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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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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车库灯火通明,停在不起眼的角落的车灯闪烁两下,紧接着轰鸣声响起,稳当的滑出车位,车速还未提起来,挡风玻璃前缓步走出来一个长发及腰的细长人影。
车身犹如被快刀截断的涓涓细流,不突兀却实在的意外。
蔺文咬着后槽牙,猛踩一脚油门,朝人直冲过去。
轮胎与地面剧烈摩擦发出恐怖的声音,拖行了一段距离,车头与对方伶仃的小腿堪堪一厘米的距离。
副驾驶的车门被蔺文拉扯的叮当响,狠狠剜了一眼对面一副岿然不动的神态。
“滚上来!”吼出来的声音带着几层回音。
荆潭手插在风衣口袋,从善如流的曲身坐进去,优雅的关上车门。
“手机借我。”荆潭朝他伸出手掌。
蔺文借着光看眼前的手——手指枯瘦的抓娃娃机里面的铁夹子。
视线一触即放,蔺文手机递过去就别开脸,车玻璃上映出来,荆潭接过手机,又从口袋掏出来一部。
“你自己有,还跟我借干什么?”
荆潭努努嘴,“给咱俩留个活路喽。”
蔺文眼见着荆潭把白现梨的号码调出来,然后用自己的手机拨出去。
“我是荆潭,二十分钟后富光宾馆见。”
说完挂了电话,长指翻飞,利落的把手机拆了个七零八落,顺着车窗扬了出去。
蔺文用表情问她什么意思。
“我顺的保洁员的手机,我身边所有人的手机都被监听了。”
一出调虎离山,蔺文想。
荆潭把风衣裹紧,身子往下缩,半张脸埋进领口里,合上眼,瓮声瓮气的说,“走吧,去救你的小兵。”
话音一落,蔺文手机响了,白现梨一句不差的汇报了荆潭的电话内容。
蔺文只说了句注意安全。
静默的空间里,除了中控显示屏的导航提示,还有的就是荆潭平稳的呼吸声和蔺文后槽牙的咯吱声。
富光宾馆的位置实在的偏,七拐八拐的胡同,在一片电线交织的褪色门头上,蔺文终于找到了“富光”两个大字。
季节交替,温度变化忽高忽低,蔺文在后排车座预留了外套,他两下拆了一件三合一的冲锋衣,把内胆罩在荆潭身上,自己套了硬壳的外套,拉链拉满,硬挺的领口能遮住他半张脸,捋顺了一把头发扣上纯黑色的鸭舌帽,帽檐压低,推开车门下了车。
果然,隔了一道窄巷的死胡同传来打斗声,蔺文疾跑过去,转过一面墙看到地面上的牛仔双肩包。
往前两步是被掀翻的垃圾桶,一地的碎酒瓶,狼藉中是奋力反抗的白现梨。
白净的脸上挂了彩,灰色的卫衣外套被扯掉了半个帽子,手里握着半截锋利的啤酒瓶,肿胀的眼眶里,瞥见着巷口出现的人。
“大哥,我在这儿呢。”
白现梨一声叫喊被领头的误以为虚张声势,五个黑衣人作势继续围攻。
几声闷声惨叫里夹杂着毫无章法的拳拳到肉的击打。
蔺文野路子出身,手上收着劲,没下死手,三下五除二的把人撂倒了就算完了。
好歹是他挑选过的人,伤得不重,送去医院缝了两针给他请了病假。
白现梨光顾着龇牙咧嘴的疼,副驾驶蒙头大睡个人也没发现,再加上荆潭身板单薄又柔软的几乎和车座靠垫融合。
白现梨纱布包着一只眼睛和蔺文挥手再见,他调转车头。
“三年未见,你倒是没变。”
黑色绒面内胆下滑,露出来睡意未褪的脸,“嗯,我饿了。”
蔺文哈哈两声,把崩溃四散的耐心拢回来,“行行行,吃呗,饿了哪有不吃的,葱油面行不?煎蛋要单面双面的?”
“不吃煎蛋,放虾仁吧。”
蔺文的房子不算大,满打满算套内90平,次卧被他改成了健身房,客厅没有大众布置的沙发茶几,而且摆了一张木质办公桌。
厨房不常用,但起码的食材还是有的,他不习惯吃速食。
刺啦一声,嫩绿的葱段入锅,滚油激起一阵葱香,葱段微微发黄,把调好料汁倒进去。
蔺文一边盛好葱油,另一灶的水正好沸了。
餐厅没有餐桌,中岛台旁边摆着一把高脚椅。
荆潭从消毒柜里拿碗筷,回头就看见脸色不虞的蔺文。
“18一碗?”荆潭打趣道。
蔺文冷哼一声,在油烟机的声音里,他闷声说,“亏你还记得碗筷放哪里了。”
“和你同居的日子一直让我念念不忘。”
蔺文脸有点热,抿了一下嘴,借着回身端面碗的功夫压下了翘起的嘴角。
“和别人可没这个感觉。”
一句话让他如坠冰窟,蔺文一怔,面碗被重重放在荆潭面前,浓郁的葱油裹着每一根面条,碗边码放着剥了壳的虾仁。
荆潭一口下去,满足的挑了一下眉毛,“白现梨没告诉你吗,我被一个富商包养了三年。”
“放屁!”蔺文本来打算把自己那份虾仁让给荆潭,听她这么一说,几筷子下去全扔进自己嘴里,带着情绪的大嚼特嚼。
忽然,蔺文笑了起来,喝了口水,“那他把你养成一副皮包骨啊,次卧有杠铃,吃完了去试试,我看你卧推记录保持住了没有。”
荆潭埋脸认真吃面,蔺文看不到她脸上的情绪。
“长彩是谋杀案?”
“还没定性,但有一些疑点,”蔺文没接着往下聊,“那几个打手是怎么回事?还有别墅那几个。”
荆潭把空面碗往前一推,“用我洗碗吗?”
蔺文明白她的意思,更自认为了解她的性格,她不想说,他一定问不到,只好把碗筷收拾好,“陆局那边我试过了,他相信你,陈昭……我不知道他把那铁片藏哪儿了。”
荆潭眼睛弯弯的看着蔺文,“有烟吗?”
“没有!”蔺文冷声说,背对着荆潭洗碗。
抽烟!三年不见还会抽烟了!
蔺文越想越气,胸腔鼓鼓的和刷碗布撒气,浑身肌肉紧绷着,紧身的针织衫完美的贴合着劲瘦的腰部曲线。
“你很厉害,”荆潭对着他宽阔的后背说,“三年你就能走到这个位置。”
蔺文从前是个小混混,靠着天赋异禀的身体素质混成了大混混,后来又跟着几个小老板去地下拳场打黑拳,练就了一身钢筋铁骨,房子就是那时候攒下的本儿。
命运来了挡也挡不住,他物欲极低,混到了一个小窝就想拉倒,奈何小老板不想放过发财树,蔺文想了个办法,大不了扔进去一条胳膊或者一条腿,凭他的能耐,缺胳膊少腿基本上不会影响正常生活。
打定主意后,他最后一场挑战了不怕不对他下死手的宿敌。
眼见着目的达成,对方跳起半米高直直朝他悬空的胳膊肘踩了过来,他一咬牙,然而,直线坠落的对方却横飞了出去。
一身警服的荆潭一个侧翻横踢,凌空而降,“都不许动,警察!”
一个潜逃多年的命案嫌犯混进来观战,引来了警察,也拯救蔺文。
扣出护齿,他肿着半张脸面对一身光鲜亮丽的荆潭,窘迫的咬牙。
蔺文咬紧牙再没松开过,地下拳场被封,几个小老板一人一副银手镯,他被派出所关了一个星期,出来就盯上了禁毒支队的队长,死活给人家当线人,卧底三年终于立了功,成功当上了禁毒支队下属单位——单桥派出所的合同制辅警。
好歹是离荆潭进了一步。
蔺文计划里至少和荆潭同级才敢表露心意,真诚大胆这方面,他确实比不过荆潭。
某个风和日丽的下午,荆潭拦住他,讲了句童话故事都不稀罕用的开场白,“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你。”
但拿下蔺文,荆潭一个呼吸就够了。
声音越来越近,蔺文的脖颈甚至能感受到靠近的热气,后腰被环抱,他感觉整个上半身开始充血,手上的洗洁精泡沫开始打滑,几乎要拿不住碗筷。
荆潭把侧脸贴在他背上,听着蔺文的心跳声急促像是兴奋的鼓点。
蔺文擦干净手,回身搂住荆潭,手掌扣在她的后脑,安抚的摸着她的头发。
“你只需要好好留在我身边,陈昭也交给我,我迟早会让他把铁片交出来,到时候真相大白,你还能回市局。”
荆潭低头看见蔺文挽起的袖口,裸露的小臂肌肉线条上交错着数不清的大小伤疤。
手指慢慢附上去,细致的描绘着疤痕。
“早就不疼了,”蔺文轻松一笑,“这比打黑拳那段时间伤的轻多了。”
荆潭小心翼翼的握住他的手腕,抬眼看他,蔺文在与她对视那一瞬间,所有的理智都被牵动。
他低头去寻她的嘴唇。
“咔哒”一声,蔺文手腕一凉,再熟悉不过的触感,燃烧的理智瞬间消失殆尽。
腰上别着的手铐落在自己的手腕上。
柔情顷刻颠覆,蔺文浓眉狠狠抽动了两下,“你这混蛋!荆潭!”
荆潭不负他望,一脸混蛋笑容的抽离他的怀抱。
“你不需要自欺欺人,秦汉就是我杀的,至于那个所谓的证物,你不用下功夫,陈昭如果敢拿出来,我会让他再也出不来。”
蔺文被拷在洗碗机的把手上,他愤恨的做了两下无用功,手铐被扯得哗啦作响。
“长彩的案子不想参与了是吧?”蔺文朝她扬下巴,吃定了她似的。
荆潭一摊手,无所谓,转身往外走。
“我都知道了!”蔺文急切的喊出来,“你以为我为什么拼了命进市局,我想参与进来,我想跟你站在一起。”
荆潭转身,眼底看不出情愫,好整以暇的等他的下文。
蔺文长呼一口气,叉起腰,下定某种决心的胸腔一沉,“长彩的校长安遥,她跟荆所长的死有很大的关系对吧。”
“对,”荆潭点头,“长彩那个女学生的确是自杀,对吗?”
“目前所掌握的线索来看是这样的。”
“那你拖着不结案为了接近安遥,想查我爸的死因?”
蔺文刚要开口。
“荆山不是我亲爸,这你不知道吧,”荆潭平淡的说出来,“他出车祸那年夏天,我正好高三,他的死就像我高考那天的自行车爆胎,一样的耽误事儿。”
蔺文的脸刷一下冷了,嘴唇蠕动了几下,发现什么都说不出来。
“安遥是我的亲生母亲。”
“嘭,”像有什么东西在蔺文心里炸开了。
“她和荆山结婚前就有了我,三年前,就是她把我从重症观察室接走的,不然,我活不到现在。”
荆潭的表情冷淡的像上了釉的白瓷瓶,脸部肌肉像是死了一样的没有任何扯动。
蔺文头皮发麻,眼前的脸和三年前大火里那个濒死的脸重合。
的确,荆潭在那场大火里伤的很重,那时候她是市局的红人,抢救她的机会根本轮不到蔺文沾边儿。
只是在推上救护车的一个空挡,蔺文看见一张死寂的脸和垂在救护床边沿滴血的胳膊。
“所以,”荆潭突然踱步走近他,抬手摸他的下巴,“凭咱们两个的交情,如果你动安遥,我会收拾你。”
蔺文甩开脸,“有种你把手铐打开。”
荆潭从橱柜翻出工具箱,递给蔺文一把十字花螺丝刀,“我刚才认真观察了一下,这洗碗机构造挺特别,如果单手拆的话,半个小时足够了,不耽误你今晚休息。”
荆潭一挥衣袖,潇洒的离开了,独留人高马大的蔺文像个弃夫似的骂骂咧咧和洗碗机作斗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