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就是妻子》梨雪_

18、进入第二层 不管你信不

　　“你不是也没有告诉我，你联系不上你的人了吗？”
　　向负雪平静地反问。

　　亚瑟顿时哑口无言。他也是出于防范心，担心若是告诉向负雪基地那边出了问题，少说也要多一个人恐慌，搞不好还会导致向负雪分心，影响他们这边的进度。
　　当然，更可能的情况是引起相互猜忌。毕竟他们本就是出于个人利益的短时结盟，免不了各自心怀鬼胎。

　　亚瑟不自在地顾左右而言他：“你确定，只有接取任务的人才有可能成为卧底吗？”

　　这话一出，向负雪豁然开朗——他凭什么认为巴别塔给出的“任务”和信息，就一定是真实，或者说完全的呢？

　　他们和塔没有直接合作关系，死活更不在塔关心范围内，若说巴别塔的规则是上帝，他们就是上帝沙盘里无足轻重的棋子，不过玩具罢了。

　　它固然想从他们身上获取什么，因此进行优胜劣汰，自然选择般的筛选，从不掩饰自视神祇的狂妄，肆意捉弄他们。

　　他们不得不相信巴别塔，跟着塔的指示行动，塔却不受此控制。伪装隐瞒，故弄玄虚，两面三刀……对于缺乏人性的造物来说，是再正常不过的了。

　　那么齐肖鸣收到超出预料范围的策反任务，亦合情合理。

　　见向负雪脸色并不好看——自己的想法出现漏洞因此被摆了一道，任谁来都不会舒服。亚瑟倒是没有放在心上，只是遗憾自己刚收买的四人无一生还，真是做了门亏本买卖。

　　罢了，他想，反正进入第二层后，他可以趁机和家族里的线人联系上，到时候让家里把酬劳给那四人的家人打过去，再雇佣一批新的就行。

　　“接下来就没我们的事了吧，”亚瑟道，“活到第七天，就能进入第二层了？”

　　【请将收集的芯片插入1号阵营基地的终端机中，任务完成情况5/5】
　　【主线任务已完成，阵营战胜利，当前积分排名1/48，积分结算倒计时3d 7h】
　　【剩余任务：请保持存活，并尽可能提升积分排名】

　　看着任务提示，向负雪“嗯”了一声，收起手机。亚瑟长吁一口气，双手撑着后脑勺：“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唉，我那屋子是不能待了，借你屋挤挤？”

　　亚瑟显然过惯了大少爷生活，让他跟四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挤一个屋睡觉已然是委屈他，更别提那四个活生生的人如今变成了五具冰冷的尸体，他可不乐意就着血腥味入睡。
　　向负雪瞥他一眼：“你随便。”

　　因为只有他们小队有女生，其他小队都是所有人待在一起，唯有他们还分了两块。本来向负雪和齐肖鸣各占一侧，现在齐肖鸣没了，就剩他一人独享。
　　反正他今晚不准备休息，把房间整个让给亚瑟都没关系。

　　可惜计划赶不上变化，向负雪本想借着月色观察一下1号阵营的情况，可几日前那隔绝两方视线的白色屏障重新现世，使他不得不打消念头。

　　……

　　接下来的三天，他们面对的危险就只有山林中的变异生物。变异生物的攻势比起中间那几日还弱，除开有几人实在放松过头被阴了个措手不及，几乎可以说是毫无伤亡。

　　最后一日结束，所有人都大松一口气，有种终于重见天日的感觉。
　　真可谓度日如年，除了厉蕊那种心大的还有闲心梳妆，其他人大多蓬头垢面，从深林里走出，真像一群与世隔绝的野人。

　　【请跟随指引到指定位置集合】
　　【积分排名前20者可进入第二层】

　　向负雪数了数，他们剩下的人刚好是20个。
　　这会儿也没什么可犹豫的了，所有人跟着指引，走过一段上坡路，两侧景色愈发扭曲。
　　感觉走了至少两千米，穿过一扇半开的巨大的黑色铁门，忽然眼前一亮——
　　一片平坦之地，已有数十人聚集在一起。

　　向负雪一眼看见最前方中央的陈渔，坐在一张类似影院沙发的座位上，还蹬着脚踏，也不知道从哪里给他弄来的这些东西。他身边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目测至少两米以上，皮肤呈健康的麦色，宽肩窄腰，一身腱子肉肌肉紧实，黑色短袖下胸肌饱满；寸头干净利落，下颌线锋利冷硬，五官刚毅硬挺，剑眉星目，目光沉稳。

　　陈渔见到向负雪，微微点头示意。一段时间不见，这小孩不但没有在激烈的斗争中磨平棱角，反而看起来更加倨傲。他身旁的男人一副保护者的姿态，比亚瑟临时雇佣的那几人还像保镖，沉默地侍立。

　　陈渔的队列中还有两个熟人——罪人和白冷。

　　这两人一个比一个沉默，加上不说话的陈渔和他身边一看就不善言辞的男人，这一伙人凑在一起，把本该热闹的场子震得冷若冰窟。阵营里其他人一看见这阵仗，当然也不可能当那个率先开口的出头鸟。于是他们两堆人诡异地大眼瞪小眼，愣是没一个人出声。

　　“你们是几号阵营？”
　　微妙的气氛维持了许久，在情况进一步僵硬下去前，还是陈渔说话了。
　　“2号。”回答他的是向负雪。

　　陈渔不意外地点点头：“和你们相对的是1号阵营吧？我们是3号，对手是4号。一个区域分4个阵营，一次开启10个区域......那么每次开启进入二层的大门，都有接近500人进入。”

　　虽然不知道这些数据是从哪来的，向负雪不怀疑其准确性。陈渔陷入思考，他趁此观察了一番3号阵营的人。出乎意料，他们的人数接近完整——28人，假设每个阵营初始都有30个人，也就代表着他们在这七天里只折损了2人，而剩下的人最多只受了轻伤。

　　再一看这些人对陈渔马首是瞻的模样，不难想象，他们估计是凭借“史官”的计策，兵不血刃地取得了阵营战的胜利。

　　至于“罪人”和“孤狼”白冷，虽然与整体队伍并不亲近，仅仅游离在外侧，但以他们俩的实力还能待在这样的队伍中，某种程度上也代表着对陈渔的肯定。

　　还没等向负雪再同罪人叙叙旧，铃兰忽然靠近，拽了拽他的衣服，小声道：“向哥，人数好像不太对。”
　　人数？

　　出发时他们人数正好，一路上也没有发生意外。向负雪转身，对着已经开始散漫地聊天的队伍又数了一遍，数至一半，瞳孔骤然一缩。
　　......少了一个人。

　　向负雪清楚地记着，除开第一天被食人花吃掉的人，绿衣男子，亚瑟的四个手下，齐肖鸣，和在应对变异生物时不幸遇难的人，他们应该刚刚好剩下20个人才对。可现在这里属于他们阵营的只有19个人。
　　有一个人，不见了。

　　“大家，是在等我吗？”
　　这时，一道含笑的声音响起。

　　所有人闻声望去，他们进来的黑色铁门无声无息地关闭，而最后一个进来的人——
　　是孟辰烛。

　　“你怎么在这里？”向负雪迅速发问。
　　“因为我的积分在前20名呀，”孟辰烛笑意盈盈地说，“而且很凑巧，和你挨着呢。”
　　他说着，举起手机给向负雪展示：【当前积分排名2/20】

　　怎么可能！？

　　这种情况连向负雪都始料未及。因为只能看见自己的排名，他并不知道其他人的积分，还以为那20的数量就是为了划分出属于他们阵营的成员罢了。

　　“你的队友呢，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

　　“当然是因为……”
　　孟辰烛咧开嘴笑了。他瞳色深，五官又深邃，敛眉收目时格外有种凝霜的沉郁感；一旦抬眼，却又显出股冷冽的讥讽。
　　“我把他们都杀了。”

　　……

　　一时间落针可闻。向负雪脸色微变，罪人握紧了手中长枪，就连总一副胸有成竹模样的陈渔，听见这话也是心中掀起滔天的惊骇。

　　“失败者没有选择的权利，不是吗？”孟辰烛耸耸肩，“我们没有完成插入芯片的任务，积分落后，只能想些别的办法了。”
　　“我不是说了，要去‘找点活路’吗？”

　　“你的活路就是断了别人的活路？”罪人冷声道。

　　“是你啊，”孟辰烛兴致缺缺地看了他一眼，“巴别塔的底层逻辑是冲突，你知道的吧。若说完成所谓的阵营任务是主线，那么还有一种简单粗暴的解决方法——杀出足够多的积分，打通隐藏关。”

　　他摊摊手：“1、2阵营进入第二层的名额是20个，我去不了敌对阵营，又不想被自然淘汰，只好想方设法让自己的积分多一点，挤掉别人的名额喽。”

　　“你不需要做到这一步。”陈渔开口了。

　　“不，”孟辰烛摇摇食指，“你不会以为塔这么好心，会给失败者第二次机会吧？小朋友，你看起来是第一次来，那你不妨问问那位罪人先生，就算我不杀他们，他们难道就能活下来吗？”

　　罪人没有说话，他的沉默代表了某种认可。孟辰烛似笑非笑的眼神扫过去，还未出言挑弄，白冷一闪身挡在了罪人身前，悍然不惧地与他对峙。

　　“嘁，就知道你也在。”孟辰烛嫌弃地说，“还叫什么孤狼......我看你就是一条跟在人屁股后面的哈巴狗。”

　　白冷没有与他争口舌之利，只是愈发阴冷地注视着他。比起狼，或许更像一条在暗处伺机而动的毒蛇。

　　“你就不怕你的所作所为传出去吗？！”厉蕊喝道。

　　“那又如何？”
　　孟辰烛轻蔑地笑了一声，“我作恶多端，我被人唾弃，我声名狼藉……那又如何？”

　　“蝼蚁守着一副好名声，到最后都是蝼蚁……他们被像我这样的恶棍踩在脚下，临终了一句‘我比你名声好’，难道就比得上我身居高位财权尽收，无所不能应有尽有？”

　　“当然，”孟辰烛轻笑，“没有那么夸张。我不过是个想活命的凡夫俗子，跟大家也没什么区别……是吗，亲爱的？”

　　“你一定也不是那种，牺牲自己，拯救他人的，伟大，圣人，吧？”

　　孟辰烛死死盯着向负雪，眼里神色几乎是择人而噬的可怖，仿佛向负雪做了什么天大的对不起他的事。他的突然发难令所有人不明所以，而向负雪本人毫无反应，只是冷冷地回看着他。

　　被数道并不友善的目光盯着，一时间真称得上千夫所指，而孟辰烛本人作为那个所指的对象，却毫无悔过之心。

　　终了，还是系统的提示音打破近乎凝滞的场面。
　　【人员集结完毕，恭喜各位进入巴别塔第二层。】

　　是向负雪第一次听到的机械音，这次，同样吊诡的声音比先前听起来多了几分愉悦，好像是对胜利者的赞许。

　　【自你们进入巴别塔第二层起，无法后退，无法反悔。塔会为你们提供基本生活保障，请努力提升实力，完成任务，取得生机。】

　　【5分钟后将开放二层所有区域，请各位在1小时内分散，以便后续活动展开。如若组队，请自行控制人数及实力合理，避免影响任务难度。】

　　【最后，】
　　【欢迎来到“巴别塔”；】
　　【胜者晋级，败者退场；】
　　【杀死你的对手，或是被杀死。】
　　【塔尖之人将拥有所有！】

　　那窜着电流的声音在所有人耳边炸响，嗡嗡震得人脑仁发疼。

　　“知道了知道了，”孟辰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行了，放我们走吧。”
　　那电子音还真停止了波动。

　　于是众人没有过多停留，几乎一瞬间，刚才还称兄道弟勾肩搭背的人立马鸟兽状散开，一脸冷漠地拉开距离，仿佛半分钟前的亲热都是南柯一梦。

　　“我们走了。”陈渔看起来也不喜欢人多的场合，他跟向负雪打个招呼，身旁高壮的男人把搭在沙发上的外套拿下来帮他穿上，看都不看孟辰烛一眼，两人目不斜视地离开了。

　　罪人和白冷早在系统声音停止的一瞬间就消失无踪。罪人原本还想跟向负雪说两句话，被一脸不爽的白冷拽着，不得已先行离开。

　　2号阵营的人也走的走散的散，那耍双截棍的红毛还跟厉蕊打了个招呼。心情还算不错的厉女侠扬眉回应，红毛顿时大喜，拍着同伴的背狂叫“你看我就说吧，我们很熟的”，被一脸不忍直视的同伴捂着嘴拉走。

　　“要加入我们吗？”亚瑟伸出手。

　　“想要我给你打工？”向负雪睨他一眼，“我可是很贵的。”
　　亚瑟爽朗一笑：“放心，别的没有，就是钱多。”

　　“我的朋友呢？”
　　“一起来啊，”亚瑟倒是忘了厉蕊和铃兰这茬，被向负雪一提醒，还颇有种捡了漏的意外之喜，“我可是敞怀相迎啊。”

　　“敞怀相迎......”向负雪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外国人？”
　　“呃......”亚瑟顿时明白他在调侃什么，抓抓额边碎发，有些尴尬，“华裔，华裔......总之家里人也叫我亚瑟，名字就是个代号，不要太较真。”

　　向负雪意味不明地哼笑一声：“连真名都不肯说，你的诚意好像不是很足？”
　　亚瑟瞪了他半天，终于泄气：“我算是看明白了，你一开始就是逗我玩呢。”

　　向负雪当然没有要和亚瑟结盟的意思，不过是顺着他的话，想要再套出点东西来。亚瑟对他的行为也没什么意见，反正他人虽不傻，钱确实多，这点没什么好隐瞒的。

　　“下次再见就是敌人了。”亚瑟感慨道，“有一说一，真不想和你做敌人。”
　　向负雪用商人的语录回应他：“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

　　“我记住你了，向负雪。”
　　亚瑟在确认招揽无果后，果断选择离开。他一边走，一边冲向负雪挥手，“你也要记住我，我立志要在巴别塔里建立自己的商业帝国。若是成功了，随时欢迎你加入我。”

　　“他中二期还没过啊？”厉蕊走过来，鄙夷地说，“还商业帝国，以为过家家呢。”

　　“你们俩呢？”向负雪看向挽着厉蕊胳膊的铃兰。

　　“我们能跟着你吗，学长？”厉蕊问。她很努力地展示自己深度思考的结果，“我想了想，我俩应该还算在‘人数及实力合理’的范围内？”

　　听闻此言，向负雪很浅地笑了。

　　他本就生的清秀，又蓄了长发，柳叶眼一弯，软化了原本冷淡的面色，竟意外有种温柔的美。

　　厉蕊和铃兰一时间都看呆了，然而不待她们再说话，一道不合时宜的男声插入进来：
　　“亲爱的，我们聊聊？”

　　向负雪示意一瞬间开启战斗形态的两位女生先走，面向孟辰烛：“你想说什么？”
　　孟辰烛脸上还挂着他标志性轻佻的笑：“你不想问我什么吗？”

　　“问你？”向负雪浅淡的笑意早如雪融化，他抬起眼，一字一句地说，“我没什么好问你这种‘恶棍’的。”

　　向负雪用孟辰烛自己的话讥讽他，本意只是想恶心他一下。殊不知，这句话落在孟辰烛耳朵里，杀伤力远比他想象中要大。

　　“哦，忘了，在你这种人眼里......”
　　回忆里闪过一段画面，孟辰烛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看见向负雪眼中不加掩饰的防备，心脏骤然一痛，脸上的笑差点没挂住。

　　他的表情在向负雪的注视下一点点黯淡，嬉皮笑脸终归于沉寂。

　　向负雪眼看着他把手伸进兜里，警惕地绷紧了身子，右手无声地探到身后。
　　孰料这人掏了半天，只是从内兜里拽出一个被捏扁的皱皱巴巴的烟盒，从中掏出一根烟来。

　　打火机不知道什么时候拿的，火光一瞬间从指尖燃了起来。孟辰烛深深吸了一口，过肺的烟压抑地吐出，像一条盘踞深眠的巨龙。

　　男人沉着脸吞云吐雾，胸膛剧烈起伏，手臂上青筋暴起，暗色的血液在皮肤下缓缓流动，近乎凝滞。
　　像一头蛰伏了数年的凶兽，吐息间危机乍现。

　　不过几息，孟辰烛烦躁地一撸头发，深吸一口，把手上已然燃尽的烟头甩到地上。

　　“向负雪，”
　　不是轻佻的“亲爱的”，他叫了向负雪的名字。
　　“不管你信不信，我从来没打算害你。”

　　孟辰烛深陷的眼窝盛着一片令人心惊的阴翳，然而他掐着自己的手背，强迫自己心平气和地同人说话：
　　“你自己想想，我什么时候乘人之危过？”

　　“是吗？”向负雪冷静地回答，神色平静到近乎不近人情，“仅凭你的一面之词？”

　　孟辰烛额角猛地一跳，向负雪不用移动视线都能看到他手指使劲抓着自己，指尖用力到微微发白。

　　“呵，”
　　许久，他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气，“随你。”

　　语罢，他头也不回地大踏步走了。

　　向负雪垂下眸子，放开藏在身后的蝴蝶刀，身子终于卸下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