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就是妻子》梨雪_

19、宿敌 他们本该是

　　第二层的造景充斥着浓浓的田园气息，难得营造出悠闲自在的氛围。青黛远山连绵起伏，田埂蜿蜒延展，野草丛生，树木郁郁葱葱；小溪潺潺，清澈透底的水下圆润的鹅卵石清晰可见；院落错落排布，青瓦白墙，袅袅炊烟飘向半空，悄无声息地融进微风。

　　这样恬淡自然的景象，本应令人耳目一新，可孟辰烛的心情并不美妙。

　　“人找到了？”

　　一道略显慵懒的男声传来，嗓音柔和悦耳，似大提琴优雅地低鸣，让人感到春风拂面的舒缓。

　　来者一袭简约的运动装，半长的淡紫色头发松散地束着，发尾垂至身前，刘海处还有一抹偏深的蓝紫色挑染。他眉眼狭长，眼尾微微下垂，天然带着股破碎的忧郁感。薄唇轻抿，递来的目光温柔又缱绻。

　　见孟辰烛看过来，男子弯弯眼睛，靠着树的脊背站直，清隽的身形举止优雅：“怎么样？”

　　本该是一副优美的绘图，孟辰烛却不领情。他皱眉，没有回答男子的问题，反问道：“你什么时候留的头发？”

　　“在一层待的时间有点久，”文旻钧随口道，“你太慢了，我闲得无聊，留着玩玩。”

　　“不是为了学他？”孟辰烛毫不客气地诘问。他心情不虞，加上面对不需要装模作样的熟人，更无心掩饰自己差劲的性格。

　　“......”
　　定定地看了他半晌，文旻钧偏过头嗤笑：“神子，您太看得起自己了。”

　　他不在意孟辰烛激烈的言辞，好像早习惯了这种语气：“要不是您这么墨迹，我也不至于有时间捣鼓自己的外形。虽然我是混血没错，但也没有探索韩国市场的计划。”

　　孟辰烛不语，他又一次掏出烟盒，却发现里面空无一物。烦躁地把烟盒捏扁，孟辰烛伸出手：“给根烟。”
　　文旻钧白了他一眼：“没有。我不抽烟。”
　　“别装，”孟辰烛气笑了，“你不是一直带着？”

　　于是一根烟被狠狠拍在掌心：“欠你的。”
　　孟辰烛点上火，反问：“难道不是？”

　　烟雾缭绕中，文旻钧淡淡地问：“那位怎么说？”

　　孟辰烛一手夹着烟，这时候冷静了些许，疲惫地闭上眼：“什么都不记得了。”

　　“失忆了？”文旻钧诧异，“塔还真是有本事，复活死人就算了，竟然还能返回出厂设定。”
　　“......”

　　孟辰烛不搭茬，文旻钧也不消停：“就算失忆了，在巴别塔总免不了争斗。你不就是觉得没争出个胜负心有不甘？现在人都在眼前了，你还有什么可生气的？”

　　“他不信我。”孟辰烛开口。

　　文旻钧轻哂：“人家凭什么信你？凭你们打得你死我活，还是凭你们恨不得把对方挫骨扬灰？”

　　“......他怎么能不信我呢？”没搭理文旻钧，孟辰烛喃喃自语，“不应该是这样的……”

　　孟辰烛越想越气，愤怒中还夹杂着他自己不愿承认的心酸。

　　他和向负雪本该在阴阳怪气的口舌之争，在拳拳到肉的针锋相对中毫不留情地对对方痛下杀手，面对面把对方钉在地上；或是在厮杀后脊背相抵，心甘情愿又心领神会地交付信任，一同御敌，结束后再从短暂的同盟关系恢复你死我活的敌对状态。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明明他什么都没做，向负雪却如惊弓之鸟一般对他极尽防备。

　　他可以接受横眉冷对，可以接受怒目而视，甚至可以接受那人把巴掌扇在自己脸上，却唯独不能接受他的不信任。

　　——他们本该是一对心意相通的怨侣，是最了解彼此的宿敌。

　　“神子，我必须提醒你。”文旻钧直视着他，“我们和向负雪不可能握手言和——你和他的三观完全不同，性格也是天差地别。而巴别塔的最终胜者只有一个，不论你们谁想实现目的，都只能踩在对方的尸体上。”

　　孟辰烛瞥他一眼，又低下头：“知道只有一个人能活着出去，那你还跟着我？”

　　文旻钧被他呛得额角一跳，咬牙切齿：“是啊，谁叫我是个愚忠的‘信徒’呢？”
　　“我们的事不用你管。”孟辰烛道。

　　“呵，不用我管？”文旻钧没忍住怒骂道，“那你现在这副死样做给谁看？！他向负雪到底有多大的魅力，人死了你都要跟下来？他左不过骂了你两句难听的话，你当他放屁不就行了？以前又不是没被骂过，你什么时候这么在乎别人的评价了？”

　　孟辰烛要是真在乎别人的评价，也不会得到那“恶棍”二字。比起文旻钧的愤怒，他更加匪夷所思的是——他也不清楚自己面对向负雪时那种奇怪的感觉是什么。

　　他只是永远忘不了，那日看见向负雪躺在血泊中的场景。

　　明明他们前不久还默契十足。他卸了向负雪的胳膊，向负雪踹断了他的腿。这些伤对他们来说不算什么，孟辰烛依旧止不住地犯贱，向负雪也还活蹦乱跳。

　　然而再次见面，那个从来都要给他使绊子的，看起来瘦弱无害却实在难缠的家伙，面如金纸，一动不动地躺在血泊中，长发被血污弄得乱七八糟，一向爱整洁的人毫无形象可言，如一具尸体浑身冰凉。

　　看到一直以来的敌人身陨本是件值得拍手称快的事，可孟辰烛那时心底漫上来的却是恐惧——在那极度短暂的时间里，他无暇分辨自己内心最真实的情绪，只知道他决计不希望向负雪死掉——向负雪不能死。

　　至少，也应该是死在他的手上，而不是因为什么路过的垃圾。

　　他们应该一同站在巴别塔的顶层，在最终的对决之下，不受干扰，公平公正，竭尽全力地打上一架。
　　这样，无论谁站到最后，都算情有可原。

　　“唉，”文旻钧的叹气打断了孟辰烛的思考，“既然人找到了，以后有的是时间。走吧神子大人，先弄点积分给我们找个地方住。”
　　孟辰烛：“你自己住，我还有事。”
　　文旻钧眯起眼：“……行。”

　　他也不纠缠，冲孟辰烛摇摇手机：“这会儿联系功能开放了，有事喊我。在一层不能私聊真是难受死我了，您还一溜烟儿找不见人，我一个人很害怕啊。”
　　“你不需要一直跟着我。”

　　“……”

　　文旻钧实在算不上一个沉默的人，只是面对孟辰烛时格外没有办法。

　　“神子，”他温和的声音难得冷下来，“以后不要说这种话，没意思。”

　　“知道了，”孟辰烛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别这么喊我，怪恶心的。”

　　“不是你先找事？”文旻钧没好气地道，“得了，快走吧，要干的事多着呢，不浪费你这大人物的时间。”

　　巴别塔每一层的生存模式都略有区别，比如第一层是所有人混在一起，极度自由，无拘无束，塔定时定点发放物资；而第二层则沿用两层间通关的方式，需要靠积分来换取所需物品——食物，住所，武器，情报……

　　孟辰烛对这一套流程早烂熟于心，这也是为什么他能很快找出获取积分反超的办法。

　　暂别文旻钧，孟辰烛拿出手机点了几个选项，独自朝着某个方向走去。
　　想和我划清界限吗？他在心中冷笑。

　　向负雪，从你选择把遗言留给我时，就不可能摆脱我了。

　　……

　　向负雪敲开门时，厉蕊和铃兰正坐在床上，凑在一起嘀嘀咕咕。
　　“学长，进来呀！”见向负雪站在门口，厉蕊高高扬起手招呼。

　　是女孩子的房间，向负雪礼貌地没有左顾右盼，径直走进屋内，拉了张椅子不远不近地坐下：“感觉怎么样？”

　　厉蕊高兴地说：“比之前拿木头草皮搭得好太多了，没想到积分还有这种用途……小铃兰，你想不想吃蛋糕呀？”

　　“嗯……可是……”
　　铃兰虽然在犹豫，眼里的渴望暴露了一切。

　　厉蕊豪爽地在手机里下单，就像她每逢发工资清空购物车一样：“我请你吃！学长，你喜欢什么口味的？”
　　向负雪扶额：“你还剩多少积分？”

　　厉蕊大大咧咧地说：“买完就没啦。我和铃兰的积分加起来刚好够兑换这间房子，还剩下一天的饭钱和一顿小蛋糕的量。”

　　进入第二层后，他们在阵营战时获得的积分全部显化且变成了可使用状态。两位女生第一时间兑换了可供容身的住所，而向负雪暂时没有大动作，只花了几十积分兑换了一把新的匕首。

　　塔提供小型热兵器，枪械从第二层起就不算稀罕物品，花上足够多的积分便可拥有。但向负雪还是更喜欢冷兵器，灵活也容易携带。

　　【当前积分：4920，是否打开积分商城？】

　　刚进入第二层时，厉蕊和铃兰分别有三千和两千多分，两人合计花五千分兑换了容身的休息所。积分的计算获取方式并不明确，向负雪问了亚瑟，亚瑟的积分也比他少上几百，这还是在他也参与了阵营战主要任务的情况下。

　　某种程度上来讲，巴别塔既阴险，又不乏人性化的一面。积分计算估计是活性的，根据不同人的不同贡献得出；但另一方面，它事先并未声明还有积分这一茬，让很多想要浑水摸鱼的人吃了个暗亏。

　　向负雪的积分刚好够换一个差不多的房间，但他没有选择这么做。因为他对商城中的一个物品极感兴趣——

　　【一条你想得到的消息：5000积分】

　　究竟是什么消息，对生存者来说能比得上一间可供容身的庇护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