,也是神奇。
“那确实是有个事儿,当然它不是我的事儿哈,”她清了清嗓子,“假设啊,假设你有一个朋友,你们已经好几年没有联系了。”
柏钺知道一般来说这种时候某朋友约等于谢云景自己,于是他选择倾听,“嗯。”
“你这个朋友呢,以前跟你关系真的很好,真的真的很好,可以睡一个被窝那种,但是由于一些阴差阳错的原因,而且算是你的错的那种,你们没联系了。”
“你们为什么睡一个被窝?”
“我朋友我朋友,不是我,而且这不是重点,”谢云景眉心聚起小小的川字,“重点是,你以为她已经和你就此绝交了,但是,你又发现,原来她一直有关注你,然后,你遇到事的时候,她还关心你,给你发好多邮件,想办法联系你。”
谢云景叹了口气,语气变得绝望神情颓丧下去,“但是由于你是个胆小鬼遇到事情只会当鸵鸟,你错过了,你没有及时回复,她最后一封邮件已经是,半个多月前的了。”
“是你的话,你怎么办?”
柏钺沉默了一会儿,“这就是你之前在苦恼的事吗?”
谢云景抹了一把脸,胡乱揉啊揉,“唉,不,好吧是的,只不过说是别人的话显得我没那么傻哔(——)。”
她语气闷闷的,“她肯定很失望了,我还是跟以前一个样,遇事只会逃避,我错过她给我的最后一个机会了,我搞砸了,她再也不会理我了。”
所以她才不想跟柏钺说,因为这让她的缺点暴露无遗,谁又愿意在刚刚喜欢上的人面前暴露这么多短处呢?
是啊,她擅长回避退缩,她遇到别人的事振振有词,对自己的事却犹豫不决难做决断,她明明做错事却不敢挽回,她配不上她的朋友的爱与关怀。
但是跟谁说呢,柏钺居然是她目前认识的人里最适合的那个了,他对一切抱着平常心,他善于倾听,不会随意指责评论。
她再不说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她就是藏不住事,心里已经憋了一件绝对不能让柏钺知道的事了,实在憋不住另一件。
而且谢云景掂量了一下,暗恋人这事儿相较之下,确实没有该如何回复鸽了半个月的朋友信息这件事紧急。
谢云景鼻腔酸涩,眼里涌上一股泪水,啊,她的另一个缺点,太爱哭。
愤怒的时候哭,难过的时候哭,感动的时候哭,高兴也哭。
她的嘴唇、舌头、声带好像总是在该起作用的时候失灵,她讷口拙舌,从小学说话,却不能帮她辩解心绪。
“听起来,是很重要的朋友。”
谢云景眨眨眼使眼前的朦胧散去,“是的,是很重要的。”
“那就去联系吧,跟她道歉,说对不起我没有收到你的消息,我不是故意的,好好的跟她解释清楚就好,如果她真的决定再也不理你了,那就到此结束,如果她还愿意回你,那你就收获了一段经过时间考验的友情。”
“难道你是怕她把你骂一顿么?”
“是有一点,她骂人很厉害的,她以前是打辩论的呢。”谢云景笑说。
“事情悬在半程的时候,谁也不知道结果,这样反复担心纠结,你会很累的,反正结果就两个,与其自己猜来猜去担心,不如去求证。”
谢云景心想她上一个求证的事情结果可算不上好,但是,总比悬在心上好。
“而且我不觉得你像你说的那样,我觉得你没有逃避任何事,你已经尽你所能的做了,你不是鸵鸟。”
柏钺神色温柔的看向她,“在我看来,你遇事镇定沉稳,遇到问题总是在积极的解决,而且很热心肠,又很有同情心,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这样贬低你自己,你自己回头看就会发现,你一路已经做了很多事情。”
“明明都是旅途中素不相识的人,能帮忙的时候你总会去帮忙,比如田姐,比如悬崖上马上要坠落的那辆越野,那天我还看到你教那个叫优优的小姑娘做作业是不是?”
谢云景一下子破涕为笑,“你要这么说,那我还真是个大好人。”
“你本来就是,我深有感受,如果没有你,可能我的事情不会这么顺利的,所以你真的很厉害,像一个勇士。”
月色亮堂堂,谢云景别过脸去不看柏钺,大步的向前走,柏钺今天别是背着她喝了点吧,怎么小话一套一套的?
她两只手捂住自己的耳朵,昼夜温差大不妨碍她耳朵发热变红。
她仍然没有习惯自己对柏钺心动这件事,尤其是他做一些很让人心动的事的时候。
没事,谢云景想,快结束了,之后她一定离他十万八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