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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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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晕了?”
“是,一听您的名字就晕过去了。”
方向盘被猛砸了两下,蔺文把手里的录音笔反复的快进快退的听了几遍,咬牙切齿的骂道,“兔崽子!”
副驾驶的白现梨看那可怜的录音笔在蔺文的拳头里吱呀的喊着救命。
“蔺队,这女人到底是谁啊?”
蔺文长得周正,一副超标准符合中式审美的五官,眉骨高,眼眶深,鼻梁笔挺的更是把本就硬朗的脸部线条撑得过分的英气,薄唇紧抿着,两颊的肌肉在抖。
一肚子的脏话在五脏六腑的乱窜,良久,蔺文憋不住骂了出来,“她就一懦夫!呸!懦妇!”
“您先消消气,”白现梨拧开一瓶矿泉水递过去,“我离开之前看见有医生到了,而且据我观察,她应该没啥大问题。”
蔺文灌了半瓶水下去,指着白现梨,“你小子是我亲自从派出所调上来的,这事儿谁也不能说,懂不?”
“是,明白。”
“好,”蔺文扯了两下自己的黑色高领针织衫,“你知道咱市局上一任刑侦支队队长秦汉吧。”
“当然知道了,所长每次开会都拿秦队长的事例激励我们,那可是咱系统里响当当的人物,可惜了,三年前成烈士了,我还去公墓献过花呢。”
“他被荆潭弄死的。”
“啥?”白现梨差点窜出车顶,“就……今天别墅那女人?”
“嗯。”
“蔺队,咱赶紧跟陆局申请逮捕令啊,先把人抓回来。”
蔺文启动车子,紧绷的脸部肌肉缓慢松懈,车身缓缓前行,“先忙手头的事儿,长彩那案子……”
后半句话在嘴里逗留到下一个红绿灯,咯吱一声,蔺文踩刹车踩的急,车身带着情绪似的一顿。
红色的倒计时咔哒咔哒的跳。
“还是得把人弄出来,”蔺文抬手看一眼腕表,“时间够用,长彩的案子接着跟……对了,你说死者是自杀后,她什么反应。”
“她好像不太信。”
“那就好,”蔺文腮帮子的肌肉鼓动了两下,“荆潭这么大反应,肯定会引起那帮人的警觉,你不能再去别墅了,监听器安上了吗?”
“嗯,放心吧,十分隐蔽。”
江平市市局局长的办公室简约单调,一张普通且符合规格的红色木质办公桌,黑色普通皮质座椅,四面承重墙除了一扇百叶窗,全部摆满了文件柜,办公桌对面一圈沙发围着茶几,旁边是呼呼作响的老旧饮水机。
三年前的陈昭陈局被实名举报贪污受贿,拖了这么久没有新证据,当时的证据又完全不能忽视,结果就这么拖着,人现在还关在看守所。
新来的陆局长提着两袋鱼食,身后跟着搬着鱼缸的小警员,就这么意外的坐进了市局局长办公室,一坐就是三年。
陆局长像是从天而降的写满规章制度的表格,也没人追问来历,接手工作快的像是陈局换了身皮囊。
在一片祥和的工作氛围中,唯一让大家意外的就是,仅仅一年,单桥派出所的刑侦大队的普通警员三级跳直接被拎进市局刑侦支队,华丽丽的坐到了队长办公室,比陆局长那鱼缸端的还麻利。
空缺一年的刑侦支队队长位置让许多人眼热,结果落在这么个名不见经传的警员手里,大家的工作热情难免消怠。
蔺文顶着一张饱经风霜似的年轻英俊的面孔,甩着两条疤痕交错的健硕胳膊用了半年就堵住了悠悠众口。
陆又庭不抽烟不喝茶,就爱养点五块钱三条的孔雀鱼,鱼缸不大,奈何孔雀鱼繁殖能力太强,看着挨挨挤挤的小鱼群,陆局长的抬头纹比鱼和鱼之间的缝隙还挤得很。
“蔺文,你拿几条过去,摆你办公桌上,省得我总担心你跑路,你小子……”
蔺文胳膊上挂着自己的工装外套,稀里哗啦的翻东西,把录音笔往局长办公室一拍。
“您自己听。”
“啥东西啊?”陆又庭按下播放键,一边听眉毛一边抬,“呦呵,放心了,放心了,你小子应该能在队长办公室坐稳当了。”
“我向您申请逮捕令。”
“批不了,”陆又庭把录音笔掰断扔进垃圾桶,“你有证据证明秦汉确实死于荆潭的手上?”
“如果您能让我去趟江平看守所见一面陈昭,我保证拿到证据。”
“你说那片带血和指纹的铁片?”
“那叫凶器!”蔺文声音有点大,“我当年也被派去现场,看的很清楚,秦汉脖子血口子就那么张着,法医现场核对过,荆潭手里的铁片和致命伤口完全吻合。”
“那铁片呢?”
“被陈昭藏起来了。”蔺文脖子一横,十分笃定。
陆又庭踩着地把办公椅往后靠了一段距离,从椅子背上搭着的外套里翻钥匙,拧开最底层抽屉,拿出牛皮纸密封的文件袋。
蔺文咔嚓两下撕开封口,一目十行,好看的眉眼越收越紧。
“当时实名举报陈昭的居然是荆潭!”
陆又庭把原件举报信塞回文件袋,又锁回抽屉,“给我接杯水。”
蔺文把外套往沙发上一扔,回身接了一杯水轻放在陆又庭面前。
“陆局,请您指点。”
局长办公室门适时被敲响,一头利落短发的女警丁冬抱着笔录本推门进来,先和陆又庭敬礼,撂下手就旁若无人的朝着蔺文急急的说,“蔺队,赶紧跟我走,长彩那边有情况。”
蔺文长手一捞,抓着外套就两步离开办公室,“边走边说。”
办公室门啪嗒一声合上,隔断了陆又庭的欲言又止,蔺文一目十行的扫着笔录本。
“结合法医室给出的尸检报告,死者闫英死于前天上午十点半左右,当时所以班级都在上课,出事的窗口是艺术班专用的舞蹈教室,目击者只有楼下参加秋季运动会的同学。”
蔺文脚下生风,丁冬踩着矮跟小皮鞋哒哒哒跑的像小马驹儿似的,汇报情况起来倒也脸不红气不喘。
突然蔺文脚下一顿,丁冬也跟着紧急刹车,一脸莫名的看着蔺文神色复杂的脸。
“前天上午十点。”蔺文念叨着,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嘴角一扯,露出一颗白森森的犬牙,下半张脸阴沉,眉眼却又松弛,脸色十分的诡异。
丁冬鞋尖悄悄往旁边挪蹭,“那个……蔺队,要不,咱去现场再看看。”
蔺文还没来得及出现场,一条写着荆潭所在实时位置的短信,就在前天上午的十点半发送到了他的手机里。
他的时间全部用在了安排白现梨混进别墅。
“去现场!”
长彩中学在江平市私立中学里叫得上名号,主要是因为高中部特设的艺术班。
艺术班囊括初中部和高中部所有经过考核的学生,文化课和艺术课同时进行,所以在普通班级的空余时间,在艺术班紧锣密鼓的课程安排中显得极其的“不务正业”。
压缩的时间,紧张的课程,艺术班学生能抗压全是因为毕业后比其他学生的出路更加可观。
被封锁的舞蹈教室在七楼,电梯门打开,蔺文长腿一迈,来到门口,单手挑开警戒带,把一览无遗的教室环视了一圈。
钟树推了一眼悬挂在鼻梁上的眼镜,见着来人像见了救星似的,咧嘴一乐,升起的颧骨把眼镜又推高了一点,热乎乎的叫了一声,“蔺队。”
蔺文一点头,看了一眼钟树拿记号笔在A4上临摹的简笔画。
“蔺队,是这样的,”钟树有些微胖,长得十分憨态可掬,但一旦接触到案情,表情严肃的像老学究,“舞蹈教室窗台离地面的距离几乎齐腰,根据死者身高,她不可能一步迈上去……”
钟树蹲下去,用白手套指着窗台下白墙上的半个鞋印,“核对过了,鞋印和死者穿的鞋完全相符。”
“自杀?”蔺文沿着窗台看了一圈,扯了两下断成两片的窗帘,余光瞥见门口站着个人。
钟树顺着蔺文视线抬眼往外看,“那个是艺术班的班主任,叫贺国鸣。”
警戒线外站着一个穿着白衬衫的高瘦男人,年纪应该在三十岁左右,应该和蔺文差不多高,有些含腰,身材不算挺拔,蔺文走过去,一身健硕紧实的蓬勃肌肉,高昂的脑袋,更让其相形见绌。
“你好,贺老师,我是市局刑侦支队队长蔺文。”
“你好。”贺国鸣眼睛扫着室内情况,而后对上蔺文的眼睛,“我前天在外地出差,今天才赶回来,实在抱歉。”
“能和您具体聊聊吗?”
“当然可以。”贺国鸣带着蔺文去了他的单独办公室。
办公室不大,30平左右,整洁干净,墙角一盆高大的绿植,枝叶苍翠。
黑色皮质靠垫的实木沙发摆在靠窗位置,显得与环境格格不入,贺国鸣客气伸手请蔺文入座。
“闫英这个学生平时表现不错,家庭条件一般,但父母对她寄予厚望,说实话,艺术班的开销并不是普通家庭能够承担的。”
蔺文不动声色,听他继续讲。
“当然会有压力,但我认为闫英不会想不开,她属于高中部的那一批,离出头之日也就两个月左右,等签了工作,她应该不愁换不上贷款。”
“贷款,”蔺文问,“她自己的名义?闫英应该还未成年吧,况且没有抵押物,怎么贷款?”
“是,”贺国鸣倒是愧疚起来,“这是艺术班学生间普遍存在的问题,家庭条件好的学生会私下贷款给普通家庭的孩子,艺术班同学之间差距太大了,有些学生的每个月的零花钱足够支撑闫英这样家庭的孩子一年的生活开销。”
“学校不管?”
贺国鸣一时语塞,“管不住。”
“给闫英贷款的是哪个同学?”
“李婷婷,”贺国鸣猛地抬头,“她是我任教以来接触到家庭条件最优越的学生。”
“能具体说说吗?”
“我只是个挂名班主任,每个学生的具体家庭情况我掌握不到,只听说她是单亲家庭,母亲在外地做生意,她平时独自生活。”
“闫英和李婷婷关系怎么样?”
“她们怎么可能交朋友,”贺国鸣闷声笑了笑,手指摸着自己崩线的衬衫袖口,“李婷婷是艺术班班长,初中部和高中部除了文化课不在一起上,其他课程是统一的,所以艺术班所有的学生她都很熟。”
蔺文哦了一声。
贺国鸣追问,“您需要见见她吗?”
“不用,”蔺文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照片跟前,画框上印着“长彩中学全体教师留念”。
贺国鸣跟着起身,指了一下大合影正中间的那位,“这位就是我们学校的校长,这段时间一直在外地出差,已经在赶回来的路上。”
“安遥。”蔺文念着对应的名字,“安校长挺漂亮啊。”
贺国鸣表情有点意外,附和着干笑两声。
蔺文口袋的手机震动了两下,“那就先不耽误您工作,如果有必要我会直接找校长了解情况。”
回到车上,蔺文掏出手机一看,是白现梨的未接来电。
“蔺队……”白现梨怏怏的叫了他一声。
蔺文一听就明白了,“监听被发现了?她说什么?”
“说让你去接她。”
别墅区管理十分严格,所以车辆不允许在地面行驶,即便蔺文亮了证件,他也必须把车开进地下车库,手上拿着一次性的电梯门禁卡。
车库在地下三层,电梯缓慢打开,蔺文侧着身子焦急的迈出去,刚踏上地面,眼见着高耸挺拔的枝叶顶端升腾着黑烟,已经能闻到焦糊味。
白现梨给他看过最后敲定的绿植效果图,起火的正是荆潭所在的那栋。
几个保安正小跑着去开两侧的消防通道铁门,外围几个机警的黑衣人十分训练有素的将大门盯死,严谨的像分辨能飞的出去的苍蝇也势必分出公母。
蔺文立了衣领,眼瞅着走到别墅门口,他忽然脚底打了个弯儿,掏出手机就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朝着听筒叫骂了几句,“大兄弟,老子特么在你这破地界迷路了,赶紧出来接驾!”
黑衣人互相使了个眼色,在蔺文周围不远不近的围了个稳定的三角形。
直到一个慌里慌张的女保洁员从别墅跑出来,手上还套着塑胶手套,“不好了,荆小姐跑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