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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35 关于日常2 Kiyoo ...

  •   五、晨间运动
      闹钟刚响起第一声,知花就按掉了它,随即整个人埋进被子和枕头之间。
      前一天她连续开了三个会,最后一个从下午三点拖到将近八点。回到家,还要吃饭洗澡,等她真正躺下来时,已经快十二点了。
      今天原本是个能睡懒觉的周六,却偏偏是两个人约好的晨跑日。
      “该起床了。”
      穿着运动服的佐久早圣臣伸手掀开被子,清晨微凉的空气立即钻了进来。
      在知花听来,这句话无异于某种残酷的宣判。
      “……今天请假。”
      “你上周已经请过一次。”佐久早圣臣俯下身,双手撑在她枕头两侧,没给她把被子卷回去的机会,“今天可以放慢配速。”
      知花勉强睁开眼睛,抬起双臂,迷迷糊糊地圈住俯身靠近的佐久早圣臣的脖颈。
      “一次也不行?”
      谁知佐久早圣臣不为所动,“你上周就是这么说的。”
      “我工作真的很累……”
      “回来以后还能继续睡。”
      知花沉默了。
      谁家的懒觉还能拆成两段睡啊!
      她悲愤地瞪着眼前的人,佐久早圣臣却显然认为自己的安排十分合理。
      “但是现在我不想离开床……”
      佐久早圣臣回答得没有半点迟疑:“那我抱你起来。”
      知花看着丈夫近在眼前的脸,忽然撑起身体,在他的唇角轻轻亲了一下。
      “现在呢?”她问。
      “什么?”
      “可以不去了吗?”
      佐久早圣臣的目光停在她脸上。
      知花的长发散落在枕边,睡衣领口也因为刚才的动作滑向一侧,露出一截肩膀与锁骨。她眼里的困意已经消失了大半,只剩下一点试探和藏不住的促狭。
      “……”
      察觉到他短暂的停顿,知花唇角微微弯起,眼里掠过一点得逞的笑意。
      “改成晚上,可以吗?”
      她靠近他的耳侧,最后几个字说得又轻又慢。温热的呼吸拂过佐久早圣臣的耳廓,她的唇也随之贴上他的耳侧。
      佐久早圣臣仍俯在她上方,双手撑在枕边,指尖陷进柔软的布料。知花圈着他的脖颈继续靠近,散乱的发丝随动作扫过他的颈侧,他维持着原来的距离,任由她试探。
      知花稍稍退开时,才发现佐久早圣臣的脸依旧近在咫尺。近到她能数清他低垂的睫毛,近到那双深黑的眼瞳里只剩下自己的倒影。
      清晨昏暗的光线将他眉眼间惯有的冷淡衬得愈发深沉。他就这么安静地注视着知花,像是在确认她究竟只是在撒娇,还是当真向他发出了邀请。
      知花原本还能维持从容,被他这样专注地看了一会儿,耳根渐渐发热,终于忍不住偏过脸,避开了他的目光。
      “这是在邀请我吗,太太?”
      佐久早圣臣的声音从极近的地方传来。
      知花抿了一下唇,“可以算是?”
      佐久早圣臣眼底终于浮起一点浅淡的笑意:“既然是太太主动邀请我留下来……”
      撑在她耳侧的手臂缓缓弯曲,他又向下俯近了一些,唇几乎擦过她柔软的耳廓。两个人的呼吸重新交叠,低沉的声音裹着温热的气息,贴着她耳畔响起。
      “我没有拒绝的理由。”

      后来知花对那段时间的记忆是零碎的。
      窗帘后透进来的光从蓝灰慢慢变成浅白,又从浅白变成清晨正经的亮。她记得佐久早圣臣原本穿得整齐的运动上衣后来落在床边,被子也在混乱中一路滑到了床尾。
      知花陷在凌乱的床褥间,连翻身都觉得费力。
      她慢慢把手臂搭到额头上,遮住眼睛。
      ……下次老老实实去跑步算了。

      六、观众席
      2022年8月14日,全明星特别赛于东京大田区综合体育馆举行。
      从参赛名单陆续公开起,这场比赛的关注度便一路攀升。知花刷到过好几次首页推来的视频,连平时不怎么关注排球比赛的优美依也问过她这场比赛难道会比奥运会精彩吗。

      在知花看来当然会。
      平日分属不同俱乐部的选手被重新编入两支队伍,佐久早圣臣、古森元也和她高中时期连续三年同班的尾白阿兰被分在同一支队伍。继去年的奥运会后,她终于不用面临“给谁加油”“希望谁赢”的两难,只负责为认识的每个人欢呼。

      比赛当天,大田区综合体育馆外的队伍排过了转角。知花跟随人流完成检票,在三层看台靠近球员席的位置坐下,将印着佐久早圣臣名字的应援毛巾平整地铺在膝头。周围陆陆续续坐满,四面八方都是举着不同应援物的观众,唯独斜后方两个女孩从她坐下起就开始窃窃私语,偶尔相互推搡一下,目光在手机屏幕与她的侧脸之间来回扫视。

      开场后的选手介绍很快带走了所有人的注意。B队的木兔光太郎在同为B队的鹫尾辰生和桐生八的帮助下完成了一套据说是想了很久的入场动作,轻而易举地吸引了所有观众的注意。A队的日向翔阳和五色工的脸上写满了对ACE的崇拜,宫侑也不甘落后,试图拉着尾白阿兰摆出一套过分夸张的登场姿势,阿兰面无表情地把他的手按了回去。角名伦太郎已经举起手机,显然更愿意记录宫侑遭到拒绝的全过程。古森元也站在旁边笑得弯下腰,佐久早圣臣趁机向外挪了半步,彻底退出了那幅画面。

      对知花而言,这场比赛无关输赢;场上的选手显然更愿意把它当成一次“有仇报仇,有怨报怨”的机会。
      他们平日分属不同球队,其中还有常年在海外比赛、难得碰面的熟人。少了联赛积分与排名的压力,彼此较劲时反而更加明目张胆。有人拦网时专门盯着旧队友,有人在发球前隔着球网挑衅,几次漂亮得分以后,庆祝动作也一个比一个夸张。
      第一局结束后,队员陆续回到替补席。佐久早圣臣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水瓶,仰头喝了几口。汗水浸湿额前的黑发,几缕发丝贴在皮肤上。他站在队伍稍后的位置,身旁几个人还在为上一球比划。
      全明星赛的氛围没有正式联赛那么紧绷,局间休息时也不急着将镜头切走。摄像机沿着球员席缓慢移动,大屏幕上轮流出现交谈的队员、朝看台挥手的人,以及被同伴捉弄后无奈躲开的表情。观众席上的笑声和欢呼一阵接着一阵。

      佐久早圣臣喝完水,拧紧瓶盖。他早已记住知花所在的位置,抬眼便望向那片看台。
      隔着球场上流动的人影,两个人准确地对上了视线。
      知花弯起眼睛,将搭在膝上的应援毛巾举到胸前,朝他晃了两下。
      她在第一局中已经挥过许多次毛巾,唯独这一回,是给佐久早圣臣一个人的。
      佐久早圣臣的动作停了半拍,尚未散去的锐意从眉眼间褪开,唇角随之浮起一点弧度。他微微抿住唇,试图将那点笑意收回去,重新看向她时,神情已经柔和得与方才判若两人。

      摄像机恰好停在他面前。
      大屏幕先放大了佐久早圣臣骤然变化的神情,随即沿着他的视线切向观众席。
      知花还举着那条毛巾。
      场馆里的欢呼顿了一拍,下一秒便猛然变了调。
      知花仰头看见屏幕里的自己,也看见身边一张张迅速转过来的脸。斜后方那两个女孩已经抓紧彼此的手臂,拼命压着声音,肩膀依然激动得不断发抖。前排也有人迅速回头,在看到她的脸后发出了更高的惊呼。

      自从今年五月那场意外曝光以后,她的脸在网络上出现过太多次。最初那段时间,来自陌生人的议论与试探的确消耗了她不少精力。现在已经过了三个月,最初那阵集中的热度已经退去,她也逐渐学会对那些若有若无的目光置之不理。

      球场上的人同样发现了大屏幕里的画面。
      宫侑原本还在听尾白阿兰吐槽他,余光扫到大屏幕,立刻抬起头,毫不客气地笑出了声。古森元也跟着望向看台,认出知花以后伸手碰了碰佐久早圣臣的肩膀。佐久早圣臣立即侧身避开,顺势将水瓶递回工作人员手中,又抬眼扫了宫侑一记。
      他的嘴角已经恢复原状,耳廓的红意却在特写镜头里无处可藏。

      知花放下毛巾,忍不住笑了起来。
      她从不是因为周围人的目光就退缩的人,高中时期的风纪委员的袖标可不是白戴的。

      如果不是因为一场高烧,她不会在书房被迫隔离了三天,也不会在那些昏沉的间隙里把“结婚”两个字翻来覆去想了那么多遍。
      身体的不适让白天和夜晚的边界变得模糊。她每次醒来,最先想到的都是自己的症状会不会继续恶化,又该如何把可能带给佐久早圣臣的影响压到最低。
      他现在在客厅还是训练房,有没有戴好口罩,有没有按时吃饭。隔着门板,她有时候能听见他的脚步声从走廊这头走到那头,又从那头走回来。拖鞋落在地板上的声音轻而规律,偶尔停在书房门外,像是在确认里面的动静,片刻后又重新离开。
      想着想着,就会不可避免地想到佐久早圣臣其实并不具备在家属同意书上签字的资格。
      他们共同生活多年,熟悉彼此的身体状况和生活习惯,也早已把对方放进了未来。可真正需要有人签字的时候,他们永远不是彼此的第一顺位。

      这个事实刺得知花彻底清醒。
      她第一次如此快速地联想到‘结婚’,可甜蜜的幻想尚未来得及出现,恐慌已经先一步占满思绪。

      她对婚姻的印象来源于她认识的每一个家庭,没有一个妻子不与‘付出’和‘让步’相连。
      母亲纮子更是如此。
      店铺、丈夫、儿子、家务,以及她这个女儿,共同占据着母亲大部分时间与精力。诚然她不否认妈妈是幸福的,可这与她期望自己拥有一个不被束缚的绚烂人生自相矛盾。

      她一边苦恼着,一边寻找这道题的最佳解法——佐久早圣臣的出现给了她太多拒绝结婚生子的理由,她可以谈一辈子的恋爱,也不用担心已婚的身份变成旁人衡量她能否承担重要项目的标准。
      他们早已习惯对方存在于自己的生活里。婚姻届增加不了感情的分量,登记与否也改变不了他们已经拥有的亲密。
      继续维持现在的关系,似乎还能替未来留下一点余地。倘若他们真的走到了尽头,也至少没有把彼此牵进更复杂的责任里。

      可佐久早圣臣是怎么想的呢?
      他从未催促过她。他已经把自己的想法表达得足够明确,又把最终作出选择的权利完整地交给她。只要她保持沉默,他就永不会越过那条线。
      可尊重她的选择,并不等于他的内心没有期待。
      他会不会在漫长的等待中逐渐失望?
      会不会有一天,积压的情绪终于越过他能够承受的限度?

      知花本能地抗拒那种可能性。
      她无法接受所爱之人为了迁就自己而压抑真正想要的未来,也无法在多年以后,用一句“当初是你没有问过”来推卸自己从未回应过他的责任。
      他有权判断什么值得承担,也有权决定怎样的人生才算圆满。她不能把自己的恐惧包装成对他的保护,再替他排除所有她认为危险的选择。

      所以她把两种结果与未来清晰地摆在了自己面前。
      To be, or not to be, that is the question:
      Whether 'tis nobler in the mind to suffer
      The slings and arrows of outrageous fortune,
      Or to take arms against a sea of troubles,
      And by opposing end them?

      最后她问了自己一个问题,假如她永远不提出结婚,佐久早圣臣也始终尊重她的决定,她真的会觉得轻松吗?
      问题刚刚成形,心里就已经有了答案。
      不会。

      倘若佐久早圣臣从未设想过与她共度一生,知花会觉得自己不被珍视,会怀疑这段感情是否只是她一个人的错觉,会在无数个深夜反复思量他说出的每一句话。即便两个人依然相爱,仍然共同生活了许多年,她也会反复回想起佐久早圣臣曾安静地出现在她面前,是她因为惧怕尚未发生的事情,始终没能真正朝他走去。

      那才是她无法承受的结局。
      她宁可面对选择以后出现的麻烦,也不愿意接受他的人生会留有遗憾。

      知花无法提前估算未来可能付出的全部代价,也无法预演每一种结局,再从中找出一条毫无风险的道路。
      因为那根本不可能存在。

      她终于停止了与自己的争辩,开口向佐久早圣臣求婚。
      两个人省去了婚礼,只挑了一个普通的工作日前往役所,办完结婚登记。
      知花记得窗口后的工作人员逐项核对材料,记得笔尖划过纸面时细微的沙沙声,也记得走出役所以后,佐久早圣臣在台阶旁停住脚步,缓缓将戒指套进她的无名指。
      他的目光专注得近乎郑重,指腹在戒圈边缘停留片刻,像是在确认这件事终于变成了现实。

      婚姻带来的顾虑仍旧存在。
      它们随着登记完成褪去了更遥远的地方,偶尔也会重新浮现,提醒知花这份选择背后始终伴随着责任和难以预知的变化。
      此时的她已经能够坦然接受这一切。
      她曾把‘逃避’当成‘释然’,幻想‘有用’而非‘自由’。后来才明白真正的释然更接近一种无畏,她看不见前方的风险,却也愿意主动与谁共同承担。

      场馆里的哨声将她从回忆中拉了回来。
      暂停结束,佐久早圣臣随队重新走上球场。大屏幕已经切回比赛,附近观众的兴奋还未散去。
      “真的是佐久早选手的太太吗?”
      “刚才那个表情还不够明显吗!”
      身后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调侃的笑意传进耳中。
      知花将手中的毛巾重新展开,目光追随着场内那道熟悉的身影。佐久早圣臣回到自己的位置,接过队友传来的球。站定以前,他再次抬眼望向看台。
      知花迎着他的目光再次抬起手中的应援毛巾,朝他晃了晃。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朝她极轻地颔了一下首,随即收回视线,把全部注意力放回了即将重新开始的比赛。

      摄像机早已转向场地中央,四周的欢呼也重新追着球员而去。
      旁人不会知道在某个瞬间,有一份不必言明的爱意曾越过整片球场。
      知花坐在观众席里,与数千人一起望着佐久早圣臣。
      她曾经以为结婚意味着走进一条无法回头的路,后来才发现真正令她害怕的始终是明明想靠近他,最后留下的却只有遗憾。
      她已经尝过一次与人走散的痛苦,也记得那种明明曾经并肩而行,最终却任由‘尚未发生’的恐惧替自己作出了决定。
      往后的岁月依然会带来新的犹豫与选择。知花无法提前知道每一次答案,人生也从来没有万全的选择。唯独一件事她不再怀疑——她会带着全部清醒、全部甘愿朝他不回头地走去,不考虑任何退路地走去。

      七、礼物
      知花推开家门,先闻到了寿喜锅酱汁偏甜的香气。
      佐久早圣臣站在岛台后切大葱,黑色家居服的袖口挽到手肘。听见玄关的声音,他朝餐桌示意了一下。
      “那边,给你的。”
      “嗯?我看看。”
      桌上放着一个浅灰色纸盒,知花换好室内拖鞋后走过去拆开盒盖,揭起覆盖在上面的薄纸。
      里面是一块花纹细致的手帕。
      知花小心地将它拿起来。指腹摩挲过布面,凭她对面料的了解,几乎是在接触的瞬间就明白了绝对不是便宜货。它的质地轻薄柔软,纤维细密,触感也没有新布常见的僵涩。
      手帕四周沿着一朵朵抚子花的轮廓裁出细密起伏。花瓣细长,尖端微微向外舒展,深浅不同的颜色沿着纹样铺开;即便边缘形状复杂,每一处转折也处理得干净利落。
      她说不出具体用了什么印染方法,只看得出做工很好。
      知花将手帕完整展开,视线移到其中一角,看到靠近一处花瓣转折的位置,用与底色相近的绣线藏着三个很小的字母。
      K To T。
      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知花用指腹轻轻碰了一下那行刺绣。
      “谢谢。”她抬起头,“很漂亮,也很贴心。刚好我的那块越洗越硬,擦手都有点疼了。”
      “我知道,所以买了新的。”
      知花唇角微微弯起。
      古森元也以前说过,从小时候起,只要是知花想吃的东西,或是随口提过的地方,圣臣全都会记在心里。
      那时她只觉得元也说得夸张。
      现在看来,他记住的远不止她说出口的那些事。

      知花再次摸了摸“K To T”的刺绣。
      很早以前,她也会在送给佐久早圣臣的手帕角落绣上几个字母。
      选择送他手帕的原因非常简单,不仅实用,制作起来也不容易受伤,也不会消耗太多时间和精力,还可以练习她的缝纫手艺,可以说是对在上国小的她再合适不过。长大以后就算能做别的,她也会因为“小臣喜欢用手帕”为由偷懒。最多换一换手帕的颜色和图案,基本样式始终没有太大变化。

      “我以前送你的手帕,还留着吗?”知花问。
      “在储物室,怎么了?”
      “没什么,随便问问。”
      她将新手帕叠好放回盒中,回卧室换了家居服,随后走进厨房帮忙摆放餐具。

      晚餐很快准备好。
      寿喜锅里的牛肉、大葱、各种蔬菜和烤豆腐已经煮开。酱汁在锅里咕嘟作响,甜香随着热气在餐厅里漫开。
      知花从冰箱里取出两小碟拌菜。芝麻口味的放在自己这边,水菜和白萝卜丝拌柚子醋的那碟则顺手放到佐久早圣臣面前。
      两个人已经不是第一次单独吃寿喜锅。
      佐久早圣臣一向不太碰过甜的调味,吃到后半段总会找些酸味解腻。知花第一次在东京的佐久早家吃寿喜烧时,一度以为那是固定吃法。

      果然佐久早圣臣先夹了一筷子。
      “今天柚子醋放得多一点?”
      “嗯,白萝卜比上次多。”
      “这样正好。”
      知花把那碟拌菜往他面前推了推,继续给锅里添菜。
      锅里的汤汁重新沸起来。他夹了一筷子拌菜,知花继续往锅里添牛肉,餐桌上的节奏自然得像是早已重复过无数次。
      好像一切本来就该是这个样子。

      晚饭后,佐久早圣臣留下来收拾餐桌和厨房,知花抱着装有新手帕的盒子去了储物间。
      2023年初夏的黑鹫旗结束后,持续了大半年的赛季才算告一段落。球队的日常训练仍在继续,只是新的远征赛事尚未开始,两个人便把搬家安排在了这段间歇期。
      能够顺利买下北区这套塔楼公寓,还要多亏黑狼的新闻官柳泽先生。他介绍了一位绝不会泄露客户隐私的中介朋友,在对方的协助下,从看房到签约都没有引起外界注意。搬家时知花正忙着工作,大部分物品都由佐久早圣臣利用训练后的时间和休息日整理归位。储物间里的箱子虽然贴着标签,她仍旧没能记住所有东西的位置。

      知花蹲下来,将下层几个收纳箱依次拖出来,又翻了两层柜子,依然没有找到。
      厨房里的水声停了。
      没过多久,佐久早圣臣出现在储物间门口。
      “在找什么?”
      “之前送你的手帕,你说还留着,我想拿出来看看。”
      佐久早圣臣走进来,从她身后的柜子上层取下一只深色收纳箱。
      “你送我的礼物基本都在这里。”
      “欸……”
      知花没想到佐久早圣臣竟把她从前送过的礼物单独收在一起。
      箱子里有她学生时代买给他的护腕,一本扉页写着生日祝福的书,几张已经泛黄的新年贺卡,还有几个她从旅行地带回来的手机挂饰与钥匙扣。
      金属扣环上布着细小的磨痕,挂饰表面也没能幸免于磨损,却没有一处缺损,连容易松脱的装饰都好好地待在原处。
      知花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拨了一下。
      她蹲到他旁边,将压在下层的一摞手帕全部取出来,在地板上依次排开。摆成一排后能明显看出几块手帕的包边有些歪,刺绣也谈不上精致,还有几块除了颜色根本看不出任何区别。

      “原来我送过你这么多手帕?”
      知花挨个看过去,自己先笑了。
      “在你高中毕业前基本每年都送这个,大概知道是为了什么。”
      “原来你知道啊,”她抬头看他,“我还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放在一起很难看不出来。前几年是在练习,后来不就是图省事了吗,太太?”
      “说得这么难听。”知花忍着笑,“我明明每年都有换颜色和图案。”

      她看着面前这些横跨十几年的礼物,忽然有些感慨。
      “早知道有一天会和你一起坐在这里翻这些,我每年就多想一点花样了。”

      她从没想过那些连自己都快记不清模样的礼物,原来都曾被佐久早圣臣认真使用,再一件件收好。更没想过,它们会跟着他经历一次次搬家,将她从年少时留在他生活里的痕迹保存至今。

      “元也以前说,”知花忽然开口,“只要是我想吃的东西,或者随口提过的地方,你都会记在心里。”
      “他的话太多了。”
      “但是他说得没错。”
      “因为我想更了解你。”
      佐久早圣臣说得理所当然,像是这件事从来没有第二种可能。

      知花却许久没有说话。
      他们做了十几年的家人。
      在两个人还以家人身份相处的那些年里,他们已经熟悉彼此的喜好与习惯,也记得旁人容易忽略的小事。
      这份关注早早远于心动之前——在还没有被佐久早圣臣察觉的时候,就已经安静地落下了根。他向她挑明心意后的接触更让她意识到,他对她的在意与偏爱早在告白以前就悄然无息地来临,存于每个寂静无声的瞬间。
      直到他们真正住进同一个屋檐下,这份习惯早已变成了爱的本能,化在每一天再普通不过的生活里。

      她将新手帕铺在旧手帕旁边,调整好位置,让两处刺绣同时露出来。
      T To K。
      K To T。
      这是漫长岁月对彼此落下的第一声回响。

      当晚,知花更新了个人主页。
      照片里的两方手帕并排铺在一起。镜头没有拍下手帕的全貌,只留下彼此相邻的两个角,两块手帕上的英文刺绣恰好一同入镜,落在画面中央
      配文只有一个两颗心贴在一起的表情符号,和一句简短的“谢谢你。”

      为了佐久早圣臣而关注她的粉丝一时摸不着头脑,但这有什么关系?
      只要佐久早选手被好好地珍惜着,他们也会因为看见他的幸福而由衷地高兴。
      而对知花来说,这句谢谢包含了太多。
      是感谢他送的礼物,其中包含了他始终记得那些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值得专门开口的小麻烦。
      也是感谢他十几年如一日的注视,不曾因身份的转换而偏移。
      更是感谢他让她在这段关系里始终保有完整的自己——不必成为谁的附属,也能按照喜欢的方式与他相爱,被他安静而长久地珍惜。

      谢谢他陪她做了十几年的家人。
      谢谢他在往后的年月里,成了与她再也无法分割的爱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35 关于日常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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