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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不告而别 “你外婆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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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他而溯》
文/文蝴蝶
2025.9.14
大年三十。
怡景小区到处都洋溢着浓浓的年味,灯火通明的居民楼里,欢声笑语不断。
小区的空地上还有一群小孩子在放烟花爆竹,那“噼里啪啦”的声响,似是给这喜庆的氛围打着欢快的节拍。
绚丽多彩的烟花时不时在夜空中绽放,璀璨夺目的光芒照亮了一方天地,也让整个小区更显热闹非凡了。
往年春节,邓茴一大家子不是在自家就是在叔叔邓文凯家轮流过节。
今年,阖家老小都热热闹闹地齐聚在了叔叔家中。
客厅暖灯高悬,暖黄光晕铺满桌上的佳肴,人声笑语融融,将冬日的清冷隔绝在窗外。
此刻,所有人围坐在那张摆满了美味佳肴的大圆桌前津津有味地吃着年夜饭。
“来来来,咱们一起干一杯,新年快乐,新年快乐啊!”邓茴的爸爸邓文勋眉眼舒展,笑着放下筷子,抬手高高举起杯子。
众人纷纷举杯,杯盏相接围成一圈,齐声的一句“新年快乐”,清亮地回荡在席间。
邓茴也不知怎么回事,今年的年夜饭她没什么胃口,勉强吃了一碗饭之后,就再也没有继续吃下去的欲望了。
邓茴同桌上的长辈打过招呼,随即默默走到厨房,在水池前放下碗筷。
事毕,她走到饭桌旁的沙发上坐下,百无聊赖地刷起了自己的手机。
邓茴虽摆弄着手机,但却怎么也玩不进去,她的思绪时不时不受控制地飘向别处。
她盯着眼前正在打闹的堂弟邓谱和弟弟邓卓出神,看着他俩你追我赶、嬉笑玩闹。
随后她的目光又缓缓放大,瞧见堂弟邓远——也就是邓谱的哥哥。
他正独自坐在一旁和同学联机玩枪战游戏,他没有戴耳机,所以一遇到敌人,他们的呼喊声、指挥声就直接从听筒里传了出来,让原本就热闹的屋子里又多了几分嘈杂。
在这一片热闹又嘈杂的氛围之中,方天蔚安静地坐在饭桌前,正沉浸在弟妹白满清滔滔不绝的话题里。
突然,她放在饭桌上的手机毫无征兆地响了起来,那清脆的铃声在屋子里突兀地响起,仿佛给这热闹的场景按下了暂停键。
平日里但凡有谁的电话打来,其他人就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一般,立马都会收住欢声笑语。
现下整个屋子瞬间变得鸦雀无声,只余那手机铃声还在持续不断地响着,仿佛成了此刻唯一的“主角”。
方天蔚瞥见来电备注,心头一凛。
饭前切菜划伤手指、眼皮从刚刚开始就直跳个不停,种种异样让她暗觉不妙,当即接起电话。
在场人的目光齐刷刷看向方天蔚,大家都不知是谁打来的电话,只知道那人语速很快地说了几句话。
噩耗入耳,方天蔚的瞳孔微张,神情瞬间紧绷,举起手机的手僵在半空,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好,我们马上过来!”
“妈,怎么了?”
沙发上的邓茴心头一紧,像是有所预感,迅速揣好手机,身体先于意识站起身问道。
方天蔚腿脚发软地扶着桌子站起身,脑子瞬间一片空白,四肢发僵、一时失语。
邓文勋察觉她不对劲,接连轻唤了几声,方天蔚这才从怔忡里抽离,缓缓回神。
“你舅舅说——”方天蔚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声音发紧,“你外婆的房间,起火了——”
原本热闹、温馨的氛围瞬间被打破,在场的人听到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都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方天蔚顾不上其他,猛地起身:“文勋,快,我们过去看看!”
邓文勋神色一紧,也慌忙站起身,伸手扶住她,“好,我这就下去拿车钥匙。”
众人闻言纷纷站起身,邓茴的奶奶莫临芬最先回过神,连忙开口“你们快去,别给耽误了。”
邓文凯神色凝重,跟着点头,“你们先走一步,稍后我叫上堂哥他们一起过去,看看有没有要帮忙的地方。”
邓文勋朝邓文凯点了下头,随即迅速套好外套下了楼,方天蔚下意识攥紧衣服紧随其后。
邓茴也没犹豫,拿起沙发上的外套就追了上去。
过年本就是个热热闹闹、充满欢声笑语的时节,家家户户张灯结彩,饭桌上必然是摆满了丰盛的菜肴,美酒更是少不了。
今年邓文勋却被医生检查出了甲状腺功能亢进症这毛病,这病可让他遭了不少罪。
身体像是被抽干了力气一般,总是莫名地感到疲惫,心慌气短更是常有的事,情绪也变得有些不受控制,时不时就烦躁起来。
因为这病,医生千叮万嘱不能饮酒,好在邓文勋是个有原则的人。
今年除夕他默默地看着邓茴的爷爷邓新华和叔叔邓文凯在那畅快地喝酒碰杯,自己未饮分毫。
正是得益于他因病不能喝酒的这个情况,现下他才得以开车,这也算是唯一的一点“小庆幸”。
“阿茴你先留在家里带好弟弟,等我们回来。”邓文勋这不是商量,而是通知,没等邓茴回应,他就快速坐上了驾驶位置。
邓茴不听,照样上了车。
邓茴坐在车上穿好外套后,周围没有了一丝声响,她甚至都能清晰地听见自己“怦怦怦”的心跳声。
那心跳声在这过分安静的环境里显得格外突兀,每一下跳动都好像重重地敲打着她的耳膜,让她愈发觉得此刻的安静压抑得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狭小的车里顿时陷入了一片死寂般的安静,那安静的氛围着实可怕,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起来。
不过片刻,车停稳在小区对面。
邓茴透过车窗抬眸望去,映入眼帘的是陈叔叔家的烟花爆竹门市,心底不由泛起几分诧异。
主驾驶的爸爸推开车门,来到陈建材的家门口,清亮又急促的喊声划破安静的街巷:“老冯!”
几分钟后,门市的侧门被打开,冯建材快步走了出来。
他一抬眼就看见了邓文勋,眉眼间流过一抹错愕,出声疑惑:“老邓,你怎么来了?”
邓文勋周身气息沉敛克制,即使神色紧绷,却依旧维持着惯有的冷静,只是眼下情势紧迫,根本无心客套。
他语速仓促,直奔主题:“说来话长,你家灭火器在哪,我借一下。”
陈建材常年做烟花爆竹生意,惯会察言观色,一眼便察觉出邓文勋的反常与紧迫。
他没有多问原委,素来信得过邓文勋的为人,当即转身走向仓库。
很快,冯建材提着一只灭火器走出,径直递了过去,“给。”
邓文勋抬手接过冰凉沉重的罐体,紧绷的肩线微微松弛。他轻缓地吐出一口气,神色柔和下来,低声诚恳道:“谢了。”
看着爸爸拎着灭火器回来,邓茴瞬间就懂了。
今夜的天像口倒扣的黑锅,把整个世界压进了密不透风的窒息里。
黑沉沉的天上没有半颗星子敢露头,就连月亮都被浓稠的黑暗绞碎了影踪。
车开了一段时间过后,“阿茴,你先帮我拿着手机。”方天蔚转过头,将手机递给了后座的邓茴。
果然是多年夫妻,邓文勋无需费时费力就猜到了方天蔚转交手机的原因,他的语气中带着些许安慰:“先看看情况再说,冲进火里救人这种事开不得玩笑。”
“可是那是我妈,我能不着急嘛!”方天蔚迟迟冷静不下来,面对邓文勋的劝说半点听不进去。
邓茴一家赶到前时,都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那大火就好似一头凶猛无比的巨兽,张牙舞爪地吞噬着面前的几家窗户。
滚滚浓烟不断地从那些窗户里冒出来,刺鼻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而在那被大火肆虐的几间房中,其中就包括了外婆那间房的窗户。
邓茴的心瞬间揪得更紧了,满心都是对外婆安危的担忧,恨不得立刻冲进去看看情况。
外婆家住的老式居民楼,光看斑驳脱落的外墙,锈迹斑斑的铁质防盗窗,就能一眼瞧出沉淀下来的岁月痕迹。
整栋楼只有六层,每层东西两户,户型不大,却挤着满满一大家子,四栋一模一样的老楼并排立在小区里,拢一拢住户,足足两百多口人。
变故来得毫无预兆。
一开始只是外婆家这栋楼的住户接二连三慌慌张张往楼下冲,拖鞋踏过楼梯的哒哒声、急促的呼喊声一层层往下传。
不过短短几分钟,下楼的人便潮水般越聚越多,动静惊动了整片小区。
时间一分一秒拖沓地走着,原本就嘈杂的楼下,喧闹声只增不减,乱成一锅沸腾的粥。
狭窄的小区道路早已被乌泱泱的人群堵得水泄不通,密密麻麻的人墙从单元门口一直铺到小区围墙根,几乎不留半点落脚的空隙。
所有人挤在一起,七嘴八舌吵作一团,此起彼伏的问话、猜测、叹息交织在一起。
每个人脸上都蒙着一层浓重的忧虑,眉头紧锁,眼底藏着掩不住的惊恐,细碎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穿插在人声里,有孩童受惊吓的啜泣,也有老人无力的哽咽。
小区楼下停放的电动车、自行车被挤得东倒西歪,整条通道彻底断绝,连侧身通行都做不到。
邓茴一家被裹挟在人流里,寸步难行,只能埋着头,胳膊抵着身前的人,后背又被身后的人群推搡,在摩肩接踵的人海里艰难地挪步,费了好大力气,才终于挤到外婆家单元楼下。
外婆这栋楼的事态远比另外三栋更为危急。
为保障楼内居民安全,现场早已下达只出不进的管控命令,各个出入口都有民警严阵把守。
沉甸甸的压抑笼罩全场,重重压在每个人心头。
眼见这般场面,邓茴一家人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浓烈的不安与忧虑顷刻席卷而来。
“邓茴,快给你舅舅打电话!” 方天蔚一把按住邓茴的肩膀,语气焦灼万分。
邓茴闻言立刻点头,迅速掏出手机拨号。
一旁的邓文勋早已拨通外公方德的号码,听筒里却只剩持续不断的忙音,始终无人接听。
好在邓茴打给舅舅方天纬的电话,终于接通了。
不等邓茴开口,方天蔚抢先急声发问:“方天纬,你们现在在哪?”
电话那头传来方天纬沙哑虚弱的声音:“我们在楼下花坛这边……”
得知位置,一家人立刻挤向小区花坛,目光不约而同地在密密麻麻的人群里急切搜寻。
他们来回扫视喧闹拥挤的人群,不放过任何一处角落,一心盼着能看见外公、外婆、舅舅一家熟悉的身影,确认众人平安。
“外公!” 邓茴最先看见坐在花坛边的方德,邓文勋与方天蔚连忙快步跟上。
往日里精神饱满、笑意温和的外公,此刻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精气神,一瞬间苍老憔悴了许多。
见到外公,邓茴又惊又急,连忙追问:“外婆呢?”
方德面色灰败,支支吾吾不肯答话。
三人心里顿时一沉,隐约预感到最坏的结果。
邓文勋心下一紧,再次沉声追问:“爸,我妈到底在哪?”
外公抬起布满水泡的手,颤巍巍指向外婆房间那扇窗户,声音破碎不堪:“困在屋里——没救出来——”
他脊背佝偻得更厉害了,双目空洞黯淡,呆呆瘫坐在花坛边,迟迟无法接受这突如其来的噩耗。
身侧的方天纬垂着头,脸上不见半分悲恸,反倒裹着长久积压的怨怼。
他本就和母亲赵应琼隔阂极深,此刻面对邓茴一家人,语调冷硬刻薄,听不出一丝难过:“早就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