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强惨反派和作者HE了》三两盐

53、烂柯人（四） 修 我很在乎你

　　飕——！
　　炸裂的破空声撕裂这难能可贵的温情。
　　江洵望眼疾手快，横抱应拭雪侧身避让，刚刚闪开，一只带着腥臭味的利爪袭来。

　　应拭雪及时仰头，往后倾倒，整个身体在濒临失衡的一刻被江洵望稳稳拖着腰背。
　　利爪就这么堪堪擦着他的头顶横扫而过。
　　“哐！”
　　墙面应声崩裂，利爪在墙面上划拉，爆开数道触目惊心的深痕，而那飞溅的石屑宛若利箭般在空中疾速旋转，直扑应拭雪的面门。

　　锐利的风压掀起他的衣袖与长发，力道之猛，足以刮裂眼睑、砸破眼球，化作鲜血模糊的剧痛。

　　但总有什么比它们更快。
　　一柄长剑赫然立于应拭雪眼前，恰如其分挡住所有的冲击。碎石撞上剑锋，叮叮当当落于地面，尽数碎成无害的尘屑。

　　尘雾飞扬模糊了周遭的轮廓，应拭雪那琥珀色的浅瞳上扬，视线聚焦在剑柄。
　　一块泛青的扶江玉，雕刻着飞雁振翅的图案，那缕蓝白流苏正在轻轻摇晃。
　　同见春山的剑穗分毫不差。

　　怎么可能？
　　他的玉佩明明是自己亲手刻的，怎会出现第二块？

　　“你——”
　　“等等。”
　　来不及多说，利剑一转回到江洵望身侧。
　　黑烟滚滚，碎石不停坠落，他一个俯身，再次将应拭雪紧紧护在怀中，双脚一点，身形若流星掠出，飞快拉开与魔物的距离。

　　魔物扑了个空，它换了个脑袋，再换、再换，脸上不断切换不同的五官与形态，最终扭曲成一张无法言说的狰狞面孔：
　　“吼！”

　　怒吼裹挟着愤恨，震得整座迷宫都为之颤动，震得连头顶的血色云雾也愈发翻滚。
　　可这还不算完。
　　十几道黑影从不同时空的裂缝中爬出来，扑入这片扭曲的地带。
　　那些黑影与魔物长得一模一样，动作也整齐划一，张开獠牙、抬头、吐出同样震耳欲聋的吼叫：
　　“吼吼吼！！！”

　　江洵望一边带人撤退，一边被它们吼得耳膜发麻：“喂喂怎么回事，只知道搞噪音污染啊？”
　　说着手上动作不停，稳稳将应拭雪放下：“没受伤吧？”
　　“没。”应拭雪凌空抓出见春山，“谢谢。”
　　“没事就好，跟我还这么见外？”江洵望半开玩笑地摆手，“不是之前就跟你说……”
　　话音戛然而止。

　　之前？
　　哪来的之前？

　　“你说什么？”应拭雪后半句没听清。
　　“咳咳没什么。”江洵望迅速掩去异样，恢复平常吊儿郎当的调子，“我是说你从哪里来的？”

　　应拭雪脸上闪过一抹疑惑，也没有多加追问，只是简短利落将自己方才的遭遇复述了一遍。

　　“有点意思。”江洵望听罢陷入沉思，“作为迷宫爱好者，我观察过地形，这迷宫看起来虽然复杂，但只要绕出几个关键节点，就算有魔物追着我们，迟早也能找到出口。”
　　“可问题在于，”他顿了顿，嬉笑散尽，眼神冷静地扫过那些魔物，“我们不能因为找到了出口就贸然出去。”

　　“是，我可以肯定，一旦出去了就落入另外一个陷阱。”应拭雪肯定了他的想法，“可能是死亡，可能是从头再来，也可能是……”
　　“失去记忆？”

　　这四个字出口，应拭雪明显一顿。
　　“为什么会这么说？”
　　江洵望摊手：“不知道，一种错觉吧。”

　　你也失去记忆了么。
　　应拭雪垂下眼睫：“无论是哪一种……都不会是什么好结果。”
　　“那换个思路，干脆杀了它？”
　　应拭雪摇头：“修为被封，我们能够逃脱它、或者说是它们的追击都已经很困难了，要想杀死很难有胜算。”
　　“啧，这么看来有点麻烦啊……”

　　两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一下。
　　应拭雪抬眸望向天空。
　　无月的天幕、混乱回旋的通道、躁动不安的魔物，还有脑海中偶尔一闪而过的不知从何而来的熟悉感。

　　“如果目标只是让我们杀掉一头魔物。”他淡声道，“那就没有必要造出这样一个繁复的迷宫。”
　　“阿雪你的意思是？”
　　“破局点不在魔物，也不在出口，而是藏在这座迷宫本身。一条真正能走出去的路一定存在，只是我还没有找到。”
　　应拭雪低头，坚毅的目光缓缓穿透魔群。
　　“我一定会找到。”

　　一头魔物身先士卒朝着他们扑过来，应拭雪挥剑试图将其劈退，然而魔物并未就此退却，反倒暴戾回扑，却在即将命中前被另一道身影踹飞。

　　“说得很好啊。”江洵望落在他身侧，“有一点说错了。”
　　“……嗯？”
　　“不是你，是我们。”他轻轻歪了歪头，笑得肆意洒脱，“我陪你一起。”

　　世界好像静了一瞬。
　　下一秒，杀意再起，魔物嘶吼，风雷卷动。
　　而在这万千嘈杂与杀伐之中，应拭雪攥紧剑穗，听见了自己的声音：
　　“好。”

　　剑光如雪，杀意如雷。
　　两人并肩而战，应拭雪以天神般的气势闪转腾挪，而江洵望挡在他身后，俨如铜墙铁壁般为他抵下每一道从后方袭来的黑影。
　　攻守交替，默契无间，宛若天作之合。

　　应拭雪扫视周边环境，寻找出口和法子。
　　而江洵望则一边击退魔物，一边吊儿郎当道：“这感觉太熟悉了。”
　　“什么熟悉？”
　　“跟你一块的感觉，就是那种，你看我们明明刚认识吧，就好像在一块并肩战斗了很多次一样。”

　　应拭雪正好一剑挑落面前魔物，闻言转头看他。
　　江洵望正对上他的目光：“就好像，我身边本来就该有你。”

　　他明显能看到应拭雪如霜雪淡漠的脸上似乎勾起了一个浅浅的、却异常动人的笑意。
　　只是那笑意还未来得及绽开，便蓦然一敛。

　　魔物们像商量好一般，调转锋头，对准江洵望同时发出致命一击！
　　应拭雪电光石火间横身掩上，将人一把拽开，自己侧身卸力避过大半攻势，却仍有一道爪影狠狠抓开了胳膊。

　　魔气自伤口钻入，疼得他耳畔嗡鸣，眼前一黑。
　　世界被黑暗吞没，却也因此，其他感官被迫放大到极致。

　　“阿雪！”
　　“没……没事。”应拭雪沙哑回应，强撑着摇头，抓着江洵望袖子试图睁开沉重的眼皮——

　　等等！
　　风。
　　他捕捉到了风。

　　十六年的囚禁早已将他的听觉磨炼得近乎异于常人。如今在迷宫的错综回廊中，成千上万缕风声穿梭而过，流动、碰撞、缠绕、回旋。
　　带着某种方向感与规律，于他耳边编织成一张密密麻麻的无形之网。

　　意识在剧痛中飞速重构，应拭雪迅速回忆起路径。
　　他记得自己背后是条死路，西北方则会通往另一个岔路口。可在脑海的地图中，那条原本封死的通道出现了微弱却真实的风声——

　　路。
　　一条真正的路！

　　应拭雪睁开眼帘，露出那双前所未有清明的双眸。
　　他终于明白了。

　　这个迷宫的破局办法从来都不是打败魔物，而是要穿透它制造的视觉谎言。
　　那条所谓的“阳光之路”，不过是用希望伪装的陷阱罢了。只有抛弃双眼看到的一切，依靠其他感觉，穿过无数所谓的“死路”，才能找到真正的生门。

　　“你干什么？不要命了啊？”江洵望扶住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着急，甚至心疼得语无伦次，“你看起来这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净干些傻事啊？你刚才要是再慢一步……”
　　“别担心。”
　　应拭雪咳嗽一声，捂着胳膊，对他充满自信地笑了，“我知道怎么出去了。”

　　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江洵望张了张嘴，但危机在前，只能勉强压下心疼：“需要我做什么？”
　　“你有布带吗？”
　　“有。”他一把扯下头上的红色发带。

　　应拭雪将沾着血污的长发拨到脑后，手腕翻过鬓角与额心，干脆利落地将那抹红一圈又一圈缠上双眼。
　　最后打结那一下，指尖微顿，随即用力收紧。
　　光线断绝，世界陷入黑暗。
　　他下意识地抬手，还没有碰到任何东西，另一只手就已经牢牢握住了他。

　　很温热。
　　很有力。

　　“接下来你保护我，听我的，我给你指引方向。”
　　“好。我保护你。”
　　就像你指引我一样。

　　应拭雪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带着他们朝石墙冲去。
　　眼看他们以卵击石，四周魔物发出刺耳的此嘲笑声，唯有其中一只瞳孔剧烈收缩：“吼！！！”

　　两人脚步越来越快，离石墙只剩五步、三步、一步。
　　明明前方是死路，是坚不可摧的石壁，耳边传来的无数低语，诱他停步、质疑、动摇。
　　可与此同时，一股更强烈、更野蛮的直觉在体内横冲直撞，支撑着他继续。

　　这种理性与直觉的撕扯几乎让人崩溃，连应拭雪也不由得掌心发颤，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直到那只紧握着他的手再度用力。
　　“相信你自己。”那人低声说，“我也相信你。”
　　应拭雪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往前一跃：
　　“唰！”

　　就好像穿破了一层沉沉的水幕，那堵冷峻厚重的石墙在接触的刹那变得虚无透明。
　　江洵望的声音再度响起：“真的穿过去了阿雪！你是对的！”
　　应拭雪长长舒出一口气，虽然双眼仍被遮蔽、看不到前方世界，但扑面而来的风就是最好的肯定：“往前走。”

　　魔物们被甩在身后，面面相觑，眨眨圆滚滚的眼睛。
　　“吼？？”
　　啊这发生了什么？

　　“吼！”
　　什么叫发生了什么！
　　刚才那只神色晦暗的魔物暴怒地一挥手：“吼！吼！吼！”
　　还愣着干什么？追啊！不能让他们真的跑出去了！！

　　魔物群顿时轰然动身，尖啸着以铺天盖地之势追了上去。

　　前方，应拭雪与江洵望狂奔。
　　身后追兵如潮，两对人马时而差点咫尺想逼，时而又被他们甩出老远。

　　魔物狂躁，碎石漫天飞舞，天幕轰鸣，风暴翻卷，整个世界都在与他们为敌，竭尽全力阻止他们向前。
　　可他们没有停。

　　左？不，右。
　　前？错，回头。
　　死路？不是，是出口。

　　如同逆流而上的鱼，穿梭在错综复杂的通道之间。
　　彼此紧握，彼此信任，每次转折都与常识相悖，却又精准避开了死局，跨越无数艰难险阻。
　　如果此刻从高空俯瞰，他们并没有朝原本出口方向前行，反倒是往迷宫最深处的中心地带疾驰。
　　那是千百年来无人能闯入的方向。

　　眼看应拭雪他们即将闯入核心，十几只魔物忽然高声长啸，引得江洵望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它们在同一瞬间融为一体，骨骼重组、头颅变换，身影迅速膨胀。
　　江洵望的瞳孔里映出一头高逾数丈、双翼遮天的巨型魔物。

　　“往右边转过去，前面就是出口了。”应拭雪道。
　　“等等！”江洵望一把揽着他胳膊往左移动过去。

　　右侧墙面在顷刻间彻底崩塌，大块大块的石头掉落，砸得地动山摇。
　　两人撞在左侧墙壁上，要不是江洵望反应及时，恐怕要被砸个头破血流。
　　但还没等两人松口气，应拭雪紧接又扯着江洵望往后退了两步。

　　咔哒、咔哒、轰隆轰隆轰隆！
　　墙面发出剧烈抖动，摩擦着地面发出嘈杂声响，朝着两人挤压过来。

　　墙开始动了！

　　与此同时，天空中张开羽翼的魔物俯冲下来，迅速拉近他们的距离，应拭雪几乎能感受到气浪扑在他脸上的那热感。
　　这是一种明晃晃的杀机，魔物不再像之前那样将他们困在谜题中玩弄，这两个人类、尤其是那个蒙着眼睛却总能找到关键的人类，实在是太不听话，破坏了它的乐趣。
　　它只能送他们去死了。

　　四周墙壁也在合拢过来，出口仅在咫尺，却被魔物的阴影彻底封锁。
　　只差一步，就只差一步，却宛如万丈之远。

　　应拭雪顾不得别的，打算撤下蒙住双眼的发带。
　　但有人阻止了他。
　　随即掌心一空。
　　江洵望松开了他的手。

　　“江洵望？”
　　“我看到了。”江洵望很轻柔地抱了他一下，语气冷静地像在谈论天气，“前面就是出口，笔直向前，十三步，没有任何障碍。你只要往前跑，就一定能跑出去。”
　　“你在说什么疯话？！”应拭雪的眼前依旧是一片黑暗，连最后的光明都要离他而去，“我们当然要一起出去！一起！”

　　他真的很讨厌这种，自以为是的，所谓的——
　　“你要牺牲自己换我活命出去？”

　　“不是牺牲是权衡。阿雪你听我说，如果没有人去阻拦它，争取那几秒钟，最后的结局就是我们两个都出不去。”
　　魔物遮天蔽日，正张嘴露出獠牙，狰狞俯视他们，发出令人心颤的声响。

　　它不会允许他们成功。
　　可江洵望也不会让应拭雪失败。

　　“这跟牺牲有什么区别？”应拭雪几乎都快气笑了，“你就这么大义凛然，为个萍水相逢之人做到这个地步？”
　　江洵望笑了笑，理了理应拭雪的头发：“我才没有那么好心，会给陌生人搭上自己的性命。”
　　“但你不是陌生人。”

　　“我是不是失去了有关你的记忆？这个迷宫让我忘了你，对不对？”

　　应拭雪的心脏一滞，赤红色的发带尾端在他苍白的脸侧剧烈飞舞。

　　江洵望笑着继续说：
　　“但是没关系。”
　　“我的灵魂记得。”
　　“就算重来无数次，就算一切归零，我还是会在混沌中第一眼就看到你。靠近你，陪着你，替你挡下所有风雨，在每一次决断的岔路口毫不犹豫地选择你。”
　　“我很在乎你，只要你活着、别的都无所谓的‘在乎’。”

　　包括不在乎自己。