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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八章 做一个勇敢无愧于心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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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跃步跨栏到了俞瑹面前,钟屿自嘲地笑了一声。
那笑意很淡,像落进夜色里的一粒石子,连涟漪都掀不起来。
窗外凉风吹动半掩的窗帘,月光透过缝隙洒进房里,在两人身上切出一片朦胧的银白。俞瑹鼓起勇气钻进他怀里,能清楚听见胸腔里那一下又一下沉稳的心跳。
这些年来,他总以为钟屿无所不能。
可直到此刻,他才发现这个人也会害怕。
害怕十年前的悲剧又再一次上演。
更害怕有一天,俞瑹会用和他当年一样的眼神看着自己。
钟屿垂下眼,望着怀里的人。
良久后才低声道:“我很懦弱,我发现我没有年少时的勇敢。”
俞瑹没有说话。
“后来才发现,我保护的其实是我自己,说到底我既懦弱又自私。”
这句话说出口后,房里忽然安静下来。
连窗外的风声都像远了许多。
钟屿望着天花板,眼神有些失焦。
“如果当年的事真的跟我有关,如果最后查出来我也是造成你失去父亲的人之一……”
他停顿了一下。
喉结微微滚动。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俞瑹听完后沉默了很久。
久到钟屿以为他睡着了。
可下一秒,他却忽然抬起头。
两人的距离近得连呼吸都缠在一起。
“钟屿。”
“嗯?”
“你知道你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钟屿微微挑眉。
俞瑹伸出手,用还有些不灵活的左手戳了戳他的胸口。
“你老是替我决定我要怎么想。”
钟屿怔住。
“你觉得我会恨你,所以先躲开我;你觉得我承受不了,所以先替我做决定;你觉得离我远一点比较好,所以连见面都开始算着距离。”
俞瑹说着说着,鼻尖有些发酸。
“可你有没有问过我?”
钟屿张了张嘴。
却发现自己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俞瑹说得没错。
从头到尾,他都在替俞瑹做选择。
却从来没有问过他愿不愿意。
俞瑹重新靠回他胸前,听着那颗心脏慌乱的跳动。
忽然笑了。
“如果真有那一天。”
“嗯?”
“那就等查清楚了再恨。”
钟屿一愣。
俞瑹闭上眼,声音闷闷地传来。
“但在那之前,你得先陪着我,哪里都不准去,或者我跟你,哪里都去。”
钟屿低头看着他。
月光落在俞瑹的侧脸上,柔和得不像话。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瘦弱又沉默的少年。
那时候的俞瑹总是站在自己身后。
而现在,他终于一步一步走到了自己身边。
甚至比自己更勇敢。
钟屿伸出手,将人揽得更紧了些。
许久后才低低笑了一声。
“好。”
这一次,他没有再找任何理由。
也没有再逃。
其实俞瑹并非没有怨过钟屿。
他怨过他的自私,怨过他的懦弱,怨过他总是擅自替自己做决定,也怨过他的离开而这一走便是十年。
可当他看见那瓶抗焦虑的药时,那些怨恨忽然就淡了。
原来这些年,钟屿也没有比较好过。
有些人把伤口摊开给别人看,有些人却习惯把伤口藏起来,任由它在看不见的地方溃烂、流血。
而钟屿显然属于后者。
他早已用另一种方式惩罚自己。
如今俞瑹唯一想做的事,就是陪他把那道困了十多年的心结慢慢解开。
翌日天还未亮,俞瑹便醒了。
房间里一片安静,窗帘缝隙透进些许晨光,将昏暗的房间染上一层淡淡的灰蓝色。
他先是侧过头确认钟屿还安稳地躺在身旁,胸口这才悄悄松了一口气。
一方面他怕钟屿昨晚只是敷衍自己,等他睡着后又悄悄离开;另一方面又担心他醒来肚子饿,索性打算早点出门买早餐。
他看着那张熟睡中的脸,忍不住小声嘀咕:“我真应该买条锁链,把你跟我紧紧拴在一起。”
话音刚落,腰间忽然一紧。
一只大手不知何时环了上来,耳边传来带着睡意的低哑嗓音:“那怕是要变成恐怖情人了。”
俞瑹瞬间睁大双眼,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于是小心翼翼地回头。
“你刚刚说什么?”
钟屿闭着眼,语气懒洋洋的。
“我说,你是准备当恐怖情人吗?”
俞瑹沉默两秒,然后抓住了重点。
“我们是情人?”
钟屿终于睁开眼,嘴角微微扬起。
“不是。”
俞瑹:”……”下一秒,他直接把腰上的手拉开,一句话都不愿意再说。
钟屿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笑了。
“我怎么不知道过了十多年,你还学会闹别扭了?”
说着便坐起身,下巴自然地搭在他的左肩。
熟悉的温度隔着衣料传来。
俞瑹闷声回:“那我会的可不只这一点。”
“哦?”
“我还会耍赖。”
“嗯。”
“会碎念。”
“嗯。”
“还会……”
他的声音忽然变小。
钟屿偏过头。
“还会什么?”
俞瑹耳尖微微发烫。
却还是鼓起勇气说:
“还会爱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正好侧过头,唇瓣轻轻碰上了钟屿的鼻尖,像一片羽毛落下,轻得几乎感觉不到。
可偏偏让人心跳失序。
钟屿怔了一瞬,随即低笑出声。
伸手扣住他的后颈,在他额前落下一吻。
“等你手好了我再跟你讨利息。”
俞瑹愣了愣,起初没听懂,等反应过来后,耳根瞬间红得彻底。
钟屿看着他脸红的模样,笑意更深了。
而俞瑹则故作镇定地转移话题。
“钟屿。”
“嗯?”
“我一直觉得很奇怪。”
他望向窗外逐渐亮起的天色。
声音很轻。
“这些年我见过的人那么多,有很好的人,也有对我很好的人,可是没有一个人,能像你一样走进我心里。”晨光慢慢落在他的侧脸,将那双眼睛映得格外明亮。
“四宝总劝我快点忘了,我也试过,可我却去了你一直想去的南方,在开满木棉花的地方住下,我终究活在你的影子里。”
他低低笑了一声,笑里却藏着太多无奈。
“大脑反覆地告诉我不能把这个人忘了。”
房间再次安静下来。
许久之后,钟屿才伸手握住他的左手与他十指交扣,力道不重,却很坚定。
“那就别忘了。”
“那你答应我一个愿望吧。”
钟屿抬眼看他,“什么愿望?”
俞瑹想了想,语气很轻,却格外认真:“我希望钟屿能做一个勇敢、无愧于心的人。”
他原以为钟屿又会沉默许久,或者像从前那样顾左右而言他,没想到这一次钟屿几乎没有犹豫便回了一句:“好。”
简单的一个字,却让俞瑹心头微微发热。
四宝早已习惯自己是个电灯泡,高中那些年没少夹在他们中间,如今故技重施也算驾轻就熟。他抱着外卖坐在两人中间,一边吃早餐一边看着他们眉来眼去,总觉得这气氛腻得让人牙疼。
钟屿面前的早餐几乎没动,只喝着咖啡,忽然开口道:“下午我约了人见面,但不方便亲自过去,你能替我跑一趟吗?”
“可以啊,反正自由业最大的好处就是时间自由。”俞瑹点点头,又有些好奇,“不过你约了什么人?”
“跟当年的事有关。”钟屿放下咖啡杯,神色淡了几分,“只是我现在亲自出面,可能还没见到人就先被灭口了。”
四宝握着三明治的手顿时停在半空。
不久前才目睹了那位法医惨死的画面如今又浮现在脑海里,连嘴里的早餐都莫名多了股尸臭味。
“那你自己呢?不会又把我们丢在前线吧?”
“YS那边出了点事,我得先回上海。”
“你这次不会又把鱼酥丢下吧?”
四宝话音刚落,钟屿还没来得及回答,俞瑹便率先开口。
“让他去吧,反正他现在就算跑到天涯海角,我也能把人找回来。”
他说得云淡风轻,嘴角却噙着笑。
“谁让某人昨天说我是恐怖情人。”
四宝看看俞瑹,又看看钟屿,只觉得自己彷佛错过了一整季连续剧。
前阵子还一副老死不相往来的模样,现在却黏得像连体婴,这两个人果然都有病。
懒得再理他们,四宝把桌上的餐盒收拾干净,准备上楼换衣服出门,走到楼梯一半时忽然想起什么,又折返回来。
“对了钟屿,你那个什么……靠,shit!”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就看见客厅里那两人正吻得难分难舍。
四宝站在原地愣了三秒,最后气得一挥手。
“真是没个纪律!”
说完转身就跑回楼上。
等他再度收拾好下楼时,钟屿已经离开了。
“人呢?”
“天乐来接他了,刚走。”
四宝一屁股坐到沙发上,凑近俞瑹。
“兄弟,老实交代,你们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俞瑹倒也没打算瞒他,从发现钟屿那些抗焦虑药开始,一直到当年的误会、这些年的执念,全都简单说了一遍。
四宝听完沉默半晌,最后只得出一个结论。
“兄弟,看来钟屿其实也没那么聪明。”
俞瑹自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只是当年他们都太年轻,面对那样沉重的真相,换作是自己,大概也未必能做得比钟屿更好。
“所以你们现在算和好了?”
俞瑹低头笑了笑。
“我单方面觉得算是吧,不过只要他的心结一天没解开,我这男朋友的位置就还不太稳。”
四宝听得头疼。
这两个人的感情永远像在解数学题。
“那江沐飞呢?外面传得沸沸扬扬,总不可能空穴来风吧?”
俞瑹靠进沙发里,语气平静得出奇。
“我没问。”
四宝愣住。
好吧。
这已经不是心大了,这根本是海纳百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