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就是妻子》梨雪_

13、挑衅 作为你下地

　　跟亚瑟短暂交流，向负雪得知和亚瑟一队的四人之所以对他言听计从，不过是因为亚瑟出了足够多的钱罢了。

　　“在这种地方，传统的货币交易还保留权威和有效性？”向负雪发问。

　　“当然不是普通的货币交易。”亚瑟相当骄傲，他并不介意向负雪一无所知的状态，反而为有介绍，或者说展示自己的机会而感到得意，“巴别塔中有不少人是自愿进来的，你知道吧？这些人当然不可能都是自寻死路的战斗狂，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想做生意的聪明人。”

　　“这些人中有不少是巴别塔和现世社会的‘信使’。他们游离在两者之间，将巴别塔中的信息、武器，甚至机遇作为商品换给有钱人并从中牟利。这些钱大多时候不会落入他们自己的腰包，但是可以保证他们的家人衣食无忧——能从巴别塔中活着出去的人可不多，还不如给亲朋好友做些贡献。”

　　“而我的祖父恰好就是其中的一环。他和巴别塔的一位管理者做过交易，为塔供给了不少资源，正是因此我们得以发家，还得到了不少与塔相关的消息。”

　　“至于轮到我……我可不想待在别墅里和那群家伙惺惺作态地交易，”说到这，亚瑟不禁眯起眼，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反正家里的钱再有十代都败不光，我干脆亲自来看看，这所谓的巴别塔，到底有什么魔力。”
　　“所以，”他摊摊手，“我保证他们的家人后半辈子生活富足，他们把命给我，很划算吧？”

　　对于这种行为，向负雪不置可否。有人的地方就有争斗，有争斗就有利可寻，而有利可寻的地方就有商人。
　　商人不一定会冲在最前，但一定愿意为利益付出。他只需要确认亚瑟的人靠谱，可以把终端机交给他们看守就行。

　　不得不说，亚瑟多少也有些疑心病。除了他自己的人和向负雪小队的厉蕊和齐肖鸣，他不允许任何人靠近终端机，理由是这是他们拿到的，理应拥有保管权。

　　任务剩余时间还有两天半，向负雪和亚瑟简单商量了作战方案，便先行休息。

　　闲着的人趁这段时间给基地做了简单扩充，铃兰甚至在小屋旁开垦出一小块田地，移植了一些花花草草。厉蕊在一旁出谋划策，好歹也是学生物的，尽管没有实验室的培养皿和温室，倒也说得头头是道，惹得铃兰一脸崇拜地看向她。

　　齐肖鸣见向负雪回来：“我们做了房间分隔，一个小队一间。”
　　向负雪点头表示知道了。齐肖鸣于是坐回去擦自己的弓。他数了数背篓里还剩的箭，喃喃道：“……该补货了。”
　　向负雪：“怎么补？”

　　齐肖鸣顿了顿，似乎没想到他会接话。他抬起头看向负雪，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血液的腥气，少年人在这种环境里，青春明亮的底色依旧不变，双眸里笑意盈盈：“啊……总不能草船借箭吧？塔会不定期送物资的，虽然比不上‘吃鸡’里走两步都能捡到枪，好歹也得时不时补货吧。”
　　“不过我这样赤手空拳可有点害怕呢，向哥有没有什么保命武器借小弟一用？”

　　向负雪于是把自己的暗器给了他。

　　这下齐肖鸣更惊讶了，他没想到向负雪真的会应和他这句半是玩笑的话。男生连连摆手：“哎呀不用，我说着玩的。向哥你们的任务那么危险，暗器你还是自己留着吧。”
　　“我还有一半。”向负雪不由分说把暗器塞到他手里，阻止了进一步推拉，“保护好厉蕊和铃兰。”

　　“向哥你是个好人呢。”齐肖鸣撑着下巴，没心没肺的大男孩傻傻地笑着，“虽然看起来冷冰冰的。”
　　“谢谢。”
　　向负雪没有多说，正巧厉蕊大着嗓门闯进来：“齐……欸，学长你们聊正事呢？”

　　“不算正事。”向负雪示意他俩自便，齐肖鸣老神在在地往后一靠，故意得瑟冲厉蕊挑眉，“诶呀看看这是谁……我的游戏搭子终于想起来被你抛弃的队友啦？”
　　“现在又没有电脑，你脑内云玩啊？”厉蕊毫不客气地怼他，两人展开唇枪舌剑的交锋，连向负雪什么时候出去的都不知道。

　　向负雪站在临时基地前用石块勉强围出的类似于“前院”的地方，平淡地看向东方的崖壁。乳白色屏障在他们接取任务后就消失了，此刻隔着遥远的距离和裂谷，哪怕他视力极好，也只能看见一个个针尖大小的黑点若隐若现地晃动。
　　估计那就是1号阵营的人。

　　通向崖壁的路只有一侧，风声自耳边呼啸而过，逼近的夜色中，灿红的晚霞从山体后一点点渗出，像一副被打湿的图画从边缘洇出墨，画面中形态各异的人像模糊成晃动的鬼影，群魔乱舞地交缠。

　　“嗖——”
　　变故就在此刻陡然发生！

　　一支箭划破天际，从高处崖壁急射而来！凌厉的箭矢疾胜流星，穿风越云，不带杀意，只是一股无差别散发的暴戾狂傲之意毫不掩饰地挥洒而出，似乎在大摇大摆地向所有人宣战！

　　那箭从极远处射来，却也准度惊人。不知是否原本的目标就是向负雪，那箭头在眼中放大，向负雪还未完全反应过来，下意识侧身一翻！

　　“噗嗤——”
　　那箭稳稳地插在他先前站立的地方，尾端还在剧烈地晃动。

　　“......”
　　视线缓缓上抬，向负雪注视着箭来的方向——笼罩在重峦叠嶂的阴影之中，暗沉的暮色下看不清人影。

　　是偷袭吗？
　　不对，如果对方真的有确定自己位置的能力，想趁此直接要了他的命，那此时扎在这里的就不该只有一支箭。

　　向负雪眯起眼，上前拔出箭。果不其然，箭杆后段用细线固定着一张卷成细条的纸，打开，上面只一句话：
　　“亲爱的，我在这里等着你。”

　　向负雪看到这句话的第一反应是——
　　这字好丑。

　　歪歪扭扭似蜈蚣扭曲爬行，要是把它当作一幅动物写生，那真可称得上一句跃然纸上。这字丑得清新脱俗，丑得独树一帜，丑得......
　　相当熟悉。

　　他兜里刚好有两张相似的纸条，用相似的字迹写着两句令人迷惑的话，像倒叙游戏的开篇作为他寻找记忆的提示，要是真的游戏准要被玩家挂在攻略网站上吐槽。
　　可惜现实不是游戏，他也没有搜索攻略或读档重开的特权。

　　而结合那令人恶寒的称呼，向负雪已经知道对面发起战书的人是谁了。
　　真是冤家路窄。

　　冷哼一声，向负雪作势欲走，抬脚刚走两步，忽然看到屋后缩回的一角衣摆。
　　他心里一凛，三两步追上：“谁！？”

　　那衣摆骤然一僵，穿着白裙子的女生畏畏缩缩地转过身：“向先生......”
　　紧绷的弦稍微缓了缓，向负雪仍没松懈警惕：“怎么了？”
　　“那位先生让我把这个交给你。”铃兰伸出手，白嫩的掌心中间放着两枚微型耳机。

　　这人还真是有备而来。
　　结合亚瑟先前透露的信息，向负雪怀疑他现在还跟家里有联系，手里说不定有一条完整的产业链双向输送各种设备和武器。

　　“向先生......”
　　“嗯？”向负雪看向她，“叫我名字就好。”
　　铃兰犹豫了一下：“向......哥，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吗？”

　　向负雪盯着眼前略显堂皇的女生，因为身处陌生环境而始终紧张着。他几乎没怎么同铃兰产生过交流，瘦弱的女生总是一副瑟瑟发抖的小白兔样，和大大咧咧的厉蕊形成完全相反的两个极端。向负雪自己也不是多么热情的人，无暇关心别人。

　　其实若只是带着个胆小的队友，大不了当作他们只有四个人，只要铃兰不乱跑乱叫，也不至于成为拖油瓶。但面前的人显然不准备如此，尽管畏惧，却试图与人自怜自保的本能抗争。

　　渺小而顽强，脆弱但坚韧。
　　他一向很欣赏这种品质。

　　于是向负雪没有说“跟着厉蕊”“没关系，有齐肖鸣保护你们”“交给我们就行”之类的话，他默了默，忽然压低声音：“那请你帮我做一件事......”

　　第二天一早，向负雪和亚瑟便出发。
　　哪怕对手已经向他们宣战，也没有后退的余地了。两人一前一后，彼此之间不超过五十米，始终高度警戒着周身的一切动静。然而一路上风平浪静，无事发生。

　　“你确定这只有一条路是吧？”亚瑟疑神疑鬼地问。
　　耳机里向负雪的声音更显得清冷：“你可以右转向前试试。”
　　亚瑟看见他做了一个“请”的动作，悻悻道：“我就是问问。”

　　就这样一路跑到高峰之上。崖壁为营地的敌人门户大开，一副欢迎他们的样子。亚瑟不禁嘟囔道：“这什么意思？这真有问题吧。”
　　“先按计划行事。”向负雪道。
　　亚瑟耸耸肩：“OK。”

　　两人分道扬镳。亚瑟就地躲起来，等向负雪先进入敌营，自己苟了好半晌，确认还没有人出来，看起来是真的无人防备，这才猫着腰小心翼翼地摸了进去。

　　而另一边，向负雪刚进入1号阵营的基地范围，他最不想看见的人就光明正大地走了出来。

　　一段时间不见，孟辰烛看起来比第一面时更游刃有余了。他一个人，肩上还披着那件骚包的黑色长款风衣，手枪毫不掩饰地插在侧兜。
　　见面的第一句话是：“亲爱的，我送你的礼物呢？”

　　向负雪笑了一声，一闪身窜至他身后：“作为你下地狱的见面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