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强惨反派和作者HE了》三两盐

57、月圆满（二） 修 玉石的玉，

　　应拭雪与江洵望终于冲出牢房达到庭院，出口近在咫尺。
　　正值秋日，几株金桂开得极盛，月光一照，桂影婆娑，甚至能看到几条细长的影子在墙角下游弋。
　　应拭雪目光只是放在那里一瞬，又匆匆回到前方，准备向前迈出一步。

　　“阿雪，怎么不走了？”
　　应拭雪没有说话，手腕一转，侧转见春山，将江洵望与龚心护在身后，后退几步。

　　门口转出一名华贵非凡的中年男子，而后又出现两列身着玄甲的护卫。
　　“梦魇……”江洵望眯起眼睛。
　　顶着龚心面容的梦魇还未开口，他身边一名护卫统领模样的人便率先踏前一步：
　　“大胆狂徒！私闯城主府重地，劫掠牢狱，杀伤守卫，罪大恶极，还不速速放下凶器，束手就擒！”
　　江洵望嗤笑一声，上下打量了那统领一眼：“这位统领是不是戴着义眼啊？”
　　“义眼？”统领没听懂这古怪的词汇，直觉告诉他绝非好话，怒目圆睁：“放肆！胡言乱语什么！”
　　“我说你眼睛瞎了，这么大个冒牌货在你们身边你们还认不出来。”
　　“你！” 统领勃然大怒。
　　“退下。”梦魇制止住暴怒的统领。后者虽然不太甘心，最终还是依言收刀、退回原位，只是看向应拭雪二人的眼神更加凶狠。

　　梦魇将目光缓缓投向应拭雪和江洵望，脸上挤出了一副看似诚恳的模样：“两位少侠，观你们形貌气度，修为想必不凡。年轻气盛，行事或有偏激，本城主并非不能理解。但是私闯重地，劫掠牢狱已是重罪。更甚者……”
　　他抬手指向昏迷的龚心，声音带着凛然正气，陡然转厉：
　　“你们竟将此等祸乱世间、罪孽深重之魔物放出。此獠为祸苍生，天理难容。你们此举无异于助纣为虐，将我天墉城规法、将天下道义置于何地？按律必须从严惩处，以儆效尤！”

　　“好一番颠倒黑白的说词。”应拭雪看着与龚心一模一样，气质却完全不同的梦魇。
　　“你觉得就凭你和这些歪瓜裂枣，能抓得住我们？”
　　“为什么不能？” 梦魇觉得应拭雪说了个天大的笑话，
　　“这整座天墉城早已属于我。你们脚下每一寸土地，呼吸的每一口空气，甚至心中生出的每一丝恐惧都是在为我提供养分。在这里我就是法则，我就是天意。我想让你们三更死，你们就活不到五更。两只自以为聪明的虫子，在琥珀里徒劳地振翅罢了。”

　　话到此处，他眼中最后一点伪装的和善也彻底消失。
　　“拿下。”

　　一声令下，他身后那些训练有素的玄衣护卫瞬间朝着被堵在院中的应拭雪三人扑来。
　　然而，应拭雪与江洵望岂会坐以待毙？
　　应拭雪手中的见春山在院落中划出一道道凌厉的弧线，将来自正面的攻击尽数化解。
　　江洵望虽背负一人，却丝毫不显笨拙。他并未硬撼，而是凭借着诡异灵动的剑法逼得侧翼的护卫不得不回防自保。
　　两人背靠背，互为依仗，一时间数倍于己的护卫竟奈何他们不得。

　　“废物。”
　　梦魇看着久攻不下，亲自下场，右掌向前推出那团在他掌心酝酿已久的深邃黑气。

　　“往后撤。”江洵望应拭雪齐齐往后仰身，急速躲避。
　　应拭雪看向墙头，大喊道：“纪青临！”

　　墙头之上，纪青临的身影陡然出现：“黄连苦草，百邪莫侵，炽光为引，疾、去、破！”
　　一道炽烈的金色光阵自众人头顶上方浮现，与那团污秽黑气猛烈相撞。那看似凶戾无匹的黑气被净化得一干二净。

　　法术被破，梦魇如遭重击，身形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了几步，面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电光火石之间，异变再生。
　　“嘶嘶！”
　　院子里那些原本隐藏在各处的毒蛇，齐齐昂起头颅，朝着围攻的护卫们喷出了一股股毒雾。
　　毒雾迅速弥漫，不仅逼得护卫们连连后退，更是完全遮挡了他们的视线。
　　王锦的声音传来：“挚友！江洵望！这边！快！”

　　机不可失！
　　应拭雪与江洵望对视一眼，毫不犹豫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疾掠而去，没入翻腾的毒雾之中。

　　“咳咳咳，追！” 有护卫勉强挥散面前的毒雾，想要追击。
　　“不必了。”梦魇挥袖震开弥漫到身前的残余毒雾，目光扫过空荡荡的院墙。
　　“他们已经跑远了，追不上了。”
　　“是属下们无能，放跑了要犯！”
　　“跟你们没关系。”
　　梦魇摆了摆手，目光投向院落之外的庞大城池。
　　“他们不会离开天墉城的。传令下去，全城张贴海捕文书，挨家挨户，给我仔细地搜。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他们给我找出来！”
　　“是！”

　　-

　　“王锦！刚才我是不是干掉那玩意了？”
　　“是是是！你大爷的，快松手！” 王锦颇为恼火地一把将自己的袖子扯回来，仔细抚平上面的褶皱，没好气道，“别影响我在挚友面前的英俊形象，我这身行头可是新做的！”
　　“还英俊？” 纪青临撇撇嘴，“你是不是又皮痒，想挨江哥的毒打了？”
　　“去去去，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伴随着斗嘴声，王锦领着应拭雪一行人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一处门庭并不起眼的宅院前。
　　“到了。” 王锦掏出钥匙打开门锁，“你们之前落脚的那个地方，现在肯定不安全了。先在这里避避风头，这里还算隐蔽。”
　　他看着已经转移到纪青临背上的龚心：“这位是？”
　　应拭雪道：“真正的龚心，天墉城城主。”
　　“啥？” 王锦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那刚才在牢房外面，带着一帮子人，气势汹汹要抓你们的那个？”
　　“假的。”

　　纪青临也惊呆了，下意识地偏头，看向自己背上这个气息微弱的中年男子。
　　“此事说来话长。” 应拭雪道，“具体缘由等安顿下来再细说。他受伤极重昏迷不醒，急需救治。青临，交给你了。”
　　纪青临连连点头：“放心，包在我身上！”
　　“你？” 王锦从震惊中回过神，用扇子点了点纪青临，“我说纪青临，这可是重伤昏迷的城主大人，不是什么得了小毛病的平头百姓，我看是不是得找个正经的的医修来看看啊？”
　　纪青临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行啊，那你现在去找个既能治伤、又能绝对信任、保证不会走漏风声、还能立刻请进这宅子的医修来呗？找得到吗你？”

　　王锦被他堵得一噎，张了张嘴，最终悻悻地闭上了。
　　这全城戒严的时候，他上哪儿找符合所有条件的医修去。

　　应拭雪又道：“王锦，今天你出现，假城主那边已经注意到你……”
　　王锦浑不在意地摆摆手：“放心吧挚友。我王锦在天墉城混了这么多年，不敢说狡兔三窟，起码也有个三十三窟。他想找到我没那么容易。”
　　他话锋一转，收起扇子，笑眯眯地竖起一根手指：“不过嘛，这借住归借住，亲兄弟明算账。我这宅子地段幽静，安全隐蔽，租金嘛，也不贵，一天，一两黄金。”

　　听到钱，应拭雪和纪青临齐齐看向身后——
　　“哦，”江洵望一脸冷漠，“这个时候就想到我了。”
　　他脸上写着冤大头三个字是吧！
　　“王锦，不是我说，你这租金也太黑了吧。这破院子一天一两黄金？你怎么不去抢钱庄啊？”
　　“我这绝对一分钱一分货，要不是看在挚友的面上我起码收你十两！”

　　应拭雪听着身后传来江洵望和王锦激烈的讨价还价声，无奈地摇了摇头。
　　此时，风卷起几片落叶，他听见动静，转头看向旁边街巷拐角。
　　拐角空无一人，他却说：“出来吧，知道你跟着。”

　　众人一静。
　　“哎呀，被发现了呢。”一道纤细的身影从拐角慢悠悠地踱了出来。
　　是先前在地牢中求救未遂的少女。

　　王锦脸色微变：“姑娘是何人？”
　　这位女子看来有些本事，居然能悄无声息跟了他们一路，连他和他的蛇都丝毫没有察觉。
　　纪青临也是一脸戒备：“你是谁？为什么跟着我们？”

　　少女眨了眨眼，张口开始瞎编：“小女子是个音修。前些日子被一个叫钱不通的恶徒污蔑陷害，被关进了那暗无天日的地牢。今天看到两位少侠大闹地牢，场面混乱，我就趁乱跟着一起逃出来了。实在无处可去，见几位侠义心肠，便想求个暂时的容身之处。”
　　“钱不通？” 纪青临一听到这个名字，方才的戒备被同仇敌忾取代，“你是说那个灾舅子钱不通？他把你坑进去的？”
　　“正是此人。”
　　“同道中人啊！” 纪青临一拍大腿，激动之情溢于言表，“那王八蛋简直不是个东西！当初我好心好意给他瞧病，他倒好，反咬一口，把我也给弄进去了！”
　　当然，纪青临把自己将钱不通打的头破血流的事情只字不提。

　　他洋洋洒洒说了好长一段，注意到己方三人的眼神，缩了缩脑袋：“呃……那个，你们问，你们问。”
　　江洵望眉头紧锁，直觉告诉他这少女的出现绝非巧合，言辞也多有漏洞。
　　他正想开口拒绝，少女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抢先一步，指向应拭雪，又指向江洵望：
　　“哎，打住。刚才在地牢里，有暗器要伤你心上人，可是我出手救了他一命。这算是救命之恩了吧？现在恩人落难没地方去，跟着你们暂时住一段时间，不算过分吧？你们修士不是最讲究知恩图报吗？”
　　一连串的反问江洵望只听见三个字：“你胡说什么呢！什么心上人！别瞎说！”
　　闻言，少女摆出一种非常了然的表情，敷衍道：“行行行，不是心上人，那就是可以一起生一起死互诉衷肠至死不渝的挚友呗。”
　　“那当然了，等等，不对。”江洵望被她这番话说得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少女没给他仔细思考的机会，又道：“再说了，你们方才的对话我零零碎碎也听了些。什么真城主假城主的，我虽然不关心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也懒得说出去。但是呢……”
　　她拖长了语调，眼波流转：“你们要是不让我一起，我一不高兴，心里一委屈，说不定就忍不住想找那位城主大人聊聊天，说说今天在地牢和这附近的见闻了呢？”

　　一直沉默的应拭雪忽然开口：“可以。”
　　“啊？”王锦用胳膊推了推应拭雪：“挚友，这姑娘来历不明，能悄无声息跟到这儿绝非善茬。留她在身边，恐怕会有别的麻烦啊”
　　王锦肩头的小蛇也疯狂点头。

　　“无妨。” 应拭雪看向江洵望。后者摊手：“你发话了我还能不听的？”
　　应拭雪这才看向那少女：“你叫什么名字？”
　　“玉姜。玉石的玉，生姜的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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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人进入宅子。
　　玉姜倒是很懂得避嫌，说自己先去找个厢房歇息片刻。
　　其余人等则进了正厅旁边一间较为宽敞的厢房，纪青临小心翼翼将依旧昏迷的龚心安置在榻上，开始仔细检查他的伤势。
　　他一边查看，一边忍不住抱怨：“那鬼东西下手也太黑了点，怎么还伤到这里了，过分！”
　　“哪里的伤？” 应拭雪随口问道。
　　“喏，脖子这里，” 纪青临指着龚心颈侧一片明显的乌青，“被人用巧劲重击了穴位，力道拿捏得还挺准，刚好致人昏迷又不至于致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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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拭雪耳根有些不自在发热。
　　这貌似是他之前嫌龚心突然醒来乱动碍事，随手给敲晕时留下的痕迹。
　　旁边知道内情的江洵望咳嗽了一声，迅速低下头，肩膀可疑地耸动了两下，硬生生把笑意憋了回去。
　　随即一脸义愤填膺，无缝衔接地加入了谴责的行列：“没错！这梦魇实在可恶！不仅冒充城主，还对城主下这等恶手，简直丧心病狂。青临你可得好好治，务必让龚城主早日苏醒。”
　　纪青临深以为然：“我一定尽力！”

　　之后，江洵望趁这个空当，将进入甲字一号房的经历，包括遇见白婆婆、得知千年前姜国旧事、梦魇的来历与逃脱、以及他们救出龚心的过程，简明扼要地向纪青临和王锦叙述了一遍。
　　只是略去了龚心对应拭雪异常反应的细节。

　　王锦听得稀奇：“所以现在问题的关键就在城主身上了？”
　　纪青临此时刚好处理完伤口：“城主这伤何时能醒，我也说不好，得看城主的恢复情况，估计要等几日。”
　　王锦道：“那就等城主醒来了再说，这里还算安全，你们先好好休息。没事的话，最近尽量别出这宅子，外面风声肯定紧，有什么消息我及时通知你们。”
　　应拭雪和江洵望对此没有异议，眼下确实需要隐匿行踪。

　　唯独纪青临听了唉声叹气：“啊？不能出门？那岂不是要错过中秋节了？”
　　“中秋节？” 江洵望向来喜欢热闹，“天墉城的中秋很特别吗？”
　　“那当然了！” 纪青临拍案而起，倾情介绍。
　　“城东有最大的灯市，绵延好几条街，会有各式各样的花灯猜灯谜，听说今年还有从南方来的匠人扎了会动的水龙灯！对了，望江楼到时候会有诗会和最好的桂花酒！”
　　王锦也忍不住插话补充：“不止。城主府，咳，虽然现在情况特殊，但往年都会在城中广场设宴与民同乐，燃放特制的烟火，那景象，可真是火树银花不夜天啊。”

　　不过这些热闹喧嚣的描绘，在应拭雪耳边自动淡化。他安静坐在一旁，倒了杯茶水，脑子里梳理分析着所有的线索。
　　眉宇微蹙，眼神沉静，面上却无甚表情，只是微微侧首，仿佛在认真倾听纪青临和王锦的讲述。这副专注的模样，落在旁人眼中，倒更像是在仔细考虑关于中秋节的事情。

　　想的时间有点久，水放凉了，应拭雪浑然不觉，端起杯子就往唇边送。
　　只是还没等到他喝到，就有人极其自然地将他手中冰凉的瓷杯取走。

　　应拭雪动作一顿，意识骤然回笼，抬眸看去。
　　映入眼帘的是江洵望线条流畅好看的侧脸。
　　对方似乎并未觉得这举动有何特别，甚至没有看他，只是顺手将凉了的瓷杯放到一旁，又将另一杯温度适宜的茶水放回了他面前。
　　做完这一切，江洵望继续与纪青临讨论着中秋夜的话题。

　　应拭雪没说话，握住了那只被换上的新瓷杯。
　　掌心传来的温度，让一切阴谋与算计暂时沉入了心湖深处。而原本平静无波的心湖水面，因为这一点细微涟漪，悄然映出了一轮皎洁的月亮。
　　八月十五的月亮。

　　原来，江洵望是想好好过这个中秋节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