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北再往北》不要塑料袋

8、学业为重 那顿饭

　　那顿饭过后，赵昭一直没问过杨奕有没有和江湾晴联系，他本来看江湾晴就有些发怵，做事风风火火不计后果，这种性格总会给人带来麻烦，比如她，比如陈令和，比如从前的赵昭。
　　刚上初一时，赵昭旧习难改，不知道被叫了多少次家长，从前小学时，班主任知道他家有钱，家里也没人管他，总是睁只眼闭只眼，他曾经以为自己真可以永远无法无天。
　　直到奶奶被初中那个永远梳个大光明的班主任张倩训得抬不起头时，他才知道自己不是小学那群小孩嘴里的昭少爷，小霸王，他只是个麻烦精。
　　“孩子天天不来上学！你们做家长的干什么吃的？”
　　“你们家有家教嘛？”
　　“你们家这孩子，我看也不是上高中的材料，干脆回县里念小学吧。”
　　赵昭现在都记得，他只是站在那间不大的，平常的办公室里，但是连手脚都不知该往哪儿放。风扇龇牙咧嘴的应该用了很久了，地板砖上有几块缺口不知是被什么砸的，桌子上有个角蹭掉了漆，是在搬上来的时候蹭掉的嘛？
　　茫然无措的时候，他不知道该看向哪里，他几乎记住了那天下午那间屋子里的每个细节，只是不敢去看奶奶。
　　太阳真毒辣啊，晒得他脸通红，那张嘴也是，喷出的唾沫，让阳光闪得亮晶晶的，真是唾沫钉子，钉穿了奶奶的面子，钉穿了他的傲劲儿。
　　奶奶比张倩大多少岁？至少也有20岁吧？可是奶奶不敢反驳一句，或者反驳了？但是被那些钉子淹回去了。不怪任何人，只是怪他，怪他只会动拳头却不会动笔，怪他只会让同学怕他，而不会让他们佩服。
　　奶奶就是在那天去五金店买了那根竹条，他后来一直说是被抽乖了，但是那天被阳光烫坏的骄傲，他从来闭口不谈。
　　陈令和说他一点儿没变，其实不是，陈令和那把拉风的黑伞能挡住暴雨，却挡不住劈头盖脸的唾沫星子，他最终还是走入了现实，用这样不体面的方式。
　　陈令和，江湾晴，是那种活在青年童话里的人。
　　所以不管杨奕，郭准还是林敛芙最好都别和江湾晴扯上关系，这就算是他的私心吧，他本来也不算什么正人君子。

　　“赵昭，跟我去校务楼搬国庆卷子去。”
　　林敛芙很适合当学习委员，认真负责，不嫌麻烦也不找麻烦，当然除了喜欢找赵昭的麻烦外。
　　数学课讲过半个月之后，赵昭就陷入了三难的境地，做数学作业就做不完其他作业，做其他作业就做不完数学作业，两样都做第二天就得困一整天。
　　赵昭油滑地尽量选择去做第二天老师大概率不会收的作业，说实话效果杯水车薪，他还是三天两头被各种课代表催收，最后课代表们干脆找林敛芙来对付他这个“难产户”。
　　于是他和林敛芙的交流多了起来，虽然大部分时候都是她坐在旁边看他苦写作业，慢慢她也开始让赵昭帮她搬些东西，跑个腿什么的。
　　最幸灾乐祸的还得是孙欣耀，他美美拜托林敛芙，林敛芙再美美拜托他，一时间赵昭上到班级宣传大事，下到清理班级卫生，哪都有他的苦活干。
　　赵昭完全不明白林敛芙为什么不拒绝孙欣耀，也不明白自己怎么成了个老好人，但却从来没问问自己为什么不拒绝林敛芙。
　　“好好好，来了来了，别催别催别催，我今天作业交了。”
　　赵昭慢慢悠悠地起身，把披在身上的校服套上，头发乱蓬蓬的，眼周都是黑眼圈不说眼白上还都是红丝。
　　“你昨天躲被窝哭呢？”林敛芙还是不会放过这个戏弄他的机会。
　　“对啊，昨天差点被数学虐哭，还得谢谢我们林大委员啊。不然我就早早睡觉，差点落下学习啊。”赵昭打了个哈欠，随口就是怼。
　　两人日常拌嘴早就见怪不怪了，真不得不提他两竟然还都是精通此道的好手，时常给班里带来一片欢声笑语。
　　八卦和流言也适时而起，在班里阴暗的角落悄悄传开，林敛芙多次严正声明，赵昭也打个哈哈说她哪配得上我啊。
　　流言兴起的原因是，最初同学们看到他两拌嘴，还当是欢喜冤家，随着两人被众人的起哄困扰，语言越来越犀利，有时直戳心窝，众人才发觉这两个家伙完全是在享受纯粹的攻击对方，流言蜚语不攻自破。
　　两人的关系却不受影响，一如往常，可能他们真的很喜欢攻击对方。

　　“我问你，你为什么跟那些人混在一起？”
　　“那些人？哪些人？”
　　“就是半个月以前，你去市宾馆吃饭的那些人。”
　　“不是吧，你跟踪我啊？再说了那都半个月以前了，我早忘了。”
　　“你……”林敛芙用手指着他，半天说不出话。
　　“不是吧，你不会还要跺跺脚转身往回走吧，我可不知道卷子在哪领。”赵昭瞪着她的手指，布满血丝的眼睛瞪成了斗鸡眼，嘴里还是没什么好话。
　　林敛芙把手指放下，没有理他。
　　“哎哎哎，真生气了？不至于吧。”
　　“哎呀，我没生气，我就是想说你别跟他们混在一起，不像什么好人。”
　　“我也不是好人啊。再说了你又不认识他们。”赵昭觉得林敛芙这样的神情难得一见，忍不住想多逗她两句。
　　“谁说我不……我知道你不是好人！我是怕你把杨奕带坏！”林敛芙三步并作两步，完全没有等赵昭回话的意思。
　　“你不什么？好好好好好！哎呀，就是我们杨奕同学可不领情，还加人家联系方式呢！”赵昭大跨步追上去，变本加厉，添油加醋。
　　林敛芙突然停住，赵昭光顾着说嘴，差点一头撞上去。
　　“你有病啊？”赵昭拍拍胸脯“吓死我了。加联系方式怎么了？”
　　“是加那个女的嘛？”
　　“你看的可够细的，是啊，怎么了？偷窥狂。”
　　“江湾晴原来是八中的……”
　　“哪又怎样？她家一看就有钱有势，她在哪念书不正常。”
　　“不是说这个，是她，风评不太好。”
　　“你怎么也八卦上了，鬼上身了？”赵昭瞪大那双眼睛，观察着林敛芙，不知道谁更像鬼一点。“不对！莫非你喜欢！杨！！”青春期的少男少女好像在这种事上脑回路格外清奇。
　　林敛芙赶紧捂住她的嘴，“别瞎说，不是我，是……”
　　“算了我悄悄跟你说”
　　林敛芙踮脚，赵昭配合得稍微弯一点腰，刚够说句悄悄话，“是楚梓萱喜欢杨奕。”
　　赵昭觉得耳朵痒痒的，突然想到了蜡笔小新里小新吹风间的耳朵。女孩身上有股淡淡的檀香味，是洗发水嘛？外面太阳好大，今年天气冷得不快啊。对了数学最后那道题好像做错了啊，对啊，应该这样做才对。话说国庆作业多嘛？国庆应该去照顾奶奶的，但是作业怎么办？
　　赵昭心里一下塞进了太多爆炸的信息，大脑有些超频，开始胡思乱想。
　　半晌，赵昭才回过神，眼前的少女眼睛滴流圆，皮肤白白的，略有一点红晕，额头上垂着八字刘海，她什么时候留刘海了？
　　“咳咳！哎呀年轻人还是得学业为重啊，这个话题不要再提啊！”赵昭清清嗓，装了副领导样。
　　“谁想跟你提一样，我也是刚知道，然后就想到那天去姑姑家看到你们几个了，杨奕还给江湾晴手上写字了，我才感觉不妙。”
　　“你看的还真细哈……有啥不妙的啊，我跟你说了吧，杨奕手机被江湾晴摔稀碎，说要赔的，但是杨奕现在还没换，应该是没联系。”
　　“那就好那就好。”
　　“我发现你对这个江湾晴，很有意见啊。”
　　“哎呀这个事嘛。年轻人还是要以学业为重！”林敛芙打个官腔，一溜烟跑下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