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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段好远的路 十六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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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岁的赵昭穿着宽大的军训服，坐在窗边，抿着嘴盯着门口，看着一张又一张陌生的脸庞被塞进闷热的教室里组成一片十六岁的绿色海洋。
赵昭拿笔戳了戳坐在前面的杨奕，“看来只有我们两个是熟人咯。”
杨奕回头，不同于赵昭脸上带着这个年纪男孩特有的顽皮脸色，他有一张清俊的脸，剑眉星目，鼻子笔直。赵昭说那是一张天生当学习委员的脸。
“是咯，本来六中也没几个人考上附中。”
坐落在城西的附中和城东的一中是本市最好的两所高中，每年的入学名额几乎被几所顶尖的初中包揽。赵昭和杨奕的所在的初中六中，本身只是二流水平，每年能有十个考上附中已经实属不易。赵昭能在班里碰到杨奕，已经是巧合中的巧合了，再没有可能碰到另一个熟人了。
“那你说你在这儿还能继续当第一嘛？”闲不住的赵昭趴在桌子上又去骚扰坐得端端正正的杨奕。
杨奕在六中三年，当了三年的年级第一，整个六中没有一个不知道他，每次站在国旗台上接受表彰他都站得比后面的旗杆都直，然后校领导说点儿不痛不痒的酸话鼓励大家向他学习。
“学个屁啊！”
据说杨奕从来不补课，但同班的同学以赵昭为代表，几乎没有一天休息地去各种补习班还是扳不倒这个铁打的第一名，于是只有默默鄙视。
当然这只是赵昭的视角，后来毕业的时候，那些学妹几乎是疯狂的趴在后门窗户上看杨奕最后一眼，赵昭就知道了，站得笔直的杨奕在她们眼里其实不像旗杆。
杨奕长得帅，学习好，却偏偏不是小说里的那种沉默冰山，甚至算是一个很幽默的家伙，赵昭初中是和他就是好朋友。呃……虽然在赵昭奶奶嘴里，和赵昭交朋友算是委屈杨奕了。
如今赵昭和杨奕又到了同一个高中，同一个班级，之前他从来没问过杨奕成绩上的事情，如今附中高手如云赵昭不由地想和杨奕打趣，想看看杨奕到底在不在乎这个年级第一。
杨奕回头，拍拍赵昭的肩膀“重塑六中荣光，吾辈义不容辞啊！”
赵昭扒拉开杨奕的手，一脸泄气“六中有个什么荣光啊。”
杨奕笑着把头转了回去，戴上了耳机。赵昭很希望里面放着的是英语听力，让他知道杨奕也只是个普通人。可惜，里面一定是周杰伦或者孙燕姿。
那是16年的9月1日，有线耳机最后的夕阳。很快库克就要在发布会上推出那款林敛芙ir Pods，把所有人耳朵上的线都剪断。
啤酒肚，深蓝色衬衫短袖，黑色西裤配大串钥匙。十班的新班主任，和赵昭遇到的所有男数学老师没有一点不同，没有特色到成了一种特色。
“李勇。这两个字。”李勇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这么普通的两个字根本没必要写下来吧。”赵昭在心里疯狂吐槽。
李勇戴着副方框眼镜，说一会儿话就要扶一下眼镜，用完粉笔之后，扶那一下眼镜框让鼻头沾满了灰，配上那张分外严肃的脸，有种搞怪的笑点。
李勇教了很多年书，十足的老教师，见过无数学生也就懒得和这群孩子开玩笑，说完明天军训的时间安排，就开始点名，让他们做自我介绍。
大部分同学的自我介绍都很简短，轮到赵昭时，他也就简单的说了名字和初中。杨奕起身的时候，还没开口，众人的议论声已经替他做了介绍
“这届的第二名，听说是什么什么六中的……”
“据说和状元就差两分”
“人也长得好帅！”
“老子也是六中的啊，有什么稀奇的”赵昭小声嘀咕着
“你觉得是学校的问题嘛？”旁边一个一头卷毛的男生揶揄他
他翻个白眼假装没听到好了
一直低头对名单的李勇也抬头看了一眼，眼镜反射出一缕光线，好像已经看到了一个光明的未来。
“威风凛凛啊”赵昭侧趴在桌子上，边玩着一根按动笔边感慨。
简短的自我介绍在一个胖胖的男生那里结束了，那家伙站起来，说自己名叫孙欣耀，是希望祖国欣欣向荣的欣，是光耀华夏的耀，还有他的爱好，他喜欢吃的食物，他对高中生活的展望……
“这位同学，要不要把你家大门朝哪开给大伙讲讲啊？”赵昭小声嘀咕，引得周围几个人笑出了声，笑声往外扩散，直到传遍全班。
孙欣耀同学才在一片笑声里挠挠头坐了下来。
等到所有同学自我介绍结束，李勇让他们自己找活干把教室倒腾干净，说完就走出了门。
“那你为什么不找点儿活干，把你的名字擦掉呢？我亲爱的李老师！”赵昭见李勇出门，立刻就管不住嘴。谁料李勇一晃身，又出现在门口，狠狠瞪了他一眼，这次眼镜反射的绝对是阴森的光，赵昭一万个确定。
赵昭被瞪了一眼，不敢再去对视，立刻麻溜地起身，转头就去拿扫把。
“咳！这个同学，你叫什么，赵什么？”门口的李勇开口
“嘿嘿，老师我叫赵昭…”
“嗯，挺利索的，别拿扫把，去洗手间打水把拖把洗了！”
“yes sir！”赵昭不敢多嘴，敬了个滑稽的礼赶忙跑去拿桶和拖把。走之前也不忘招呼上杨奕。
“唉，奕哥，你说这李勇是不是在针对我啊。”赵昭拧开水龙头，脸垮得像被水冲了一遍。
“谁让你乱说话的”杨奕用脚踩着那几个干巴巴的拖把，荡起了一片灰。
“咳咳咳！这烂拖把不知道送走几代人了”
“老实干活吧，祸从口出啊”杨奕无奈摇摇头，把拖把捅进水里。
洗手间门口突然闪过了一张胖胖的脸，大脸上的谄媚都是双份儿的。孙欣耀，那套自我介绍虽说有点蠢，但确实让赵昭和杨奕都记住了他。
“哎呦哎呦，奕哥！我来我来”孙欣耀抢走杨奕手里的拖把，把杨奕和赵昭两个人都搞得有点不知所措。
赵昭一拍孙欣耀膀子，“胖子，你要干嘛啊？”
孙欣耀明显对胖子这个称呼不满，扒开赵昭的手，白了赵昭一眼，但只是一瞬，当他转头看杨奕的时候，又换上了一副好脸色。
“你这肥脸是滚轮的啊。”赵昭也反应过来叫人家胖子实在不对，只能在心里吐槽。
“我跟奕哥说话呢，你别插嘴，嘿嘿，奕哥，我知道你是咱们入学成绩第一，你考不考虑当班长啊？”
这胖子一句话又给赵昭整无语了，这小子怎么净玩尬的。
杨奕从孙欣耀进来就一直被他的语言和行为搞蒙，现在还没反应过来，只呆呆地说了一句“我没兴趣。”
“好嘞好嘞奕哥，我来帮你洗帮你洗。”孙欣耀把杨奕揽开，杨奕才弄明白，这小子是想当个班长试试。
赵昭才懒得猜那么多心思，把他手里的拖把一扔，“那都归你了嗷”，转身就溜。
“我才不管……”孙欣耀抬头时，赵昭已经听不到他的下半句话了。
大扫除结束之后，垃圾桶里堆满了上届学长学姐们青春的遗物，有些书本有些玩偶，更多的是不明所以的一些东西可能是分组的纸条，搞怪的手工但不论如何它们的意义在这座教室已经不复存在，只有离开的人的回忆里还有些许痕迹。
赵昭和一个女孩面对着这桶垃圾发着呆，落日给空气里的灰尘打上了怀旧的滤镜。是赵昭先开口的“请问这位同学，你在想什么呢？”
女孩并没有看赵昭，还是盯着那个桶，说
“我在想总有一天，我们留下的东西也会被新来的人当做垃圾吧？你呢？你在想什么？”
“呃……我在想如果你不搭把手的话我就叫别人来帮我倒这桶垃圾……”刚才从洗手间跑回班里的路上，赵昭又碰到了李勇，被安排了一个最后倒垃圾的任务。他看到这个女生也在垃圾桶旁边，以为是同病相怜，没想到她盯了半天居然还不动手去拿桶，原来两个人根本不在一个频道……
“呃……那一块吧。”女孩脸上多了一朵红云。
“是夕阳照的？还是我说错话了嘛？今天还真倒霉呢……”
“我干嘛要对他讲什么总有一天啊，丢人死了……”
两人各自拉着垃圾桶的一边，走的慢慢悠悠，各有各的心事。不远的距离间，两颗心却在孤单地跳动。
“我叫林敛芙，你叫赵昭对吧，我有听到你吐槽那个孙欣耀。”林敛芙还是没忍住尴尬，教学楼到垃圾分类处怎么有这么长一条路啊，师大附你丧尽天良让这么可爱的一个小姑娘忍受这种尴尬，林敛芙心里蹦出来个小人，小人已经泪崩了，你怎么不回话啊，你舍得让大美女这么尴尬嘛……
赵昭其实只是一愣神，但在这条尴尬的路上，一秒钟都有一万年那么久。拜托啊，你干嘛要开口啊，只要再走五六七八百步不就到了嘛，我现在还得想怎么回你，天呐，你为什么知道我叫什么啊，你把我的话抢了我说什么啊。”赵昭心里也蹦出个小人。小人已经欲哭无泪……
“啊哈哈，那家伙……呃……还挺能说哈哈”
沉默，像电视机里的雪花屏，吵闹却没有意义的那种沉默。
“你是哪所初中的啊？”赵昭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两个人已经像机器人一样，木木地将垃圾倒进了分类处，赵昭自己把桶拖在背后，两个人又开始往回走。
太阳磨磨蹭蹭地终于下去了，天空变成了一种墨蓝，像打扣了墨水瓶。赵昭也终于想出了这么一句礼尚往来的客套话
“笨嘴，这不是能能说话嘛！”
“啊……我是八中的，你呢？”
“八中的？那你肯定有很多好朋友在这里。我是六中的。”
八中是市里最好的初中，附中有几乎一半的学生都从那里毕业。
“其实也还好哈哈哈哈，你和那个杨奕是好朋友吧？听说他可牛了。”
“对对对！是很牛是很牛。”
杨奕啊杨奕啊，还得是你救我啊……
赵昭一个人拖着空桶，两个人走得快了不少，寒暄的话说了几句，好不容易是走回去了。
“快点去吃饭吧！”刚到班门口，林敛芙招呼了一下赵昭，和门口的几个女孩挽着手就跑走了。
赵昭往班里探头，里面一个人都没有，倒确实是打扫干净了，干净的有点悲凉，他冷不丁想到林敛芙说的那句话。
“总有一天嘛”他双手撑住走廊窗台，一眼就能看到那个垃圾回收站，不过一两百米的距离。
“只有这么远嘛？那怎么走了那么久？”
“呦呦呦，桌子不趴，趴窗台了？”杨奕从后边给轻踹了赵昭一脚
“你去哪去了？我以为你自己吃饭去了。”
“嗨，李老师叫我过去聊了点儿学习上的事儿，走吧，吃饭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